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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浪從褲腰帶上扯下一個沾著血汙的荷包,在陸長生眼前晃了晃。
上麵歪歪扭扭地繡著兩隻鴨子。
不對,是鴛鴦。
“我把這玩意兒搶過來的時候,她還咬了我一口。”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所以我當著她的麵,把那兩隻鴛鴦一隻隻剪碎了!”
“就像現在這樣!”
趙浪猛地轉身,手裡的皮鞭如毒蛇出洞,狠狠地抽向蘇清荷。
“啪!”
“這一鞭,是替你陸長生抽的!”
“啪!”
“這一鞭,是笑你陸長生無能!”
“啪!”
“這一鞭,是告訴你,她是被你害死的!”
蘇清荷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隻剩下微弱的抽氣聲。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陸長生。
那眼神裡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
“陸……師弟……”
“你……為什麼……不帶我走……”
“你……不是說……要娶我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直接捅進了陸長生的腦漿子裡,攪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我……我想帶你走的……”
陸長生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整個人都在發抖,嘴裡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我是想帶你走的……可是……我打不過……我真的打不過……”
“我隻是想活下去……”
他看著蘇清荷那隻完好的眼睛終於閉上了,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死了。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傻姑娘,就這麼在他麵前,被活活打死了。
“不!!!”
陸長生髮出一聲絕望的嚎叫:“趙浪!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全家!”
“我……我……”
“我什麼都做不到……”
他用頭瘋狂地撞擊著地麵,哪怕額頭磕破了,鮮血流進眼睛裡,也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周圍的笑聲、鞭打聲、血腥味,忽然開始旋轉。
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將他整個人吸了進去。
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那種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油煙味,還有劣質空氣清新劑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陸長生抬起頭。
眼前是一張掉了漆的老式茶幾,上麵擺著一盤切開後氧化發黃的蘋果,還有一個滿是菸頭的菸灰缸。
正前方的牆上,掛著一台有些年頭的大屁股彩電。
電視裡正播放著嘈雜的新聞,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顯得那麼不真實。
“……今日晚高峰,三環路發生嚴重擁堵,請廣大市民繞行……”
陸長生傻了。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冇有血跡,冇有老繭,冇有握劍留下的痕跡。
這是一雙屬於現代廢宅的手,蒼白,缺乏鍛鍊。
這是……家?
穿越前的那個出租屋?
“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從旁邊傳來。
陸長生僵硬地轉過脖子。
在那張有些塌陷的舊沙發上,坐著兩個老人。
那是他的父母。
記憶中那個總是精神抖擻、喜歡在大樹下下象棋的父親,此刻背脊佝僂得像一隻煮熟的大蝦。頭髮全白了,亂蓬蓬的,像是頂著一窩乾草。
母親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個相框,正在用袖子一遍遍地擦拭。
那相框裡,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年輕人,笑得很燦爛,冇心冇肺的樣子。
那是陸長生。
“老頭子……今天是兒子的忌日啊……”
母親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口沙子,聽得人心裡發酸。
“我知道……我知道……”
父親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手哆哆嗦嗦地點了好幾次火,才勉強點著。他深深吸了一口,卻被煙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整張臉通紅,眼淚都出來了。
“都已經三年了啊……”
母親把相框抱在懷裡,像是抱著那個還冇長大的孩子,輕輕搖晃著。
“他在那邊……要是冷了怎麼辦?餓了怎麼辦?”
“你說,那個世界有冇有壞人啊?”
“咱們兒子從小就老實,膽子又小,連隻雞都不敢殺……他在那邊會被人欺負的……”
“要是受了委屈,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母親說著說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滴在相框的玻璃上,暈開一片水漬。
“彆說了……彆說了……”
父親把菸頭狠狠按在菸灰缸裡,把頭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是我們冇本事……買不起房,買不起車……逼得孩子壓力那麼大……”
“要是當初對他好點……要是……”
這一幕,比剛纔的地牢酷刑還要殘忍一萬倍。
如果說趙浪的鞭子是抽在身上,那父母的眼淚就是硫酸,直接潑在了陸長生的靈魂上。
“爸……媽……”
陸長生跪在地上,雙手扒著茶幾,想要站起來,想要去抱抱那兩個瘦小的老人。
“我不苦……我不累……”
“我冇被欺負……我很厲害的……我是修仙者……我會飛……”
他一邊哭一邊喊,像個受了委屈想回家的孩子。
他撲向沙發,伸出手想要抓住母親的手臂。
可是。
他的手就像穿過一層煙霧一樣,直接穿透了母親的身體。
冇有溫度。
冇有觸感。
什麼都冇有。
母親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打了個寒顫,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老頭子,怎麼突然有點冷啊……是不是兒子回來了?”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陸長生所在的方向,眼神空洞,隻有無儘的悲傷。
陸長生就跪在她麵前,距離不到十厘米。
可是他們之間,隔著生與死,隔著整整一個世界。
“啊啊啊啊啊!”
陸長生崩潰了。
他看著自己透明的雙手,看著那張黑白照片,看著父母蒼老的麵容。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乾什麼?
我在那個吃人的修仙界,拚了命地修煉,像條野狗一樣搶奪資源,為了幾塊靈石殺得渾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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