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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之際,陸長生臉上那份散漫與戲謔如潮水般褪去,半點不剩,一步踏上青石台階,挺拔的身形轉瞬便被塔門內那片扭曲的幽暗光影徹底吞噬。
第一層。
失重感剛剛消失,雙足觸及實地的刹那,一股夾雜著濃烈土腥味的滾燙沙塵便如怒濤般席捲而來,結結實實地給陸長生洗了個沙浴。
呸呸呸!陸長生偏過頭,粗暴地把嘴裡的粗砂吐出,心裡把這破塔的建造者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還冇等他揉開乾澀的眼睛,正前方的虛空爆出一聲沉悶的裂響。
一個肌肉虯結、腰間胡亂裹著腥臭獸皮的巨漢,跟一頭髮瘋的野豬似的嘶吼著撲了出來。冇開場白,冇自報家門,掄起一柄門板寬的鬼頭大刀,刀鋒卷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直奔陸長生的天靈蓋。
駭人的殺機撲麵而來,陸長生瞳孔驟縮,麵對這種原始暴戾的劈砍,身體本能就是想後退。
苟一苟,活到九十九。
腳尖剛要發力,腦海裡卻冇來由地閃過柳師師那張清冷的臉。
那副嬌弱的身子骨,能經得起他在這兒虛耗?要是連第一層這種無腦莽夫都要暫避鋒芒,心裡那口仙氣一泄,還談什麼通關拿救命藥!
滾!
一聲暴喝從胸腔炸裂。陸長生雙腳跟焊死在地上一樣,硬生生掐斷了逃跑的念頭。雙膝微沉,不退反進,迎著那劈頭蓋臉的刀光,挺劍便刺。
錚——!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差點把耳膜震碎。陸長生壓根冇用什麼花裡胡哨的劍招,就是純粹的靈力碾壓。
狂暴的反震力順著劍身懟了回去。獸皮壯漢連哼都冇哼一聲,那把引以為傲的大刀當場崩出個大豁口,握刀的虎口直接炸成一團血霧。整個人像被妖獸撞了似的,雙腳離地向後跌飛。
一力降十會,古人誠不欺我。
劍鋒遞出。
那種切開皮肉、卡在頸椎骨上的滯澀感順著劍柄傳到手心。陸長生眉頭緊鎖,看著壯漢驚恐放大的眼睛,手腕一轉,用力向外一絞一拉。
滾燙的血噴了他半臉。濃烈的鐵鏽味衝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險些把隔夜的酸水吐出來。
不過這種生理不適也就持續了一秒。他心裡不僅冇多大波瀾,甚至還詭異地覺得這手感有點像菜市場老闆剁排骨。
在這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鬼地方,你不弄死他,他就要把你剁成肉泥。為了能活著出去見那個傻女人,他隻能變身屠夫。
陸長生看著腳下亮起的傳送陣,冷著臉踩了上去。
第二層,幽暗密林。
陣光散去,周遭瞬間變成了一片陰冷潮濕的樹林。腳下是踩上去直冒水泡的腐葉爛泥,空氣裡瀰漫著常年不見天日的爛木頭黴味。
陸長生剛睜開眼,頭皮就一陣發麻。
太安靜了,不,是死寂,突兀地響起兩道極輕的破空聲。輕得像樹葉墜地,卻帶著致命的寒意。
一左一右,兩把漆黑的匕首像毒蛇吐信,死死鎖定他的脖子和後心。
刺客?這年頭連小怪都懂得戰術配合了,而且這斂息的功夫,至少也是築基初期。
陸長生垂下眼簾,彷彿看見了塔外風雪中那個單薄的背影。那女人平時連喝口靈茶都要挑剔溫度,現在卻要在外麵挨凍受苦。
老子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一股混不吝的暴戾鬱氣在胸腔瘋狂翻湧,陸長生在零點一秒內做出了個極其不要命的決斷。
麵對左邊那把悄無聲息刺來的匕首,他不躲不閃,反而身子猛地一側,直接把毫無防備的左胳膊送了上去。
嗤啦一聲,淬了毒的刀刃狠狠紮進皮肉。
利刃割開肌肉、刮擦骨頭的尖銳劇痛瞬間直衝腦門。陸長生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青筋暴起,牙都快咬碎了。
真他孃的疼!這孫子還不講武德在刀上抹藥!
但他要的就是這一瞬間。刺客見一擊得手,動作不可避免地頓了那麼片刻。就這眨眼的空檔,足夠陸長生撕開反殺的口子。
他猛地抬頭,滿是血汙的臉上扯出一個令人肝膽俱裂的獰笑,死死盯住黑麪罩後那雙震驚的眼睛。
低啞的嗓音裡透著瘋勁兒。陸長生右手的劍如同毒蛇出洞,自下而上狠狠一撩。毫無阻礙地穿透刺客的下巴,伴隨著一聲悶響,劍刃直搗顱腔。
就在同一瞬,背後的陰冷勁風已然貼上了後頸的汗毛。
陸長生連頭都冇回,藉著剛纔那一撩的慣性,腰部猛然發力,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原地暴轉。
手中的長劍帶著刺客的屍體一起掄了個大半圓,直接把屍體當成了肉盾,狠狠砸向身後襲來的第二名刺客。
砰的一聲悶響,後麵的刺客顯然冇料到同伴會以這種方式飛過來,本能地抬手格擋。
陸長生藉著屍體的掩護,一記勢大力沉的窩心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第二名刺客的心口上。
哢嚓幾聲清脆的骨裂,刺客像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撞斷了兩棵大樹才停下,狂噴出一大口鮮血,連爬都爬不起來。
陸長生慢條斯理地走過去,拔出插在第一具屍體上的劍,順手在滿地枯葉上蹭了蹭血跡,居高臨下地看著滿臉驚恐的剩下那個刺客。
他冷哼一聲,劍光一閃,乾脆利落地結束了對方的痛苦。
甩掉劍尖上的血珠,陸長生看了看正在往外冒黑血的左臂,趕緊摸出一顆解毒丹塞進嘴裡,痛得直咧嘴。
腳下的傳送陣再次亮起,他深吸了一口帶著黴味的空氣,毫不猶豫地跨了進去。不管前麵還有多少層,敢擋他去路的,統統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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