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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她那帶著羞憤的控訴,陸長生喉間終是溢位一陣低啞的悶笑。胸腔的震動打破了兩人間凝滯的空氣,連帶著周遭幽暗的氛圍也染上了幾分灼人的溫度。
柳師師單薄的脊背止不住地發僵。她本以為這逆徒又要如往日那般乘虛而入,下意識地蜷縮起如驚弓之鳥般的身軀。
陸長生冇有順勢攻城略地,反而微微傾身,雙臂帶著一種不容置喙卻又極儘剋製的耐性,繞過她的身側,將她肩頭那半褪的衣襟一點點拉攏。
密室深處冷寂無聲,唯有牆壁上嵌著的靈石燈芯偶爾爆開一星幽藍的焰花,發出微弱的嗶剝響動。
淡淡的苦澀藥香與她身上特有的冷梅氣息交織纏繞,在逼仄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柳師師的呼吸急促且紊亂,而拂過她耳廓的男息,卻深沉、綿長,滾燙得嚇人。
他指腹帶著練劍留下的粗糲薄繭,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精緻的鎖骨。
昨夜荒唐留下的深淺紅痕依稀可辨,落在她如今這副病態的軀體上,顯出一種近乎慘烈的破碎感。
陸長生的動作在那些靡麗的印記上微不可察地滯了滯,粗糙的指端帶起一抹極為隱秘的憐惜,輕輕摩挲而過。
這抽絲剝繭般的輕柔,遠比狂風驟雨的掠奪更令人毛骨悚然。柳師師隻覺那指尖掠過之處,宛如被烙鐵寸寸點燃,灼燒的戰栗感順著脆弱的經脈一路燎原,燒得她心尖發著顫。
既然師尊將徒兒的心思揣度得這般通透,連那些見不得光的醃臢念頭都算計在內,倒真是徒兒的福分。
不過……他語調微頓,微涼的唇瓣貼著她頸側最敏感的嬌膚若即若離地掠過,滾燙的吐息如同一把軟刷子掃在心頭。“並不是現在。我方纔按著你,不讓你褪衣裳,還真不是師尊以為的那種齷齪心思。”
他極輕地嗤笑了一聲,尾音帶著一絲刻意的玩味。
“是你,想多了。“
這輕飄飄的三個字,猶如一顆石子砸進死水微瀾的深潭。柳師師徹底僵在榻上,那雙素來清冷傲世的桃花眼中,此刻驟然失去了焦距,錯愕與茫然交織著化作一層朦朧的水汽。
她近乎呆滯地靠在褥子間,彷彿被抽去了渾身的骨架,隻能任憑脫力的身子深陷進柔軟的錦被裡。
她無法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一反常態的男人。
可如今,這個暴戾的逆徒卻低垂著深邃多情的眉眼,無比細緻、甚至稱得上頂禮膜拜地為她整理衣衫。
他修長的十指靈巧地穿插,將那根險些被她賭氣扯斷的絲帶重新束好,係成一個嚴絲合縫的結。
這種令人猝不及防的反差,比他癲狂時的強取豪奪還要致命。她早已習慣了用冰冷的麵具去承受他的強勢傾軋,如今這不期而遇的憐憫,反而化成了一把殺人不見血的軟刀,正一寸寸地剔開她用來維持尊嚴的堅硬外殼。
那你……到底想做什麼?她的嘴脣乾澀得發白,囁嚅著吐出細碎的字句。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往日裡高高在上、習慣了厲聲訓誡的語氣,此刻竟染上了連她都羞於麵對的惶恐。
直到抹平了最後一道衣褶,陸長生才緩緩直起腰。他那張俊朗的麵容上,往日裡常有的輕狂不羈與邪氣笑意,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後退半步,退出一個不會驚擾她的界限,但那雙眼眸卻如淬了火的利刃,毫不避諱地直直刺進柳師師盈滿水光的眼底,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令人根本無從招架的凝重與赤誠。
我的意思是,“我現下的修為已經足夠自保應變,不需要再用那種竭澤而漁的法子,去抽乾你的本源了。”
他的視線順著她憔悴黯淡的臉頰一點點往下落,最終死死盯在她交疊於膝頭、正下意識攥緊的雙手上。那曾是一雙能夠撥弄大道玄音、一劍霜寒十四州的絕世玉手。
曾幾何時,瑩潤如極品羊脂,引得無數天驕心生神往。可眼下,因為整整半月不分晝夜、近乎自毀的真元渡讓,那十根修長的指骨正不受控製地細微痙攣著。指端褪儘了顏色,隻剩下生機枯竭的慘烈青白。
盯著那雙傷痕累累的手,陸長生的喉結艱澀地滾了滾。再開口時,他的嗓音已不可抑製地沙啞緊繃,透著化不開的沉痛。“況且……為了成全我,你搭進去的,實在太多了。”
可偏偏就是這句冇有幾分重量的話,落入柳師師耳中,卻不亞於九天玄雷直劈而下,攜著萬鈞之勢,將她那顆在半月抵死纏綿中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砸得稀碎。
幽閉的石室徹底陷入死寂,唯留靈草燃燒的細微聲響。
柳師師仰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怔怔地看著他。那雙常年冰封、被世人敬畏為古井無波的眼瞳深處,正有什麼堅不可摧的東西在劇烈發抖、龜裂,直至徹底粉碎。
她死咬著牙關苦守了半個月的傲骨,哪怕在榻上被折騰到神識潰散、氣血衰敗至油儘燈枯也不肯低頭的最後防線,就在這輕飄飄的幾個字麵前,摧枯拉朽般轟然倒塌,碎成一地拚湊不齊的殘渣。
她微微張開起皮的乾裂唇瓣,本能地想要豎起全身的尖刺,用最刻薄冷酷的詞彙去反擊他,想譏諷他貓哭耗子假慈悲,嘲笑他占儘便宜還要立牌坊。
可她悲哀而絕望地發現,自己的喉間像被塞進了一團吸滿冰水的粗糙麻核,堵得連一絲縫隙都不剩。酸澀刺痛的感覺一路直逼鼻腔,讓她連半個譏嘲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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