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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算平滑的麵板,此刻紅得觸目驚心,活像是一隻剛從沸水鍋裡撈出來的熟透大蝦。
好幾處皮肉薄嫩的地方硬生生被粗石磨破了表層,正順著肌理往外滲著細密的血珠子,一遇水便暈開極淡的紅絲。
“這下……應該差不多了吧?”他一把扔掉石頭,稍微鬆了一口氣。
可那口氣還冇落到肚子裡,腦子裡突兀地又蹦出剛纔柳師師那似笑非笑、勾魂攝魄的模樣。
那女人說的話像帶著倒刺,纏纏繞繞的。緊接著,這柔媚的臉龐瞬間被撕裂,變成了劍無塵那張冷若冰霜、彷彿掛著萬載玄冰的老臉。
“不行,不能心存僥倖……”陸長生嚥了口唾沫。
修行之人的五感本就敏銳得變態,天知道那位元嬰期老怪物的鼻子是不是比哮天犬還要靈敏百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陸長生渾身打了個激靈,趕緊手忙腳亂地去扣戴在指間的儲物戒。
他的手指因為冰冷和恐懼而哆嗦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勉強摸出一塊平時專門用來漿洗粗布麻衣的黑皂角。
這玩意兒去汙力極其霸道,但也極為傷手,稍微碰點水就能把麵板燒得脫皮。
平日裡他都不大捨得用,此刻卻像是不要錢似的,發了瘋地往自己那慘不忍睹的身上抹。
“洗!全都給我洗掉!”
黑皂角在粗暴無情的搓揉下,迅速化作大團慘白且刺鼻的泡沫。
這些泡沫順著水流在幽暗的河麵上大片大片地漂浮開來,隨後又迅速被流動的活水無情地卷向遠處,像極了他此刻在這修仙界裡岌岌可危的命運。
陸長生一邊死命地抓撓搓洗,一邊把自己折騰成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他把下巴死命往下壓,把鼻子緊緊湊到咯吱窩裡、手臂內側,接著又彎腰去聞胸口。
此刻的他活像是一條正在執行緝毒任務的尋回犬,鼻翼在冷風中瘋狂扇動,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氣息,瘋狂地嗅探著每一寸傷痕累累的肌膚。
“還有味兒嗎?那股子要命的甜膩味兒還在不在?說話啊!”他自言自語的語速快得像是在唸咒。
他用力吸了兩下鼻子,眉頭瞬間緊緊擰在了一起,眼神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驚疑不定。
“好像……好像還有一點?”
他猛地頓住動作,僵在原地,隨即又用力聞了聞,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不對,這好像是河底淤泥被攪和翻上來的土腥味。不是那個味兒。”
他又急切地換了個地方,把鼻子貼在肩膀上聞。他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時而驚恐,時而懷疑,像是陷入了某種走火入魔的瘋魔狀態。
“那這股怪味呢?這又是什麼味兒?是不是爛水草的味道?”他神經質地扯了扯自己的滴水的亂髮,“還是說……那女人的脂粉氣遇到水之後,變異成這種味道了?”
嘩啦!
陸長生狠狠一拳砸在水麵上,濺起半人高的水花。
“媽的,肯定是心理作用!老子皮都快搓爛了,連血都搓出來了,哪他孃的還有什麼味兒!”
空無一人的後山河穀裡,冷風穿堂而過。除了水流日夜不休衝擊岩石的聲響,便隻有陸長生那神經質的自言自語在空穀中隱隱迴盪。
配上他此刻那副眼珠子熬得通紅、一身血痕的狼狽模樣,這場景顯得格外詭異,甚至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淒涼。
洗著洗著,河水裡翻騰撲騰的動靜突然毫無預兆地停了。
陸長生整個人猶如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僵在齊腰深的冰冷河水裡。
水流繞過他的腰側,帶起一陣冰涼的癢意。脖子在此刻變成了年久失修的機括,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向後扭去。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眼神裡寫滿了無可救藥的絕望。
後背。
那是他在密室裡折騰時出汗最多,也是和那張殘留著致命香氣的石床接觸最緊密的地方!
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他咬著牙,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鼻子湊到後背上去。
他的兩條手臂極其彆扭地向後反扣著,雙手死死扒住自己的肩胛骨,腦袋拚了命地極力後仰,整個人的姿勢在水麵上扭曲得如同某種軟體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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