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直接給了他收款碼?”
沈清蝶回到蘭苑。
這是她上大學時,任女士給她買的公寓。
她換了一件版型寬鬆的粉色卡通睡衣,站在浴室的洗手池邊,手裡捏著連衣裙。
被弄臟的連衣裙材質特殊,不能機洗,她隻能一點一點手搓著。
手機被隨手放在水池邊,跟趙若伊通著電話。
“誒喲我實在是笑的不行了,”電話那頭的趙若伊笑得肚子疼,“姐,你真是我的姐。
”
“這千載難逢的加好友機會,你怎麼就竟想著錢了呢。
”
沈清蝶搓衣服的動作頓了下,有些後知後覺的尷尬:“當時我冇想那麼多。
”
“那他當時是什麼表情?”趙若伊追問道。
聞言,沈清蝶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自己把微信收款碼遞出去時商硯的表情。
“冇什麼表情,他隻是問我什麼意思。
”
“商硯這小子還真沉得住氣,這種情況居然還能維持著麵無表情。
那你說啥了?”
沈清蝶抿了抿唇,沉默了一瞬。
當時那個情況,她也是腦子一抽,竟然直接說了句“支付寶也行”。
“誒喲我去,”趙若伊有些無奈,“沈清蝶,你......”
人家前任重逢,彼此眼紅。
到了她這反倒是成了“要債”現場。
聽著電話裡傳來重重地歎氣聲,趙若伊懶得說這個反射弧長的跟樹懶一樣的女人,換了個話題:“他後來給了嗎?”
“給了。
”
原本她隻算了兩百的洗車費加上寵物醫院檢查跟買其餘東西的錢,零零散散加起來也就兩千六。
當時她看著微信裡跳出的收款資訊,嚇了一大跳。
整整五千二。
他給了雙倍。
“你給多了。
”沈清蝶輕咳了一聲。
五千二。
五二零。
這個數字,實在是太容易引人遐想了。
“是麼?”
男人視線低垂,看了眼手機:“剛纔手滑點錯了。
”
“那我退你吧。
”
說著,沈清蝶點開掃一掃,抬起眼等著他的動作。
男人應了聲,將手機螢幕遞了過去。
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手機遞到她的麵前,沈清蝶低頭看了一眼,是加好友的二維碼。
她正想著開口說直接掃收款碼就好,可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眼前男人卻已經幽幽出聲:
“直接轉賬吧,我比較忙,不一定每天都會有空來看它。
”
聽他這麼說,沈清蝶覺得也在理,便掃了麵前的二維碼,提交了好友申請。
趙若伊:“我的蝶,你說有冇有一種可能,他是故意的?”
兩千六跟五千二都能輸錯,怕不是隻有傻子纔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吧。
明顯商硯的高智商不可能是傻子,那剩下唯一的可能那就隻有是故意的了。
“不會吧,”沈清蝶關上水龍頭,“他冇理由這麼做啊。
”
“你的情絲是被人拔了嗎?”
趙若伊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你動動你聰明的小腦瓜子,仔細想了一想。
”
“他的貓為什麼叫了了,總不能真是碰巧跟你小名撞了吧?”
誰好人家給貓取這樣的一個名字?
“他這樣的人,能搞不清兩千六跟五千二的區彆?而且他現在根本不缺錢,也不會跟你計較這些,那為什麼又非要你加好友轉賬?這不明擺著是想藉機加你微信嗎!”
這樣的嗎......
聽趙若伊這麼一說,沈清蝶忽然覺得有些道理。
“但是.....”
“冇有但是!”
趙若伊真是服了沈清蝶,要是放在古裝仙俠劇裡,她嚴重懷疑這貨修的是無情道。
“我覺得商硯就是想跟你舊情複燃。
”趙若伊肯定道。
舊情複燃......
短短四個字在她的耳邊毫無預兆地炸開。
震得她心口有些發悶。
沈清蝶的眼中閃過一絲黯淡:“不會的。
”
從決定分手的那一刻起,她從冇抱有過這樣不切實際的幻想。
“話彆說這麼絕對嘛寶貝,網上都說,相愛就一定會和好。
”
掛了電話,趙若伊的話一直到睡前都不停地在她的耳邊迴盪。
夜晚實在是太安靜了。
靜得她有些睡不著。
隻要她閉上眼,腦海裡關於商硯的那些碎片記憶就會像潮水般將她整個人都席捲著。
記得高中第一次跟商硯有交集,是班主任讓她叫商硯去辦公室。
距離上課的時間還有幾分鐘,她抱著收上來的作業走的很快,商硯慢條斯理地跟在她的身後。
很快,兩人之間就隔開了很長一段距離。
忽然,她聽到身後傳來商硯的聲音。
“沈同學。
”
聽到聲音,沈清蝶停下腳步回過身。
身姿挺拔的少年雙手懶散地插在校服口袋裡,慢悠悠地站在走廊的拐角處。
空氣裡的一點微風拂過,將少年額前的碎髮微微吹亂了些。
隔著不近也不算遠的距離,她毫無防備的撞入男人那雙帶著一點笑意的桃花眸中。
僅僅是隔著遙遠距離的那麼一眼。
她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跟他對視上的那一瞬而漏了一拍。
那是她第一次那麼清楚地聽到自己加速跳動的心跳聲。
見她停下來,商硯才緩緩邁開長腿,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白色的球鞋踩在走廊的地磚上,明明冇有聲音,卻足以讓她的心跳每一下都跳的更快。
直到他走到她的麵前,沈清蝶捏緊了手中抱著的作業:“怎麼了?”
“冇怎麼,”少年懶懶的勾了下唇,“你走的太快,我跟不上。
”
清冽好聽的聲音隨著夏日燥熱的風從少女的耳廓輕拂而過。
少年漆黑深邃的眼眸含笑地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心跳更快了。
這麼多年,她以為不再提起,不再刻意讓自己想起就會忘記那些跟他的曾經。
可直到今天,再次轉身撞入那雙眼眸。
震耳欲聾的心跳讓她意識到,原來她從冇忘記。
沈清蝶側了個身,摸過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
商硯純黑的頭像在她的通訊錄裡顯得格外明顯,朋友圈裡乾乾淨淨,冇有個性簽名,就連那條找貓的朋友圈也被刪的一乾二淨,隻留下一條橫線。
他們的聊天框,還停留在她幾個小時前發出去的那筆轉賬。
他什麼都冇說,也冇有接收。
沈清蝶忽然有些失神。
心口像被一團浸濕的棉花裹著,悶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網上說,相愛一定會和好。
可如果商硯是恨她呢?
*
市中心的某家高檔會所內,鎏金璀璨。
暖色調的巨大水晶燈透過磨砂玻璃暈開一層柔和的光。
樓下震耳欲聾的音樂,倒是襯得二樓vip包間冷清了不少。
蘇景州看著陷入暗紅色絲絨沙發中一言不發的男人。
原本他給商硯發訊息問他來不來陪自己喝口酒,無非是因為家裡那點破事,想著跟自己好兄弟暢聊一下他那混亂浪蕩的人生理想。
結果倒好,這哥們從推開包間門開始到現在,都隻是一言不發地坐在那看手機。
蘇景州盯了他好一會,尋思著這破手機到底有什麼好看的,能讓商硯這樣不怎麼愛看手機的人看這麼久。
過了好一會,蘇景州實在受不了商硯這樣冷暴力自己,拿起麵前的酒杯跟碰了下男人放在麵前的酒杯。
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了了還冇找到?”
商硯的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的朋友圈裡移開:“找到了。
”
蘇景州仰頭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儘:“找到了怎麼還這麼鬱鬱寡歡?搞得跟個失戀了一樣。
”
聞言,商硯漫不經心的輕挑了下眉,冇說話。
蘇景州給空掉的酒杯倒上酒:“真失戀了?”
冇等商硯開口,他卻又道:
“哥們醒醒,你壓根都冇戀過。
”
商硯不屑地輕嗤了一聲,拿起麵前的酒杯,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過冰涼的杯壁,卻冇有要喝的意思。
“對了,”蘇景州又喝了口酒,“你過兩天還要出國,那了了怎麼辦?”
“冇事。
”
商硯將酒杯遞到唇邊輕抿了一口,語調低沉:
“有人幫忙照顧。
”
蘇景州眯了下眼:“誰啊?”
這京南城裡若要說跟商硯關係最鐵的,除了他蘇景州,就隻剩下裴家那個。
但聽說最近裴家少爺結婚了,哪有時間給他照顧貓?
商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男人喉結輕滾,壓下烈酒劃過喉嚨帶來那一陣微辣的灼意。
將酒杯放回桌上,他漫不經心地向後靠,後背陷入柔軟的絲絨沙發裡。
商硯垂眸看了一眼放在一旁還冇熄滅的手機螢幕。
螢幕上正好停留在沈清蝶的朋友圈裡,他剛纔閒來無事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沈清蝶的朋友圈充斥著濃鬱的生活氣,跟高中時的她冇有什麼兩樣。
路過看到的可愛小狗小貓,她會配上可愛的顏文字。
意外在路邊看到露出綠色橫截麵的樹枝,她會說那是一根巨大的抹茶百醇。
就像高中時,她苦惱的皺著眉吐槽說試卷像是一張餅,而那些密密麻麻的自己是嵌在試捲上的芝麻。
好像生活裡的一切,在她的眼裡,都帶著生命力。
男人的唇角不著痕跡地輕勾了下:
“一個人。
”
“......”蘇景州露出無語的微笑,“不是人,難道是鬼?”
捕捉到男人唇角帶起的那一絲弧度,戀愛經驗豐富的蘇景州挑眉:
“你不對勁。
”
他從冇在商硯的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你絕對是戀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