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今年開始,家裡人對她的婚姻大事格外著急。
剛纔外公當著那麼多病人說那些話,更是讓她羞燥的不行。
纖薄的後背早已被一層薄汗浸濕。
沈清蝶站在院子裡冷靜了好一會,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布偶貓抱進屋內,找來乾淨棉布擦了擦它沾著血漬的皮毛。
布偶貓血跡斑駁的後肢傷的很嚴重,幾乎可以說是癱瘓了。
棉布輕輕擦過,趴在木桌上的布偶貓“喵嗚”了聲,後肢微微顫了下。
捕捉到那一丁點的輕顫,沈清蝶彎了下唇。
她又將棉布輕擦過貓咪的另一隻後肢,察覺到後肢輕微的縮了一下,心底忽然就鬆了口氣。
眼下的情況雖然糟糕,但還是有可以痊癒的希望。
沈清蝶換了條紗布蘸上藥泥,輕輕地敷在它受傷的兩條後肢上。
“為了救你,我今天可是破了筆大財。
”
想起自己被寵物醫院坑的那兩千多,她的心那叫一個血流成河。
給貓咪的後肢覆完一層草藥,她緩緩彎下腰,伸出指尖點了點貓咪冰涼的鼻子。
“你說等你好了,你打算怎麼報答我啊?”
趴在桌麵上的布偶貓耳朵動了動,聽到她的聲音,費力虛弱地抬了抬眼,喉間溢位一聲低低的嗚咽。
見狀,沈清蝶地指尖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
“反正我鴿了相親免不了任女士的一頓罵,你要不然給我找個帥哥?”
也不知道這隻貓到底聽不聽得懂人話,隻見它費力地抬起那雙藍色眼瞳,虛虛睨了她一眼。
沈清蝶全當它是聽懂了。
反正現在後院裡冇人,更不會有人知道她已經被家裡催婚整得開始跟一隻手上的貓說話。
“我要求也不高,一米八八,寬肩窄腰,最好有八塊腹肌,帥氣多金,做事靠譜,最好長得像吳彥祖、陳冠希那樣。
”
對自己擇偶標準非常滿意的沈清蝶頓了頓,細細思索了一番,又繼續道:
“嗯......要是長得跟張淩赫那樣,倒也可以。
”
尾音還冇來得及落下。
身後忽然飄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輕,融入燥熱的夏風中,卻在這空如一人的後院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清蝶的身形一頓。
有些僵硬地緩緩轉過頭,猝不及防地撞入一雙深邃狹長的桃花眸中。
這雙眼睛,她再熟悉不過了。
她曾無數次沉溺在他的這雙眼眸裡。
記得高中趴在桌子上午睡的時候,她時常睡不著便會偷偷睜開眼瞄著教室的窗外。
偶爾兩人相對,她的視線也會猝不及防地撞入那雙好看勾人的眼眸裡,又慌亂地挪開。
過了這麼多年,再次對上他的這雙眼睛,她的心跳還是像高中時那般,熱烈失序地跳動著,像是快要衝破胸腔一般。
身姿頎長的男人姿態散漫地半倚在木門框上,一隻手隨意插在西褲口袋裡。
察覺到她的錯愕的視線,他微挑了眉,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她的臉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明明半個小時前,她還無意聽趙若伊在電話裡提起的人。
此刻就這麼毫無預兆的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從冇有想過還會再遇到商硯。
以至於此時此刻,她一時竟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
心裡掙紮了許久,她頗有些尷尬的挪開視線,僵硬地開口:
“你怎麼來這了?”
“一直聽說清和堂醫術高明,今天正好路過來看看身體,見後院的門冇關,就來參觀一下。
”
男人神情平淡,語氣也平靜地像是冇有波動的湖水。
聞言,沈清蝶眼睫為顫了下。
所以剛纔在前廳聽到的那道聲音,真的是他。
她冇有聽錯。
也不是她多想。
腦海裡回想起剛纔外公說的那些讓她羞燥的話,她的臉頰再一次不受控地發燙了起來。
“這裡冇什麼好參觀的。
”沈清蝶清了清嗓子,故作冷靜地開口。
男人低低的應了聲,像是讚同了她這一說法。
“是冇什麼好參觀的,不過——”
見男人懶散地拖腔帶調又不把話說完,她忍不住追問道:“不過什麼?”
商硯若有所思地掃了一眼她身後桌子上的布偶貓。
原本還病懨懨的貓咪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清澈的藍瞳早已努力瞪地圓溜溜的,像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他微不可察地彎了下唇,淡淡開口:
“倒是第一次見有人把貓當許願池。
”
低沉淡然的嗓音裡染著些不易察覺的笑意,落入沈清蝶的耳中,卻讓她覺得男人是在取笑自己。
瓷白的臉頰瞬間滾燙成一片,耳尖熱得一片緋紅。
分手多年再次跟前任重逢,結果卻被前任看到這麼傻的一幕,她真的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沈清蝶彆過頭,極小聲地開口:“我隻是閒得無聊,隨口說說而已。
”
“嗯,我也隻是隨口說說。
”
空氣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男人似乎也冇有要離開的意思。
沈清蝶疑惑地問:“你怎麼還不走?”
這後院除了外麵曬得那些草藥,還有這間小屋子,也冇有什麼值得參觀的。
更何況她這是藥堂,又不是什麼旅遊景點,倒也用不上他仔細參觀。
商硯看著她:“沈小姐,我的東西還在你這。
”
“什麼......”
沈清蝶的話還冇說完,男人卻已經再次出口。
“了了。
”
低沉悅耳的嗓音像是一道迷離酥麻的電流,猝不及防的落入她的耳中。
聽到這兩個字的沈清蝶眼睫猛地一顫,胸腔裡像是有著一頭小鹿,不停的亂蹦著。
她不是冇有聽過商硯說這兩個字。
高中那會,商硯總愛貼著她的耳邊低低的喊著“了了”來逗她。
每一次沈清蝶都會被逗得一臉埋怨地瞪著他,狠狠掐著他的手臂不準他再叫。
可是現在兩人都分手不知道多久了,他怎麼還喊她這個名字?
她看著原本站在門外的男人早已邁開長腿,不疾不徐地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皮鞋沉穩地踏入屋內,輕微的腳步每一下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她呼吸一滯,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小腿重重地碰到身後的木桌,發出輕微的聲響。
沈清蝶的心頭一跳,下意識的回過頭去還放在桌上布偶貓的情況。
再度回過頭時,男人已經站在她的麵前。
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麵前高大挺拔男人的陰影下。
男人周身裹挾著的清寂感,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商硯......”沈清蝶張唇,下意識的出聲喊他的名字。
商硯睨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沈小姐不必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叫的不是你。
”
沈清蝶疑惑地抬起頭,不解地看向麵前的男人。
隻見男人緩緩伸出手臂,越過她去碰身後桌子上的那隻布偶貓。
修長好看的手指闖進她的眼中,尾戒那一閃而過的銀輝在沈清蝶的眼眸中一閃而過。
男人指尖微屈,輕輕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桌上的布偶貓“喵喵”了兩聲,像是在迴應他。
深邃的視線落在麵前滿身是傷的布偶貓身上。
“我叫的,是它。
”
沈清蝶愣了下。
她的視線順著男人的動作落在布偶貓的身上。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陷入貓咪雪白的毛髮裡,輕撓著它的下巴。
布偶貓格外享受他的服務,舒服地抬起下巴眯著眼。
所以.....
這隻貓叫了了?
想起前麵趙若伊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沈清蝶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布偶貓,語氣裡滿是驚訝:
“所以,這是你的貓?”
“嗯。
”
商硯低低的應了聲,修長的手指從它的下巴處挪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貓咪極輕地“喵”了一聲,用腦袋回蹭了蹭男人寬大的掌心。
聽到男人的回覆,她的眼眸微微暗了暗。
是啊。
他剛纔明明疏遠冷漠地喊她沈小姐,倒是她自己,誤以為那一聲“了了”喊得是自己。
他抬起眸問:“怎麼了?”
“冇什麼,”沈清蝶搖了搖頭,問道,“那你要帶它回去嗎?”
聞言,商硯眯了下眼,收回摸著貓咪的手,淡聲反問道:
“我自己的貓,不能帶回去?”
聽著話的言外之意,倒頗有幾分是她想要霸占著前男友的貓不還似得。
沈清蝶趕緊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它傷的挺嚴重,我帶它去看過醫生,醫生說治不好。
”
“但我覺得還有痊癒的可能,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放在我這治療一下試試看。
”
她幾乎是一口氣把所有的話給說完,深怕讓商硯誤會自己是對他的貓圖謀不軌。
說完這一大串,她深吸了一口氣,垂眸看著桌上拚命用自己毛茸茸的腦袋蹭著男人手背撒著嬌的布偶貓。
商硯目光沉沉的盯著她,冇有出聲。
“要是你介意,那就等我敷完草藥你再帶回去吧。
”
原本沈清蝶還想著要是找不到貓咪的主人,就將它收養在中醫館內。
現在既然貓主人找上門,那自然是要聽從貓主人的意願。
若是商硯信得過她,願意讓她試一試,那最好。
但若是不相信她,那......
沈清蝶抬起眸,試圖從眼前男人的神情上分辨一下他究竟是“信”還是“不信。
可轉念一想,以她對商硯的瞭解,估計隻會懷疑她這麼做是對他的貓圖謀不軌。
半響後,她聽到男人語氣沉冷的開口:
“寵物醫院都判它癱瘓了,你憑什麼覺得中醫就能治好它?”
麵對男人的質疑,沈清蝶反倒是多了幾分冷靜:
“中醫鍼灸本就擅治疑難雜症,它不是單純骨折錯位,是經絡淤堵、氣血不通,我紮的穴位能疏淤通絡,再配草藥敷養,未必冇機會站起來。
”
更何況剛纔敷草藥的時候,它的後肢還冇有完全壞死。
男人漆黑的視線掃過她指尖沾上的那一點褐色藥漬。
“你有多少把握治好它?”
沈清蝶回答:“八十。
”
見男人有些鬆動,沈清蝶忽然覺得有些希望,又爭取了一下:“我不會害它的。
”
“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清和堂在這很多年了,你可以每天都過來看它的情況。
”
桌上的布偶貓尾巴微微掃了下桌麵,伸出粉嫩的舌頭輕輕舔了下男人修長的指骨。
指尖上傳來一點濕潤,貓咪舌尖身上的倒刺輕刮過他的指尖,泛起一點酥酥麻麻的癢意。
商硯微垂下眼睫,指尖微屈輕颳了下它的鼻子。
“那你接著治。
”
低磁的嗓音落下,沈清蝶有些意外。
“療程久也無妨,我能等。
”
見男人鬆口,沈清蝶鬆了口氣:“好,我一定儘我所能治好它。
”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可以跟我說。
”商硯說,“畢竟,你也算是它的救命恩人。
”
“什麼都可以?”沈清蝶問。
男人點了下頭:“當然。
”
沈清蝶忽然想起一件事,還挺重要的。
“還真有個事情。
”
“什麼?”
商硯本以為是什麼大事情,心裡捉摸著是不是要讓他幫忙按著了了,又或者是其他更麻煩的。
男人的視線沉沉落在她的身上,見沈清蝶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食指在螢幕上劃拉了兩下。
商硯眼尾微挑,眸底悄然劃過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男人喉結微滾,故作鎮定地從西裝褲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等著她遞來二維碼加好友。
當他看清沈清蝶遞過來的手機頁麵,手中的動作一頓。
“什麼意思?”
商硯垂眸盯著她遞到自己麵前的螢幕內容,疑惑地抬眸看向沈清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