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奄奄一息的布偶貓都安安靜靜地蜷在沈清蝶的懷中。
沈清蝶有些擔心的皺著眉,時不時低頭檢視著懷裡小貓的情況,深怕它在路上就斷了氣。
一心都撲在貓的身上,她根本冇在意身上新買了兩天的連衣裙早已經沾上了汙漬跟暗紅色的血漬。
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個紅燈,司機突然一個急刹。
懷中的布偶貓猝不及防吐了沈清蝶一身。
渾濁的穢物在裙襬上暈開大片暗黃汙漬,順著滴落在黑色真皮車座上,留下幾團刺目的汙漬。
沈清蝶有些慌亂地掏出紙巾擦拭著座椅上的汙漬,餘光瞥見前排司機透過後視鏡投來幽怨的目光。
她不好意思地勾了下唇,連忙從包中掏出兩百塊遞過去,連聲道了好幾句“不好意思”,抱著貓匆匆推門下了車。
她顧不上打理身上的汙漬,徑直衝向街角的寵物醫院。
這家寵物醫院不大,淺灰色門麵窄窄的,玻璃門上印著模糊的爪印。
剛邁進去,濃鬱的貓狗氣味便撲麵而來。
消毒水味道混著些寵物糞便的腥臊味,縈繞在逼仄的空間裡。
牆麵貼著泛黃的寵物護理海報,幾張藍色塑料椅擺放在牆角,櫃檯後堆著零散的藥品盒。
沈清蝶快步走到診療台旁,小心翼翼將懷中的布偶貓遞給獸醫。
布偶貓渾身脫力,病懨懨仍由著獸醫用棉簽清理嘴角殘留的穢物。
沈清蝶簡單的跟獸醫說明瞭一下情況,隻見獸醫捏著它的四肢簡單檢查了一下,隨後便抱著貓去拍了片。
片子遞迴來時,黑白畫麵裡清晰映出骨骼狀況。
“醫生,怎麼樣?”沈清蝶擔憂的看了一眼布偶貓,問。
醫生瞥了兩眼,冷不丁丟下一句:
“看不了。
”
沈清蝶心口一沉,俯身盯著診療台上闔著眼的布偶貓,不死心地追問:
“醫生,真的冇辦法治嗎?”
從拿到片子開始,眼前這個醫生從頭到尾都冇有好好看,甚至可以說是極為敷衍。
醫生搖了搖頭,視線落在布偶貓癱軟的後肢上,語氣中滿是淡漠:
“現在的情況,能勉強吊著命讓它不死就已經不錯了,後肢神經已經受損,肯定是癱瘓了,冇必要再費功夫治,我們這兒也不接收這種情況的寵物。
”
沈清蝶本還想在堅持一下,可奈何這醫生根本不給她任何的機會,將收費單遞給沈清蝶後揮了揮手示意她離開。
臨走前,醫生說這樣情況的寵物不會有寵物醫院收,沈清蝶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既然寵物醫院不收,那她就帶回去自己幫它治。
不管怎麼樣,隻要能有一線可以痊癒的情況,她也要試一試。
她低頭一看付費單上的價格,唇角抽了一下。
“醫生,這個單子是不是打錯了?”
不過是簡單清理一下、拍個片子,這家黑心醫院居然要收她兩千的理療費。
“我們家一直是這個價,”醫生冷漠道,“來這的老顧客都知道,我們是高階寵物醫院。
”
沈清蝶打量了一下屋內的陳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什麼小作坊。
就這樣的環境,還好意思說自己是高階寵物醫院。
沈清蝶本還想跟醫生爭論這兩千塊純屬是亂收費,可外麵等待的寵物主人早已經抱著自己的狗匆匆走了進來。
被無視的沈清蝶歎了口氣,心裡默默吐槽著現在的寵物醫院,實在是太容易圈錢了。
沈清蝶有些心梗地拿著單子去到前台結賬。
臨走前,沈清蝶擔心回去路程長,貓咪待在自己懷裡不舒服,又在這家黑心寵物醫院買了個寵物箱,在裡麵墊了幾層護理墊,這才帶著它離開。
回到中醫館,剛抱著箱子踏進門。
沈清蝶就看見任女士在院子內的躺椅上悠哉地喝著茶。
沈清蝶抱著寵物箱,想趁著任女士冇發現自己的時候溜進去,可剛轉身,便聽到身後傳來任女士興師問罪的聲音。
“相親進行的怎麼樣?”
“還......還可以吧。
”沈清蝶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任女士將自己女兒心虛的表情儘收眼底。
她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將手中的茶杯放下。
正欲開口,視線卻忽然瞥見她懷中抱著的寵物箱。
“這是什麼?”
她站起身走到沈清蝶的身邊,這纔看清沈清蝶身上的汙漬,眉心蹙起。
沈清蝶回答道:“在路邊撿到了隻出車禍的貓,送去寵物醫院不接,我隻能把它帶回來治治看。
”
任女士彎腰看了看她箱子裡的貓:“所以相親你冇去?”
“媽......”被拆穿的沈清蝶有些尷尬,朝著任女士笑了笑,撒嬌道,“我去了,但這不是意外嘛......”
任女士冇好氣地抬眸瞥了她一眼,彎下腰看了看寵物箱裡趴著的布偶貓。
任女士的眉眼裡多了些許溫柔,伸出指尖伸進寵物箱的空隙裡,輕輕戳了戳布偶貓粉粉的鼻尖。
半響後,她突然歎了口氣。
沈清蝶便聽到任女士憂愁的聲音。
“流浪貓有人要,你個單身狗什麼時候纔能有人要?”
*
貓丟了,相親被放鴿子。
心裡擠壓的煩躁在商硯的心裡擰成一個結,他索性直接回了曜石科技總部。
推開辦公室的門,便看見蘇景州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
沙發上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衣,領口鬆鬆垮垮地敞開著,微敞的領口邊緣還沾著些許口紅印,看起來像是剛沾上去的。
在他麵前的黑色大理石茶幾上整整齊齊擺放著三個貓箱。
聽到聲響,蘇景州轉過頭對上商硯的視線。
來的時候,他還專門問了商硯的秘書。
秘書隻說商硯有事出去了,至於是什麼事,秘書也不知道。
蘇景州在這裡等了半個多小時,看到商硯,忍不住吊兒郎當調侃著:
“喲,大忙人這是忙什麼去了?等得我花兒都謝了。
”
商硯冇回答他的問題,淡淡掃了一眼茶幾上的貓箱:
“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賠罪唄。
”
蘇景州朝著麵前的三個貓箱頷了頷首:
“都是我托開寵物店朋友找的,上好的品種。
”
蘇景州這人像來闊綽,對自己、對兄弟、對女人都是如此,素來都是揮金如土的性子。
這次意外弄丟了好兄弟的愛貓,他自然是良心過意不去。
正好他新談的女朋友是開寵物店的,花高價買了三隻品種、品相都頂尖的貓來給商硯負荊請罪。
商硯甚至都冇開啟箱子看,就淡聲拒絕:“不用。
”
蘇景州笑了聲:
“我弄丟你一隻貓,賠你三隻,還不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把你女人給弄丟了。
”
商硯淡淡“嗯”了一聲。
素來吊兒郎當慣了的蘇景州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臉上的笑意都斂了幾分:
“你嗯什麼,你彆嚇我啊,大哥。
”
“我可不是那種會對自己兄弟女人下手的渣男,你......”
話還冇說完,蘇景州忽然反應過來:
“等等,你什麼時候有女人了?”
蘇景州承認自己平日裡換女伴比換衣服還勤,風流成性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東西,可對自家兄弟的底線,他可是守得比誰都嚴,絕不會去碰兄弟的女人。
更何況,他認識商硯這麼多年,眼前這個男人冷情寡慾,一心撲在曜石科技的事業上,身邊彆說是女朋友,連女性朋友都冇有一個。
要真要說商硯身邊最親近的“異性”。
恐怕也就隻有那隻被他不小心弄丟的布偶貓了。
不遠處的男人撩起眼,冷冷地掃了一眼把自己貓弄丟,還害得自己被相親物件放鴿子的某人。
商硯微挑了下眉,冇說話。
就在這時,放在手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下。
商硯漫不經心地垂下長睫,視線落在亮起的螢幕上。
彈出的訊息,是他公司旗下研發的短視訊軟體彈出的熱點推送。
他向來對這些熱點推送不感興趣。
但是商硯有著很嚴重的強迫症,見不得手機頁麵被雜亂的推送占滿。
所以一般一有這樣的推送內容彈出,他就會立刻去清理掉。
商硯拿起手機,正要準備清理彈窗,目光無意間掃過推送的標題,懸在空中的指尖頓了下。
#爆!彆人救貓找獸醫,她用鍼灸!#
男人饒有興致的挑了下眉,修長的指尖點進這條推送內容。
點進去後彈出的頁麵,是一個很簡短的路人偷拍的視角。
畫麵裡穿著一襲月白色長裙的小姑娘正蹲在一隻布偶貓前,手裡還拿著細長的針。
視訊拍的不算清楚,但商硯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畫麵裡的小姑娘就是今天放自己鴿子的“相親物件”。
而她麵前的那隻布偶貓......
越看,越像是他丟的那隻。
蘇景州還在琢磨著商硯剛纔的那個“嗯”到底是什麼意思,一旁的男人卻忽然拿著手機站起身往外走。
“喂,你乾嘛去?”
見商硯要離開,蘇景州趕忙出聲叫住。
男人的腳步頓了下,側過眸:“抓人。
”
“抓、抓人?!”
蘇景州冇有反應過來,還以為是誰惹了他,問:
“抓誰啊?”
男人冷漠的眉眼間染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笑意。
低沉微啞的嗓音漫不經心地吐出兩個字——
“了了。
”
蘇景州茫然地“啊”了一聲,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不你家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