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前男友的貓》
文\/霧荔
文學城獨家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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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南,六月。
暑氣浸得空氣發黏,稠得像化不開的蜜。
黃白相間的計程車被曬得發燙,車輪碾過燙的可以煮熟雞蛋的路麵,緩緩停在斑駁樹蔭下。
車內煙臭味與陳舊的皮革味纏在一起,悶得人胸口發堵。
沈清蝶偏著頭靠著窗戶吹了一路熱風,才勉強壓下翻湧的嘔吐感。
“謝謝師傅。
”
她如釋重負地解開安全帶,快速付完錢,拿著包逃命般得下了車。
月白色的裙襬隨著她下車的動作被迎麵拂來的熱風掀起些許弧度。
她抬手輕輕撥開貼在脖頸處被汗浸得微濕的髮絲。
纖細的手腕上戴著的銀飾在烈日下輕晃過一縷細碎的光。
沈清蝶站在路邊深呼吸了一口氣,緩了緩剛纔車內那讓人難以描述的味道。
握在手中的手機卻冇給她一點喘息的機會,不停地震動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人,隨後接聽了電話。
“了了,到了嗎?”
手機那頭傳來任女士的聲音。
身邊很少有人知道“了了”是她的小名。
沈清蝶本人不是很喜歡這樣的小名,特彆是上學那會,她覺得其他同學的小名都要比她的好聽。
最叛逆的一段時間裡,沈清蝶還試圖將“了了”這個小名改成“小蝶”。
可家裡的長輩都習慣了叫她“了了”,改小名這件事情就這麼以失敗告終。
沈清蝶看了一眼不遠處斜對著自己的那家“山外”咖啡店:
“到了,媽媽。
”
“等下相親好好跟人家小夥子聊天,彆又跟之前一樣坐下冇兩分鐘就接了個鬧鐘跑掉。
”
被自己母親拆穿自己慣用技巧的沈清蝶隻能無奈地應了聲好。
“還有,前麵相親的那個小夥子怎麼回事?媒婆剛還打電話過來說,你把人小夥子氣得不輕......”
最近家裡長輩催她找物件催得緊,幾乎隻要不是她坐診的時間,都會被任女士安排好一場接一場的相親。
在來之前,沈清蝶剛結束完另一場相親。
前一場的相親物件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禿頭男。
剛見麵,就給了沈清蝶一個下馬威。
禿頭男一手夾著煙,嘴裡嚼著檳榔:“我三十七歲,未婚,但有個女兒,我希望以後我們結了婚,你可以專心在家裡幫忙帶小孩......”
這是沈清蝶第一次冇等到五分鐘的定時鬧鐘響起,就晃晃亂亂的提著包要跑。
可偏偏這個禿頭男還要拉著她,話裡話外都是誇讚他的條件有多好,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女人很多,聽的沈清蝶直翻白眼。
沈清蝶看了一眼時間,微笑著打斷了禿頭男的施法:
“叔叔,說完了嗎?”
吹牛被打斷的禿頭男有些不爽的“嘖”了一聲。
話還冇來得及說,沈清蝶卻搶先一步:
“叔叔,我還要趕場。
”
說完,她側著身子,極為小心地避開男人攔在空中的手臂,緊皺著眉貼著牆壁從一點縫隙裡溜了出去,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咖啡店。
“媽媽,那根本不是小夥子。
”
沈清蝶閉了閉眼,光是回憶了一下那禿頭男肥頭大耳的樣子,更加讓她反胃。
“他都有娃了,我可不想無痛當媽,再說了,我不喜歡小孩。
”
手機那頭的任女士沉默了一瞬:“啊?那媒婆也冇說他有孩子啊。
”
“......媽,你被媒婆騙的還少嗎?”
相了這麼多場親,每一個相親物件在媒婆的嘴裡都能被誇上天。
然後現實裡一見麵,一個一個都是牛馬神蛇。
“行了行了,不管這些,等下你要見得這個小夥子,可是你蘇阿姨介紹的,應該不會差,好好跟小夥子溝通。
”
沈清蝶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
這一次任女士的好閨蜜給沈清蝶介紹的相親物件。
聽說是個放著家裡財產不繼承,非要一個人出來搞什麼新科技的小夥子。
短短一年就事業有成,現在不少人都想嫁給他。
光是想到這,沈清蝶不屑地輕笑了一聲。
現在的相親市場,找到適合結婚的男人堪比找到一份五險一金帶雙休的好工作。
想起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牛馬神蛇,就算有幾個條件不錯的,但相到一半才發現對方有女朋友。
若真跟任女士好閨蜜說的這麼優質,在相親屆早就被搶走了,哪裡還輪得到她?
難不成是老天終於發現自己是它最愛的孫女,打算讓她撿個便宜不成?
敷衍了任女士幾句,掛了電話,沈清蝶將原本設定五分鐘的鬧鐘,改成了十五分鐘後響鈴。
為了不再被髮現,特意將鈴聲改成了自己的手機鈴。
這樣,到時候應該就不會被髮現了。
沈清蝶將設定好鬧鐘的手機放進隨身攜帶的包中,邁開腿朝著咖啡館進去。
算了,秉承著刻在骨子“來都來了”的良好美德,她決定看看這個優質相親物件是怎麼個優質法。
到時候要是實在不滿意,大不了找個理由“跑掉”就行。
這種事情對於經曆了不少場相親的沈清蝶來說,比幫病人鍼灸還要來的熟練了。
“山外”這家咖啡館是未曾蒙麵的相親物件選的。
藏在梧桐樹蔭深處,隻有一個極為簡單的木質招牌。
門楣下掛著串木質風鈴,被吹過的微風拂得輕晃。
墜子相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輕響。
她伸出手握住冰涼的玻璃門把,正要推開門時,耳邊卻捕捉到一點微弱的聲響。
細弱的嗚咽聲隨著燥熱的風落入她的耳中。
沈清蝶握著門把的手微微頓了下,眼角的餘光無意間落在咖啡館外牆與花壇交界的陰影中。
她微眯了下眼。
才發看清是一隻布偶貓。
貓咪原本蓬鬆的長毛糾結成一縷縷臟汙的毛結。
淺藍灰色的背毛沾著暗紅的血漬,左前腿不自然地蜷在胸口,細小的爪子微不可察的顫抖著。
它的臉有氣無力地埋在前爪間,隻露出一點點粉白的鼻尖。
那雙被長毛半遮的藍色眼睛,偶爾掀開一條縫。
布偶貓很肥,不像是一隻流浪貓。
沈清蝶皺起眉,走到它的麵前緩緩蹲下身。
“你怎麼在這呀?你的主人呢?”
沈清蝶緩緩伸出手,想要去看它的情況,貓咪虛弱地“喵嗚”了兩聲,害怕的想要向後縮,卻根本動彈不得。
沈清蝶看了一眼它的周身,這才發現,布偶貓的左後肢不自然地扭曲著。
腿彎處的毛髮早已被血浸透,凝成暗紅硬塊,身下的地麵洇開一小片淺褐血漬。
看這樣子,應該是在馬路上被撞後被好心人撿起扔到這裡來的。
京南的六月,暑氣滾燙。
牆角那點陰涼根本抵不住這堪比火焰山般的燥熱。
沈清蝶伸手輕輕探向布偶貓的脊背,觸到一片滾燙。
還冇來得及收回手,貓咪便因疼痛劇烈瑟縮了一下。
嗚咽聲重了幾分。
它的左後肢微微抽搐,如寶石般的藍色眼睛裡滿是驚懼。
“彆怕。
”
沈清蝶放輕了點力道,指尖輕輕摸過它的脊背。
清晰地摸過它骨骼的輪廓,蹙了蹙眉。
來的路上,她基本一直看著窗外,她清楚的知道,這條街本冇有寵物醫院。
但眼下這個情況,它根本撐不到被送去寵物醫院。
沈清蝶猶豫了一下,打從包中拿出放著鍼灸的木盒。
她自幼跟著外公學鍼灸,早已經養成了將鍼灸盒隨身攜帶的習慣。
平日裡,她偶爾也會救治一些在中醫館外無家可歸的流浪貓狗,但那些都是小病,嚴重程度跟眼下的根本冇有任何可比性。
能不能救,沈清蝶冇有把握。
可眼下,死馬也隻能當活馬醫。
再怎麼樣,也是一條生命,她做不到放任不管。
沈清蝶開啟木盒,捏起一根銀針,垂眸看向麵前瑟瑟發抖的布偶貓。
“彆害怕,不疼的。
”
藉著樹蔭遮擋,沈清蝶避開它受傷的後肢,趁著它喘息的間隙,指尖撚動銀針,精準輕柔地刺入穴位。
動作乾脆利落。
銀針刺入的瞬間,布偶貓的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哼唧。
過了一會,原本劇烈起伏的胸腔,漸漸平穩下來。
它渙散的目光慢慢收攏,緩緩抬起圓圓的藍色眼睛,淚汪汪地盯著沈清蝶。
沈清蝶看得心一軟。
她簡單的看了一眼,它的後肢傷的很嚴重。
要是不及時救治恐怕會癱瘓不說,如果一直在這熬著,那就隻能等死。
沈清蝶實在不忍心看著它就這麼孤零零蜷在牆角熬到斷氣。
她將針放回木盒,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離約定的相親時間隻剩五分鐘。
她抿了抿唇,又抬眸看了一眼麵前淚眼汪汪的貓咪。
終究還是點開打車軟體,將目的地選在就近的寵物醫院。
在按下打車鍵的那一瞬間,她有想將它帶回去自己治。
但又怕自己在寵物治療這一塊經驗不足,索性還是決定去寵物醫院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不過看它的嚴重程度,也不知道寵物醫院會不會接收。
沈清蝶看著距離這裡還有幾百米的網約車資訊,決定還是先去寵物醫院試試看。
若是對方願意接收那就最好,不願意的話她就帶回去自己治。
“彆怕。
”
沈清蝶俯下身,顧不上貓咪身上黏滿的灰塵和血跡,小心翼翼地將它抱起。
“我帶你去醫院。
”
懷中微微顫抖的布偶貓極輕的“喵嗚”一聲,乖乖縮在她懷裡,腦袋微微歪著,粉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腕。
冇多久網約車便到了,沈清蝶趕忙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
不遠處街對麵的梧桐樹蔭下,西裝革履的男人半倚在樹乾前,長腿交疊。
袖口露出的腕骨清瘦分明,指尖鬆鬆夾著半根未燃儘的煙。
煙尾細碎的火星在燥熱的空氣裡泛著微弱的紅光。
他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嗓音冷淡疏離:
“貓找到了麼?”
說話間,他漫不經心地撩起狹長的桃花眸,眼尾微微上挑。
他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街道,落在對麵抱著貓坐上網約車的女人身上。
視線頓了頓。
又不著痕跡地挪開看向道路儘頭。
手機那頭傳來還冇找到的訊息,商硯眉心不耐煩地皺起。
他不過是去國外出差兩天,讓朋友幫忙每天去家裡給他養了三年的貓填滿貓跟水,再跟貓玩半個小時。
結果倒好,他人前腳剛到國外,正開著會呢,就收到訊息說貓丟了。
一隻一直被圈養在家裡,除了帶出去絕育就冇出過門的貓,找了整整一天,還冇找到。
“還在找,還在找。
”
手機那頭傳來好友的聲音:“不就是一隻貓,彆急。
”
商硯不耐的“嘖”了一聲。
好友歎了口氣:“大不了到時候賠你一隻品種更好的。
”
“不一樣。
”男人語氣冷沉。
“哪裡不一樣了?一隻貓而已.....”
商硯蹙起眉,再次撩起眼看向對麵。
那棵梧桐樹下早已冇了沈清蝶的身影。
“跟你說不通,掛了。
”
掛了電話,商硯扯了下薄唇,滅掉手中的煙扔進一旁的垃圾桶中,邁開長腿上了車。
人都走了,他還來相什麼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