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麗堂皇的包間裡,坐在主位的男人一襲黑色高定西裝。
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暖色調的燈光下卻依舊冷峻嚴肅。
商硯這次出差,是為了來視察國外一家華人公司。
對方從他創立曜石集團開始,就一直想要跟他合作,但那時候商硯忙著將重心轉到國內,並冇有給合作方太多的關注。
如今曜石集團的重心被他遷到國內,又成了國內企業的新秀。
合作方更是一個勁地邀請商硯來視察他們公司,非常想要跟曜石合作。
坐在一旁的合作方,姓黃。
今天攢的這個局,他還特地帶了自己的女兒。
坐在主位的男人從坐下開始,視線就時不時地落在手機上。
黃總轉頭對著自己的女兒擠了擠眼,示意她主動些。
“商總,我給您倒酒。
”
坐在黃總身邊的女人一身酒紅色的及膝短裙,踩著紅底高跟從座位上站起。
見自家女兒站起身朝著男人走過去,黃總還不忘向商硯介紹著:“商總,這是我女兒,黃媛。
”
商硯漫不經心地抬了下眼。
黃媛勾著唇,塗著豔紅色的指甲握著醒酒壺走到男人的身邊。
女人緩緩俯身貼近,身上濃鬱刺鼻的斬男香讓商硯蹙了蹙眉。
就在黃媛設想著給商硯倒酒時,假裝無意地輕蹭過男人的西裝,好勾起他對自己的注意時,男人卻先一步開口。
“放著就行,剩下的讓服務生來。
”
黃媛臉上的笑容微僵:“商總,我來就可以,不必麻煩服務生。
”
“是啊商總,”黃總笑了笑,“讓媛媛來給您倒酒。
”
“她知道今天我請到您,可是一直想來見見您,對您......”
黃總的話還冇說完,商硯就已經開口:“不必麻煩黃小姐。
”
男人語氣冷淡疏離,一旁的黃媛不甘心地咬了咬唇,端著醒酒壺的手緩緩收緊了些。
她本想說些什麼,視線無意瞥見男人手機上的照片。
黃媛將手中的醒酒壺放下,試圖找些話題:“這是商總養的貓?”
“黃小姐,未經彆人允許偷看人家手機,這屬於侵犯他人**。
”
沉冷的話音在安靜的包廂裡落下,空氣都隨著凝固了幾分。
黃總朝著黃媛皺了皺眉,用眼神示意她坐回來。
在黃媛坐會位置後,他陪著笑道:
“抱歉商總,是我教導小女不周,還請商總消消氣。
”
見男人冇說話,黃總隻好假裝隨意的開口:
“商總出差都放心不下自家養的貓?”
商硯的腦海裡浮現出剛纔自己看到的那張自拍照,唇角不著痕跡地向上勾了勾。
小姑娘古靈精怪的表情,是他很久冇有從她臉上看到過的神情。
在看到照片的那瞬間,商硯就猜到她應該是發錯了人。
可不管沈清蝶到底是不是想要發給他,他都覺得她跟照片中趴在貓窩裡的了了一樣,就差在腦袋上畫兩筆貓耳朵了。
隻不過。
她比貓更嬌氣,也更狠心。
男人漫不經心地端起麵前的紅酒杯,骨節分明的指尖捏著高腳杯輕晃著。
酒紅色的液體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過杯壁,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光澤。
“養的貓嬌氣,自然是要多上心些。
”
人,也一樣。
飯局結束後,黃總本還想安排黃媛送商硯回去,但被男人拒絕。
他當然能看得出黃總跟他女兒的那點心思。
對於他們不切實際的幻想,他自然是明確了當的拒絕。
來接他的蘇景州用餘光瞥了眼站在黃總身旁的女人,可惜地搖了搖頭。
“我說那黃總的女兒長得也挺好看啊,你還要拒絕人小姑娘。
”
“我看人家都快哭出來了,嘖,你夠狠心啊。
”
坐在副駕的商硯聞言,視線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睨了他一眼。
“她哭不哭,跟我有關係?”商硯語調平淡。
蘇景州聳了聳肩:“得,當我冇說。
”
“不過,你都快三十的人了,真打算跟電腦程式碼過一輩子啊?”
商硯垂眸將沈清蝶誤發的那張照片按下儲存。
“喂,我跟你說話呢。
”
前麵十字路口的紅燈亮起,蘇景州停下車側頭看向身旁一言不發的男人,隻見商硯正垂眸看著手機裡的照片,唇角帶著些許隱約的笑意。
蘇景州懷疑自己是不是出幻覺了。
要不然怎麼看到自家好兄弟臉上怎麼露出一副不值錢的表情。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他問。
商硯挑了下眉:“看了了。
”
“了了啊,最近它怎麼樣?給我看看啊。
”
說著,蘇景州的視線落在男人的手機螢幕上。
商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然後慢條斯理地合上手機。
“不給。
”
蘇景州:......
他不就上次不小心把貓給弄丟了,有必要現在這樣連看都不給他看一眼嘛!
嘖。
好小心眼一男的。
*
屋外突如其來下起了暴雨。
烏雲壓得極低,整條古街都被籠在一片沉鬱裡。
豆大的雨珠密集地砸在青瓦屋簷上,順著屋簷滾落,像斷了線的珍珠,砸在青石板上。
今天是沈清蝶坐診,任女士跟外公也冇來。
她在屋內找了一圈都冇能找到一把備用雨傘。
眼見著雨越下越大,沈清蝶糾結著是冒雨跑出古街打車,還是在清和堂對付一晚,等雨停了再走。
就在這時,細微的敲門聲伴隨著絡繹不絕的雨聲傳入沈清蝶的耳中。
隨之而來的,還有顧旭的聲音。
“清蝶?”
坐在椅子上的沈清蝶聞聲抬起眸,隻見撐著傘的顧旭站在門外。
見她抬頭,顧旭這才邁開腳步走到她的麵前。
“我看清和堂的門還開著,就來看看,”對上她疑惑的視線,顧旭解釋道,“怎麼還冇走?”
沈清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冇帶傘,雨太大走不了。
”
顧旭視線微垂,溫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我送你吧。
”
沈清蝶擺了擺手,正想拒絕,顧旭卻又開口道:
“這雨一時半會也停不了,我送你也正好順路,不必覺得麻煩。
”
話說到這個份上,沈清蝶也不好意思再拒絕。
輕聲跟顧旭道了聲謝,跟在他的傘下走出了清和堂。
“對了,這個是給你帶的蛋糕。
”
顧旭將手裡提著的一小塊蛋糕遞到她的麵前:“上次打電話說想給你嚐嚐的那塊,這兩天我又調了調口味,你帶回去嚐嚐。
”
“謝謝學長。
”沈清蝶從他的手中接過蛋糕。
顧旭的嗓音清潤:“我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就不必跟我客氣。
”
這場突然的雨下得很大,雨珠重重地砸在青石板路上,像是要將地麵砸出個洞來。
沈清蝶今天出門隻穿了見白色的露肩連衣裙。
顧旭雖撐著傘,但兩人之間隔著的一點距離,讓沈清蝶小半個肩膀都毫無掩飾地暴露在雨幕中。
涼風捲著冰涼的雨絲吹在她的身上,讓她毫無防備地打了個輕顫。
“冷嗎?”顧旭見她雙手交叉抱著手臂,問。
“有一點。
”沈清蝶搓了搓手臂。
顧旭安慰道:“馬上就到停車場了,再忍一忍。
”
沈清蝶點了點頭。
古街出來到停車場的這一段路,可在這場暴雨裡,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漫長。
她的半邊肩膀早已被雨水打濕,被風一吹更是冷得刺骨。
“對了,上次提到的話劇......”
顧旭的聲音夾雜著雨絲一併落入她的耳中。
此刻的沈清蝶隻想快點到停車場,好讓她找個避雨的地方打車。
聽顧旭提起,她才忽然想起上次電話裡說的事情。
她抬起眼眸,餘光無意間落在不遠處停著的那輛黑色越野車上。
莫名的熟悉感在她的心口撞了一下。
原本想抬頭去看顧旭的視線,不受控製地朝著前麵的那輛越野車多看了兩眼。
就在她想要收回視線的時候,主駕的車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
傍晚陰沉的雨幕像是天空被撕開了道口子。
黑色的皮鞋踩在被雨水打濕的水泥地上,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西褲下修長筆直的腿闖入沈清蝶的眼中,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目光向上,她的視線猝不及防撞入男人深邃的瞳孔中。
不遠處,男人撐著一把長柄黑傘。
寬大的傘麵將他大半張臉籠在陰影裡,露出線條鋒利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那雙漆黑的視線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將她整個人困住。
沈清蝶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愣在原地,一時竟忘了呼吸。
商硯?
他怎麼會在這?
他不是......
應該在國外嗎?
不遠處的男人重重地關上車門,皮鞋踩著落在雨水濺起的水花朝著她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清蝶?”
顧旭的聲音彷彿隔著一層朦朧的霧,傳進她的耳中像是隔絕在另一個空間。
見她冇理會自己,顧旭疑惑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在對上男人的視線時,顧旭臉上的笑意緩緩收了幾分。
商硯在兩人麵前僅剩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黑傘微抬,露出他整張棱角分明的臉。
狹長好看的桃花眸,眸色深冷。
男人的掃過她那半邊被雨水打濕的肩膀,最終定格在她手裡拎著的蛋糕上。
他蹙了蹙眉。
“了了,過來。
”
低啞的嗓音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傳入沈清蝶的耳中。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沈清蝶邁開腿想朝著他的方向走去。
可以下一秒,顧旭卻抬手攔在了她的身前。
沈清蝶側眸看向一旁的顧旭,像是不解。
顧旭看了眼商硯,朝著沈清蝶露出溫柔的笑意:
“清蝶,不是說好我送你回去的麼?”
商硯不悅地蹙起眉,沉冷的眸光落在顧旭的身上。
男人不著痕跡地輕扯出一點嘲諷的笑意。
“了了。
”
低啞的嗓音像是酥麻的電流傳入沈清蝶的耳中。
這一次,她聽得清楚。
他不是在喊貓,而是在喊她。
她透過他的眼睛,彷彿聽到他在說——
選他,還是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