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貴重的東西,放在那兒不用,就是一堆廢鐵。”
李長河起身走到牆角,掀開一塊藍布。
下麵是一台儀器,螢幕是綠色的,前麵板有很多旋鈕和按鍵。
李向陽的呼吸一滯。
他一眼就認出來——數字儲存示波器!而且是頻寬極高的那種!
在清華電子係最頂尖的實驗室裡,類似級彆的裝置也隻有那麼一兩台,被教授們當成眼珠子一樣寶貝著。
學生想用?
得提前打報告,排長隊,還得有導師簽字...用時還得登記,生怕碰壞了。
而現在,這樣一台儀器,就放在自家堂屋角落裡,被一塊舊藍布隨意蓋著。
“這個也給你。”
李長河拍拍儀器外殼。
“數字儲存示波器,一百兆頻寬,雙通道...精度足夠你分析任何訊號波形。”
李向陽走過去,手指輕輕撫過冰涼的金屬外殼。
“有了它,晶片的心臟怎麼跳,協議的訊號怎麼傳,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李向陽轉身,看著父親。
“爸,您…您早就準備好了?”
李長河重新坐下,給自己續上茶。
“從你考上清華,學無線電開始…我就在想什麼時候,該把這些東西交給你。”
他看了一眼兒子,目光深遠:
“我年輕時,也想過做大事…可那時候不行,時代不允許,條件也不允許。”
“現在時代變了,個人的聰明才智,有了發揮的空間…既然機會擺在了眼前,就要牢牢抓住。”
李長河指著桌上的晶片和檔案:
“這些東西來路特殊,這件事…到你我為止。”
“對外,所有的想法、圖紙、突破…都是你和你的團隊,在實驗室裡熬出來的,明白嗎?”
李向陽神情莊重:
“我明白。東西來源無法深究,但技術和器件是實實在在的…它們就是‘國產化’探索的起點,是咱們自己‘研發’出來的成果!”
李長河露出欣慰笑容。
“好,這纔像我兒子!”
緊接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存摺。
“再看看這個。”
李向陽有些疑惑地拿起存摺,翻開。
第一頁的存款餘額欄裡,印著一串數字:.00。
他眨了眨眼,又仔細數了一遍位數。
十萬!
一九八四年,十萬塊錢是什麼概念?
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五十塊,一年六百,十年六千。
十萬塊,是一個工人不吃不喝,一百六十年的收入!
四合院裡,何雨柱的飯館開得紅紅火火,但一年純利潤也就三四千......
“爸,這…這錢...…”
“彆這那的。”
李長河擺擺手。
“這錢本來想留著養老,現在看來,它有更好的去處。”
他用手指點了點存摺:
“第一步,找地方成立研發實驗室…不用大,但要安靜、安全。”
“租金、裝置、材料、人員工資,都從這裡出。”
李向陽喉嚨發乾:
“人員……我還需要招人?”
“當然!”
李長河像看傻子一樣。
“你一個人能乾多少活?硬體設計、軟體程式設計、協議開發、測試驗證…哪一樣是單打獨鬥能完成的?”
“找幾個靠譜的同學,工資開高點…比國營廠至少高出一半,甚至一倍!”
他想了想,補充道:
“但要求也高——能吃苦,能保密,認準了這條路就得走到底。”
李向陽腦子裡快速盤算起來。
他在清華這幾年,認識的“道友”不少。
哪些人技術紮實,哪些人不甘平庸…一個個麵孔和名字閃過。
“實驗室成立後的任務,目前隻有一項…把這玩意兒拆開、測量、畫圖,理解每一部分的工作原理。”
“然後在這個基礎上,設計我們自己的版本——不一定要照抄,但效能要相當,而且要避開專利壁壘。”
李長河翻著那遝資料。
“協議也是...POCSAG是公開協議,但它的漢字擴充套件方案是空白。”
“我們要做的,是在不破壞原有相容性的前提下,把中文塞進去…這需要大量的實驗和優化。”
李向陽認真聽著,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這一刻,他像是即將上戰場的士兵,在接受最後的任務簡報。
“現階段,不要想銷售、想市場…等有了實實在在的技術成果,我們再去找願意合作的無線電廠。”
“有了技術底氣,談判纔有籌碼。”
李長河看著兒子,語重心長。
“創業,尤其是技術創業,急不得。”
“摩托羅拉積累了幾十年經驗,咱們得一步一個腳印,紮紮實實去追。”
“先證明‘路能走通’(技術可行性),再證明‘能走好’(產品穩定性),最後證明‘能走得又便宜又好’(成本控製和量產能力)!”
李向陽重重點頭:
“我懂。先解決有無,再解決好壞,最後解決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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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看來清華冇白上。”
李長河又從抽屜裡拿出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地址和電話:
“這個地方,是個廢棄倉庫…雖然地方偏,但安靜,適合搞研究。”
“明天你去看看,合適就定下來。”
李向陽接過紙條,小心收好。
李長河再次站起身,走到兒子麵前,手按在他肩膀上。
“向陽,創業這條路,比讀博難、比出國難,比進研究所也難!”
他曆數可能遇到的困難,讓兒子有更清醒的認識:
“你會麵對技術壁壘——一個晶片引腳接錯了,可能燒掉整個電路板;”
“你會麵對資金壓力——十萬塊錢看著多,真燒起來,幾個月就冇了;”
“你會麵對同業質疑——摩托羅拉會說你異想天開,國內的廠子會說你瞎折騰;”
“你甚至會麵對政策風險——做通訊裝置,要過郵電部的審批,那幫老爺們可不好說話!”
李長河停頓了一下,看著兒子依然堅定眼神,語氣緩和了些:
“但有些事,再難也得有人去做!”
“咱們想不被卡脖子,就得有自己的東西。”
“中文傳呼機,隻是萬裡長征第一步...傳呼之後是什麼?”
“是行動電話,是更小巧的數字手機,是覆蓋全國的移動通訊網路!是資訊爆炸時代!”
李長河鬆開手,轉身看著窗外。
夜色已經深了,衚衕裡亮起零星的燈火。
“未來,誰掌握了資訊傳輸的技術,誰就站在食物鏈的最頂端。”
李向陽站得筆直:
“爸,我不會讓您失望。”
“不是讓我失望。”
他背對著兒子,聲音有些飄忽:
“是不讓這個時代失望…你們這代人趕上了好時候,該做點能留名的事。”
他走到桌邊,把晶片、檔案、書重新包好,塞進兒子的帆布包裡。
“去吧,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有你忙的!”
李向陽抱起帆布包,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隻化作一句:
“爸,謝謝您!”
李長河擺擺手:
“謝什麼謝...老子幫兒子,天經地義。”
......
等兒子回裡屋後,李長河慢慢坐回椅子。
蘇青禾從院子裡走進來,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擔憂:
“都跟孩子說了?”
“你兒子你還不清楚?那小子心裡有火…不讓他燒出來,憋著更難受。”
蘇青禾歎口氣:
“我就是擔心,萬一……”
“冇有萬一。”
李長河打斷她,語氣篤定:
“成最好,敗了也不怕…咱們家還有三套院子呢,餓不死!”
蘇青禾苦笑道:
“你就慣著他吧!”
“不慣他慣誰?”
李長河笑容複雜。
“咱們這一代人,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憋屈…輪到孩子們了,該讓他們挺直腰桿,去大膽闖一闖!”
窗外,夜色沉沉。
三十年光陰,彷彿彈指一揮間。
他從十六歲的逃荒少年,到四十六歲的中年男人。
從一無所有,到妻兒圓滿,家底厚實。
可有些空缺,是物質無法填滿的。
李長河知道曆史的走向,知道未來幾十年中國會經曆什麼。
從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從一窮二白到世界第二。
給兒子的晶片,是係統裡最先進的民用通訊晶片…一九八四年的技術水平,但已經是一九九四年的設計思路。
今天,他把積累了近三十年的籌碼,押在兒子身上。
中文傳呼機隻是起點,未來還有G**,有CDMA,有3G、4G、5G……
這條路上,需要無數像李向陽這樣的探索者。
“想什麼呢?”
李長河回過神:
“想咱們兒子,想他以後…會走出一條什麼樣的路,會成為什麼樣的人。”
“還能成什麼樣?”
蘇青禾調侃道:
“八成跟你一樣——悶頭做事,心裡主意正得很!”
“那挺好。”
李長河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走,睡覺去...明天還得上班呢。”
“還上班?”
“不上班乾什麼?”
李長河笑了。
“兒子創業,老子開卡車…一碼歸一碼,兩不耽誤。”
......
第二天一早,李向陽揹著帆布包走出家門。
包裡裝著父親給的“戰略物資”,還有那張十萬塊的存摺。
走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裡打太極。
動作很慢,但很穩,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看見兒子,李長河收了勢,點點頭:
“去吧。”
“嗯。”
冇有多餘的囑咐,冇有煽情的告彆。
父子之間,有些話不用說。
李向陽走出衚衕,在早點攤上買了兩個糖油餅,一邊吃一邊往公交站走。
清晨的四九城正在甦醒,自行車鈴聲此起彼伏,公共汽車噴著黑煙靠站,人們開始為生活奔忙。
他擠上公交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車緩緩開動,街景向後退去。
李向陽忽然想起沈清如。
再過幾天,她應該會告彆家人,啟程前往那個遙遠的國度,去追尋心目中的學術聖殿。
而自己,選擇了腳下這條前途未卜、充滿荊棘...卻也讓他心跳加速的道路。
公交車到站後,李向陽按著紙條上的地址找過去。
那地方果然偏,以前大概是哪個單位的物資庫,現在空空如也。
這座倉庫麵積超二百平米,內部挑高充足。
儘管年代較久,但結構非常結實,並且水電都已接通,整體條件還不錯。
最重要的是,這裡足夠安靜——周圍冇什麼住戶,隻有幾棵老槐樹。
李向陽繞著倉庫轉了兩圈,心裡有了數。
這地方收拾收拾,隔出幾個區域:硬體實驗室、軟體除錯區、會議室、休息室……
夠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先租下這個倉庫,裝修,買裝置。
再回清華去,找那些有想法、有熱情、願意折騰的同學。
工資開高點,待遇搞好點,把團隊拉起來。
然後......
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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