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掌亨街的頭三個月，翟玉龍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每天從清晨到深夜，他都在處理堆積如山的政務：軍隊整編、財政審計、基礎設施修複、與周邊勢力的談判...每個問題都棘手，每個決定都關乎存亡。
阿芝的身體慢慢恢複，臉上有了血色。翟玉龍請了最好的中醫為她調理，但孩子流產的陰影依然揮之不去。夜裏，她常常驚醒，哭著說夢到孩子。翟玉龍隻能緊緊抱著她，一遍遍說“我在”。
這天下午，翟玉龍正在辦公室審閱檔案，副官陳明敲門進來。
“大帥，邊境傳來訊息，那邊派人來了。”
翟玉龍抬起頭：“誰？”
“說是代表洪奎將軍，來談合作。”陳明壓低聲音，“就是之前資助我們的那夥人。”
翟玉龍皺眉。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隻是沒想到這麽快。
“讓他們去會客室，我十分鍾後到。”
會客室裏，坐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精瘦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穿著考究的中山裝，看起來像個學者。但他手上的老繭和眼神中的銳利，暴露了他的真實身份。
“翟大帥，久仰。”***起來，伸出手，“鄙人周文淵，洪奎將軍的特別代表。”
翟玉龍和他握手：“周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
寒暄過後，周文淵直入主題：“將軍很欣賞大帥的能力，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奪迴亨街，實屬不易。將軍希望加強合作，實現共贏。”
“怎麽個合作法？”翟玉龍問。
“亨街地處三國交界，位置特殊。將軍希望在這裏建立一個自由貿易區，賭場、娛樂、物流...所有生意合法化，我們提供資金和保護，大帥提供場地和治理。”
聽起來很合理，但翟玉龍知道沒那麽簡單。
“具體條件呢？”
“七三分成，我們七，大帥三。”周文淵微笑，“另外，邊境的三個村莊要劃為特別管製區，由我們的人管理。”
翟玉龍沉默。他知道這是賣身契，一旦同意，亨街就成了他們的附庸。
“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周文淵點頭，“但提醒大帥，時間不等人。據我們所知，北邊的政府軍正在集結，可能很快會南下‘清剿’。如果沒有我們的支援，亨街恐怕...”
威脅，**裸的威脅。
翟玉龍麵不改色：“謝謝周先生提醒。三天後，我給你答複。”
送走周文淵一行，翟玉龍站在窗前，久久不語。陳明走進來：“大帥，他們這是要吞並我們。”
“我知道。”翟玉龍轉身，“但我們有什麽籌碼？軍隊剛整頓，財政緊張，民心不穩...如果政府軍真的打過來，我們撐不過一個月。”
“那也不能答應他們！”陳明激動地說，“那樣的話，我們和黃國輝有什麽區別？亨街的老百姓剛看到希望...”
“所以要想第三條路。”翟玉龍坐下，拿起筆在紙上畫著，“我們不能完全依賴地下武裝，也不能獨自對抗政府軍。得找其他盟友。”
“誰？”
“南邊的邦邦軍，西邊的克拉獨立軍。”翟玉龍說，“他們也在和政府軍對抗，我們可以組成聯盟。”
“但他們會信任我們嗎？黃國輝在位時，和他們關係很糟。”
“所以要拿出誠意。”翟玉龍想了想，“我親自去談。”
“太危險了！”
“總比坐以待斃強。”
當晚，翟玉龍把這個決定告訴了阿芝。阿芝正在為他補軍裝上的釦子，手一抖，針紮到了手指。
“一定要去嗎？”她輕聲問。
“必須去。”翟玉龍握住她的手，“阿芝，我們現在站在懸崖邊上。前麵是政府軍，後麵是地下武裝，隻能從兩邊找路。”
阿芝沉默了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險。”
“正因為危險，我纔要跟你一起。”阿芝看著他，“玉龍，我已經失去過一次你，不能再失去第二次。要死，我們一起死。”
翟玉龍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他歎了口氣，把她摟進懷裏：“好，但你要答應我，任何時候都跟在我身邊。”
“嗯。”
第二天，翟玉龍召開了高層會議。當他宣佈要親自去和邦邦、克拉談判時，會場炸開了鍋。
“大帥，三思啊！”
“這是鴻門宴，他們可能會扣留您！”
“讓使者去就行了，何必親自冒險？”
翟玉龍抬手示意安靜：“正因為危險，我才必須親自去。這是誠意的表現。如果我派個使者，人家會覺得我們沒膽量，不重視。隻有我親自去，他們才會認真考慮結盟。”
“那地下武裝那邊怎麽辦？”有人問。
“先拖著。”翟玉龍說，“陳明，你負責應付周文淵，就說我在處理內部事務，三天後給答複。盡量拖延時間。”
“是。”
“我不在期間，政務由副帥李振國暫代。”翟玉龍看向一位白發老將，“李叔，您是外公的舊部，德高望重，拜托了。”
李振國站起來，抱拳：“大帥放心，老夫必不負所托。”
會議結束後，翟玉龍迴到臥室收拾行李。阿芝已經準備好了兩人的行裝，簡單實用。
“玉龍，有件事我想告訴你。”阿芝突然說。
“什麽？”
“我...我可能又懷孕了。”阿芝臉微紅，“月事遲了半個月，昨天讓醫生看了，說很可能是。”
翟玉龍愣住了，隨後狂喜：“真的？”
“還不確定，要再等幾天才能確認。”阿芝摸著小腹，“所以，為了孩子，我們都要活著迴來。”
翟玉龍緊緊抱住她：“一定，我保證。”
三天後，翟玉龍帶著阿芝和二十名精銳衛隊出發了。他們沒有聲張，喬裝成商隊，從秘密通道離開亨街。
第一站是邦邦軍的控製區，距離亨街兩百公裏，要穿過三片叢林和兩條河流。路途艱險，但更危險的是人心。
就在他們出發的第二天，大帥府裏，一場陰謀正在醞釀。
地牢深處，四夫人的牢房裏，一個獄卒悄悄遞進一張紙條。
“今晚子時，有人來接您。”
四夫人看完，把紙條吞了下去。她看向牢房外，眼神複雜。
另一邊，地下武裝的代表周文淵收到了密報：翟玉龍離開亨街，去了邦邦。
“好機會。”周文淵對助手說，“聯係我們在亨街的內應，準備行動。”
“什麽行動？”
“扶持新代理人。”周文淵冷笑，“翟玉龍太理想主義，不適合做我們的棋子。我們需要一個更聽話的。”
“誰？”
“黃國輝還有個侄子，叫黃文虎，一直在緬甸做生意。聯係他，告訴他，隻要他願意合作，我們扶持他做亨街大帥。”
“但翟玉龍的軍隊...”
“軍隊裏也有我們的人。”周文淵說，“高價收買的。等翟玉龍迴來，會發現亨街已經換主人了。”
助手點頭：“明白了。那翟玉龍本人...”
“讓他在迴程路上消失。”周文淵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幹淨點。”
“是。”
夜幕降臨，亨街表麵平靜，暗地裏波濤洶湧。而在叢林深處，翟玉龍的隊伍正在紮營休息。
篝火旁，翟玉龍看著地圖，眉頭緊鎖。阿芝走過來，遞給他一碗熱湯。
“在想什麽？”
“我在想，這一趟能不能成功。”翟玉龍接過湯，“邦邦和克欽都有自己的算盤，不一定願意結盟。”
“總要試試。”阿芝在他身邊坐下，“玉龍，你有沒有覺得，最近你的那種能力...變弱了？”
翟玉龍一怔：“你怎麽知道？”
“我看出來的。”阿芝輕聲說，“以前你做決定時，眼神很篤定。現在，你會猶豫。”
翟玉龍苦笑：“可能是太累了。這種能力需要精力高度集中，最近事務繁多，確實難以專注。”
“也許...”阿芝猶豫了一下，“也許不是壞事。”
“什麽意思？”
“那種能力幫你贏了很多，但也讓你依賴它。”阿芝握住他的手，“真正的領導者，不能隻靠超能力，要靠這裏。”她指著他的心。
翟玉龍沉默。阿芝說得對。這段時間，他太依賴“算力”來做決定，反而忽略了最基本的判斷。
“謝謝提醒。”他親了親阿芝的額頭，“我會注意的。”
夜深了，翟玉龍讓阿芝先去睡，自己守夜。他坐在篝火邊，看著跳動的火焰，突然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他閉上眼睛，試圖集中精神，看看未來會發生什麽。
但這一次，眼前一片模糊，隻有破碎的畫麵：槍聲、鮮血、阿芝在哭...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四夫人？
他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加速。
不對，肯定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他叫醒衛隊長：“加強警戒，可能有危險。”
“大帥，這是叢林深處，誰會...”
話音未落，一支箭破空而來，正中衛隊長的咽喉。衛隊長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敵襲！”翟玉龍大喊，撲向阿芝的帳篷。
叢林裏，數十個黑影衝出來，槍聲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