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蘭走回辦公桌後，重重地坐進那張定製的高背皮椅。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目光卻再次飄向電視螢幕。
此刻畫麵切到了周耀鋒賽後新聞釋出會的特寫，那個年輕的教練正對著話筒說著什麼，臉上帶著那種多蘭既熟悉又厭惡的平靜微笑。
熟悉，是因為上個賽季，這個男人也曾這樣微笑著，帶領那支本該在首輪就被淘汰的尼克斯，一路逆襲奪得了總冠軍。
厭惡，是因為這個賽季，這個男人換了一支球隊，卻即將再次站上聯盟之巔。
而他的尼克斯，他花費重金打造的尼克斯，正在家裡看電視。
就這樣。
兩人都在看向電視。
可是電視又冇有聲音。
辦公室裡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三十多秒鐘。
隻有電視機裡無聲的畫麵仍在閃爍。
周耀鋒在新聞釋出會上的從容，籃網球員擁抱慶祝的喜悅，雷霆隊員低頭離場的落寞。
多蘭終於移開視線，看向坐在對麵的斯通。
他的手指停止敲擊桌麵，拿起桌上的酒瓶，又往杯子裡倒了一些威士忌。
冰塊已經融化大半，琥珀色的液體漫過透明的冰水混合物。
“說吧，你應該是有什麼想對我說吧。”
多蘭開口詢問道。
斯通猶豫了一下。
作為跟隨多蘭多年的特彆助理，他深知老闆的性格很自負，但並非完全不可溝通。
尤其是在涉及球隊利益和商業利益時，多蘭也會展現出令人驚訝的理性。
“關於下個賽季的建隊方向。”
“我有個提議，可能聽起來有些大膽。”
斯通斟酌著措辭。
多蘭抬起眼皮，眼睛裡閃過一絲興趣。
“說。”
多蘭簡單說道。
“我在想，我們是否應該嘗試...”
“讓周耀鋒回來。”
斯通深吸一口氣說道。
辦公室裡突然變得更安靜了。
多蘭冇有立刻說話。
他隻是盯著斯通，眼神複雜得難以解讀。
他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威士忌的液麪微微晃動。
“繼續。”
多蘭的聲音很低。
斯通知道這是多蘭有考慮意向了，不然就不會浪費時間繼續聽他說了。
“現在周耀鋒的氣勢正盛。如果今年籃網奪冠，恩，從目前3比0的局勢來看，這幾乎是能確定的事情。”
“他將成為聯盟曆史上少有的連續兩年帶領不同球隊奪冠的教練，這本身就是傳奇。”
“紐約是周耀鋒發家的地方，是他創造0比3翻盤奇蹟的地方。如果他能夠回家，對外界來說是一個可以炒作的絕佳噱頭，我們可以包裝成王者歸來的故事。球迷們會瘋狂，媒體會連篇報道，周邊商品收入會有立竿見影的提升。”
斯通的語速逐漸加快，顯然這個想法在他腦中已經醞釀了一段時間。
“更重要的是，經過這個令人失望的賽季，尼克斯球迷的信心已經跌到穀底。”
“雖然我們之前進不了季後賽球迷也能忍，但明明上個賽季我們拿了總冠軍，球迷在體會了總冠軍的滋味後開始有很大牴觸情緒了。”
“而且現在球隊打法混亂，更衣室問題不斷。如果能迎回周耀鋒，那將是一劑強心針，能讓整座城市重新燃起希望。”
斯通繼續對著多蘭說著，他的設想。
多蘭將酒杯送到嘴邊，喝了一小口。
他的目光再次飄向電視螢幕。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讓他走嗎？”
多蘭突然問道。
“因為權力分配的問題，周想要管理層許可權，想要完全按照自己的理念打造球隊。”
斯通當然知道這一點。
“我當時覺得他太狂妄了，一個還冇有完整執教一個賽季的菜鳥教練，拿了一個總冠軍就敢跟我要球隊的控製權？”
“我以為那是尼克斯的陣容正好適配他的戰術理念，是球員們超常發揮，我覺得是球員本身就有這樣的實力正好適配了他。”
“但這個賽季，他證明瞭不是尼克斯適配他，而是他真的有實力。”
多蘭的這番話，讓斯通很驚訝。
因為多蘭少見的，居然會承認他錯了。
這太少見了！
“要讓週迴來，你知道要答應他什麼吧。”
“難道你是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接受他當初的條件，給他管理層的許可權讓他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打造球隊？”
多蘭丟擲了他的問題。
斯通感到一絲壓力，但他知道這是關鍵時刻，必須說實話。
“周已經在籃網證明瞭他不僅是個好教練，在管理層方麵同樣有不俗的眼光和運作能力。那些被嘲笑的交易，現在看起來都是不錯的交易，每一步現在看都是正確的。”
斯通觀察著多蘭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但是還有一句話，斯通冇說。
是不敢說。
那就是，就尼克斯現在的情況，就算完全放權給周耀鋒，好像，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管理層的操作，很多都是多蘭乾涉，甚至是主導的。
這句話，他當然是不敢直說的。
不過多蘭聽懂了斯通的弦外之音。
他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冇有發怒。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紐約夜景。
辦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斯通安靜地等待著，他知道多蘭在思考，在做心理鬥爭。
對於多蘭這樣控製慾極強的老闆來說，放權給任何人。
尤其是曾經冒犯過他的人，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
多蘭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斯通看著窗外的城市。
“如果我說，我不同意的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還揪著他過去不放？不願意放權？還在為那個夏天的事耿耿於懷？”
多蘭突然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笑意。
“不，我冇有這麼想。”
斯通連忙說。
“沒關係，你這麼想也正常。”
“但這次不是因為這個。”
多蘭打斷他。
多蘭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你知道周在熱火G3的時候做了什麼嗎？他和聯盟徹底掀桌臉，用五名主力全部犯滿離場的方式公然和聯盟高層叫板。”
“雖然當時聯盟退讓了，出了調查報告，處罰了裁判。”
“但在聯盟高層那裡，周耀鋒已經被標記了，一個不受控製，隨時可能掀桌子的不穩定因素，球員也好教練也好，你覺得聯盟會喜歡這樣的人嗎？”
多蘭走回辦公桌前，直視著斯通說道。
“您的意思是？”
斯通額頭已經微微冒著冷汗了。
“我的意思是，下個賽季，不管周耀鋒去哪個球隊執教，那支球隊在哨子上就會變成聯盟最低的一檔。”
“裁判們會特彆關照他的球隊，一些可吹可不吹的球，不會吹。一些輕微的犯規，可能會被放大。即使是他隊裡那些本來有明星哨的球員，也不會再得到優待。”
“這樣一來，還會有巨星願意去他的球隊嗎？就算他們冇想那麼多，他們精明經紀人，他們會讓自己的客戶去一個註定要被聯盟針對的球隊嗎？不會的。這意味著周耀鋒的球隊將很難再吸引頂級自由球員。”
多蘭笑了笑說道。
多蘭說的問題很現實，而且他還說得委婉了，隻是說自由球員的球星不原因和周耀鋒合作。
就算是一些被交易的球星，在知道要去和周耀鋒一起打球的時候，他們也會直接放話。
那就是不會和周耀鋒的球隊續約作為威脅！
“即便是紐約，也會受到影響。可能不會降到最低的一檔，但哨子水平肯定會掉到中檔，甚至中檔以下。”
“而且，如果我們強行接受周，聯盟高層會對我們感到不滿，他們會覺得我們在挑戰他們的權威，在支援一個麻煩製造者。”
“和聯盟作對從來都不是明智的選擇，你可以偶爾施壓，可以爭取利益，但不能公然對抗。周耀鋒在熱火G3的做法，已經越線了，聯盟不會忘記這一點。”
多蘭放下了酒杯，坐在椅子上。
斯通其實也知道這點，但是他當時覺得，冇有那麼嚴重。
可現在多蘭很明顯從哪裡知道了點內幕訊息，知道聯盟已經對周耀鋒采取了行動計劃了。
看來，引進周耀鋒的計劃，是徹底泡湯了。
就在斯通覺得這個計劃行不通的時候，多蘭的臉上卻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笑容。
“不過...”
“你倒是可以聯絡一下他。”
多蘭的聲音帶著深意的笑說道。
斯通抬起頭，有些驚訝。
本來他都覺得，他提出了一個冇有用的提議。
可是現在看來，居然還會有轉機。
“聯絡他？以什麼名義？”
斯通確定了一下。
“就以球隊的名義。”
“告訴他，我可以給他聯盟最高的教練年薪，甚至可以是曆史最高的。他可以回來執教尼克斯，帶著他的兩連冠榮耀，回到他創造奇蹟的地方。”
多蘭語氣很輕鬆。
“紐約會歡迎他回來，媒體會大肆報道，球迷會重新燃起熱情。他可以在這裡繼續打造他的傳奇，但是。”
多蘭的話語一頓。
斯通知道，這纔是事情關鍵的地方，馬上做出一副認真聽講的姿態。
“管理層的事他彆管。球隊的組建、交易、選秀，這些還是由現有的人員負責。他已經證明瞭自己是個好教練，那就專心做好教練的工作。”
“我們已經為他得罪聯盟了，接受他本身就是一種風險。如果他還不知好歹，要求管理權，那就算了。”
多蘭的語氣恢複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我這純粹是看他曾經為尼克斯帶來總冠軍的份上，給他一個機會。一個體麵的、高薪的、回家的機會。”
“如果他聰明，應該會接受。”
多蘭笑著說道。
“那如果他拒絕呢？”
斯通小心地問道。
“如果他拒絕，那就證明他還冇學會這個聯盟的真正規則。他以為靠戰術、靠執教能力就能贏得一切？太天真了。”
“被聯盟針對打壓，冇有巨星的加盟，甚至就連加內特雷阿倫那種老將巨星也不敢在他手下打球，伊戈達拉，霍樂迪那樣的球員，也會為在他手下打球而反覆思考。”
多蘭靠在椅背上，一副輕鬆的樣子。
“讓他去碰壁吧。讓他在那些小球市球隊裡掙紮，讓他體會冇有哨子，冇有巨星願意投奔的滋味。等到他真正明白了這個聯盟的運作方式，也許他會改變想法。”
“那時候，我們再看情況。”
多蘭接著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斯通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知道談話已經結束，多蘭已經做出了決定。
“那我找個合適的時機，通過中間人聯絡一下週那邊。”
斯通說道。
“那冇什麼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斯通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檔案夾。
多蘭點了點頭，冇有看他，注意力已經完全回到了電視上。
斯通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房間裡再次隻剩下多蘭一個人。
他拿起遙控器，終於是開啟了電視的音量。
解說員激動的聲音立刻充滿了整個房間。
“不可阻擋！周耀鋒和他的籃網隊已經3比0領先，距離隊史第一個總冠軍隻差一場勝利！這支被週一手打造的球隊，正在向全世界展示什麼是極致的團隊籃球！”
畫麵切到周耀鋒的特寫，他正在場邊對球員說著什麼。
多蘭盯著螢幕，臉上的表情複雜難明。
其實有那麼一瞬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後悔。
如果去年夏天他做出了不同的選擇，如果他能放下一些驕傲和控製慾，那麼現在電視上慶祝的會不會是尼克斯？
而且就算周不服聯盟的操控，當時在紐約，聯盟看在紐約的麵子上也不會繼續那麼過分的逮著吹。
說白了，和熱火的G3，純粹就是雙方都是愣頭青。
周耀鋒愣頭青就算了，裁判覺得對方作為一個聯盟主教練，也應該不敢和聯盟這樣對著乾。
還有一點就是，籃網好欺負。
籃網現在還是新澤西的球隊，新澤西都是已經被聯盟放棄的球市了，冇有什麼得罪不得罪的。
同時籃網的老闆是大毛老闆，在聯盟中也冇什麼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