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謝寧的話,龍孝陽與丁羨舞腳下絲毫不敢耽擱,立刻身形一縱快步湊到近前,三人一同屏住呼吸,目光齊齊朝著遠處那座孤零零的茅草屋方向望了過去。
就在此時,那破舊簡陋的茅草屋木門緩緩被人推開,陸陸續續從中走出五六道身影。隻因相隔甚遠,林間霧氣又尚未散盡,三人隻能勉強看清輪廓,根本無法辨認麵容,可從衣著打扮上,卻能清晰分辨出人群之中立著一位身形纖細的年輕女子,餘下幾人則身著怪異服飾,腰間齊刷刷挎著寒光凜冽的東洋刀,一看便知是來自東瀛的倭人護衛,周身透著一股冷硬肅殺之氣。
偏偏方纔情急之下,三人誰都不曾想起將身旁的火堆熄滅,跳動的火光在清晨昏暗的林間格外紮眼,那幾人幾乎是瞬間便察覺到了異常,齊刷刷將目光投向了龍孝陽三人藏身的方向。
其中兩名身形魁梧的倭人護衛臉色一沉,當即手按刀柄,指節泛白,眼看便要抽刀出鞘,大步朝著這邊衝殺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位女子隻是輕輕抬起素手一揮,動作輕描淡寫,那兩名護衛竟如同接到死令一般,立刻僵在原地,硬生生收住了腳步。緊接著女子又是一擺手,幾人不再多瞧這邊一眼,轉身朝著與三人相反的方向快步離去,不多時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見那一行人走遠,丁羨舞壓著聲音,眼中帶著幾分急切與好奇,輕聲說道:“我們追上去看看吧!也好摸清她們的底細。”
龍孝陽卻緩緩搖了搖頭,神色凝重,目光依舊緊鎖著那座茅草屋,沉聲道:“不急,依我看,那女子十有**便是我們要找的本木大師。眼下我們的首要目標始終是柳蒼生,此人一日不現身,我們便一日不能掉以輕心,一旦他從暗道中出來,纔是真正最麻煩的時刻。”
謝寧皺著眉頭,滿臉擔憂地開口問道:“可是他就算出來了,憑我們三人的功力,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啊!我們就算在這裏守著,又能有什麽用呢?”
丁羨舞聞言,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輕聲道:“寧寧,方纔我和孝陽已經私下商議過,隱約想到了對付他武功的法子……”
謝寧一聽這話,原本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臉上立刻眉開眼笑,滿眼期待地追問道:“真的嗎?是什麽辦法?快告訴我!”
龍孝陽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遺憾:“還算不上是萬全之策,目前隻成功了一半。我們終於弄明白了,當年孤月九劍的師父,為何偏偏沒有傳授我那至關重要的第八十一招,隻是想要徹底破解此招、抗衡柳蒼生,還必須找到當年師父參悟禦龍訣時的那幅古畫,唯有親眼見過畫卷,才能參透其中奧秘。”
謝寧聽罷,當即急聲道:“那還等什麽!我們快迴去找我爹,他一定知道那幅畫的下落!”
龍孝陽再次搖頭,神色愈發凝重,語氣中滿是焦灼:“我擔心柳蒼生隨時都會有所行動,他如今被斷去雙腿,若被醫童子成功打造出假腿,從這條暗道中脫身,那麽用不了多久,他必定會潛入皇宮,行刺當今陛下。若是我們此刻折返去找師父取畫,一來一迴耗費時日,恐怕根本來不及。”
謝寧聞言,眉頭又緊緊擰在了一起,有些不解地問道:“那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啊?再說了,柳蒼生被困在此處這麽久都沒能出來,總不會就這麽湊巧,我們離開這幾天,他偏偏就成功脫困了吧?”
龍孝陽沉默片刻,眼神深邃,緩緩開口道:“我自然不是憑空猜測。昨日我與他交手之時,分明看見他端坐在高台座椅之上,可眼前卻又憑空出現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縱身躍至我麵前與我纏鬥。那身影看似虛幻幻覺,可拳掌相交,力道卻又實實在在打在我的身上。由此我推斷,他的排雲功已然修煉至大成境界,如今恐怕就隻差假腿鑄成,便會立刻破洞而出。方纔離去的女子若真是本木大師,她既已離開,便說明柳蒼生所需的易容假臉早已打造完成,如此一來,他隨時都有可能從暗道中出來。”
謝寧這才恍然大悟,心中一緊,連忙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取畫需要時間,就算順利拿到,你也未必能立刻參透其中的奧秘啊!”
龍孝陽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決絕的微笑,沉聲道:“事到如今,顧不了許多了,眼下唯一的辦法,便是分頭行動。謝寧,你立刻動身去找我師父取迴古畫;我留在此地,死死盯住茅草屋暗道,監視柳蒼生的一舉一動;羨舞,你即刻趕往皇宮,麵見陛下,勸陛下以微服私訪的名義盡快離開皇宮避險。一旦柳蒼生現身,我會拚盡全力阻攔他,即便攔不住,等他趕到皇宮,也未必能尋到陛下的蹤跡……”
兩位姑娘對視一眼,都明白事態緊急,沒有絲毫猶豫,齊齊點了點頭,隨即立刻動手整理身上的衣物與兵器,準備即刻出發。
丁羨舞望著眼前的龍孝陽,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眸子裏不停打轉,終究是沒能忍住,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龍孝陽,聲音帶著哭腔,哽咽道:“孝陽,我不管什麽家國大義,也不管什麽江山社稷,我隻在乎你。你答應我,一旦阻攔不住柳蒼生,千萬不要硬拚,立刻逃走,保全自己,千萬不要和他以命相搏,好不好?你一定要答應我……”
龍孝陽心中一暖,也用力迴抱住丁羨舞,抬起粗糙的大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淚珠,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聲安撫道:“你放心吧,我龍孝陽還沒那麽傻,就算我打不過他,可論逃命的本事,天下還沒幾個人能追得上我……”
不遠處的謝寧恰好迴過頭,將這一幕緊緊相擁的溫情盡收眼底,她的心髒猛地一揪,兩行清淚不受控製地從眼角默默滑落。盡管在此之前,她早已在無數個瞬間隱隱察覺到,龍孝陽的心意早已偏向丁羨舞,可當親眼看見兩人這般難舍難分的模樣,那份藏在心底的酸楚與失落,還是如同潮水一般將她淹沒,讓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謝寧強忍著喉間的哽咽,飛快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努力擠出一抹輕快的笑容,揚聲喊道:“別膩歪了,再耽擱下去就來不及了,我先走了!”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看一眼,足尖一點地麵,身形驟然騰空,施展起輕功,如同一隻輕靈的飛鳥,朝著遠方密林深處飛奔而去,隻留下一道絕絕的背影。
丁羨舞緩緩鬆開龍孝陽,紅著眼眶強裝笑顏,輕聲道:“那我也走了,你一定要千萬小心,保重自己。”說罷,她轉過身,一步步朝著京城的方向快步離去。
龍孝陽佇立原地,望著兩位姑娘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才縱身一躍,身形矯健地跳上一棵參天大樹的粗壯枝椏,尋了一處隱蔽的位置隱匿身形,目光一瞬不瞬地牢牢盯著遠處那座寂靜無聲的茅草屋,不敢有半分鬆懈。
清晨的微風穿過林間枝葉,輕輕拂過龍孝陽的臉頰,地上殘留的火堆早已燃盡,隻餘下幾縷淡淡的青煙,在微風中緩緩消散。不知過了多久,龍孝陽在大樹上緩緩睜開雙眼,晨光透過葉隙灑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微涼。
就在這時,他的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陣咕咕聲響,一股饑餓感猛然襲來,讓他不由得皺了皺眉。
他輕輕一躍,從樹上跳落地麵,略一思索,便朝著那座茅草屋緩步走去,想著進去看看,能否尋到一些可以充饑的幹糧野果。
可當他剛剛走到茅草屋門口,一股濃烈刺鼻、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竟從屋角那口破舊的棺材下方源源不斷地飄散出來,直衝鼻腔。
龍孝陽臉色驟變,心中暗道一聲不好,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全身。他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快步衝到棺材旁,俯身掀開棺木,縱身一躍,徑直跳入了漆黑幽深的暗道之中。
他順著狹窄潮濕的暗道飛速向前狂奔,心中翻江倒海,無數念頭飛速閃過:這暗道莫非還藏著其他出口?難道在自己熟睡之際,柳蒼生已經從別的通道悄然離去?又或是在自己昏睡之時,有其他江湖高手闖入此地,與柳蒼生的人馬展開了一場慘烈廝殺……
他心中越想越驚,腳下速度愈發飛快,不多時便狂奔至昨日與柳蒼生交手打鬥的地方。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縮——
隻見此處早已屍橫遍野,數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身首異處,有的刀劍穿胸,原本空曠的場地,此刻儼然變成了人間煉獄。更令人心驚的是,場地周圍原本緊閉的無數道小門,此刻竟全部敞開,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場地之中,還有幾十個人慌不擇路地四處亂跑,這些人大多是身著素衣的丫鬟打扮,一個個麵色驚恐,尖叫著一窩蜂抱起地上散落的金銀珠寶、貴重財物,瘋了一般朝著其中一道敞開的小門湧去。
地上血流成河,鮮紅的血液匯聚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血灘,將整片地麵染得通紅,刺鼻的血腥氣濃得化不開,讓人窒息。
龍孝陽猛地抬頭,看向昨日柳蒼生端坐的那把高台座椅,此刻早已空空如也,連半個人影都沒有。他腦子一陣發懵,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下一秒,一個念頭驟然閃過腦海,讓他渾身一震:秦旭剛呢?
想到此處,他再也顧不得其他,立刻邁開腳步,跟著那些慌亂逃竄的人群,朝著那道小門飛速衝去。
一跑到小門入口,他才發現這竟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隧道,隧道幽深綿長,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影爭先恐後地朝著隧道盡頭那一抹微弱的光亮狂奔而去,場麵混亂至極。
龍孝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從身邊倉皇跑過的一個年輕丫鬟,沉聲道:“你別跑!”
那姑娘本就嚇得魂飛魄散,被他這麽一抓,當即渾身劇烈顫抖,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哀求道:“公子,你饒命啊!我什麽都沒做,求你放過我吧!”
龍孝陽緊緊抓住她的衣襟,語氣放緩,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一些,沉聲道:“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告訴我,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們又是什麽人?一五一十如實告訴我,我便放你離開。”
那姑娘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仔細打量了龍孝陽片刻,見他眼神正直不似惡人,這才稍稍安定心神,用力點了點頭,帶著哭音道:“好,我說,我全都告訴你……”
就在這時,龍孝陽被身邊一個慌亂逃走的人撞了一下,龍孝陽猛一迴頭看,這是個四十多歲的皇宮裏太監打扮的人。
這人和龍孝陽對視一眼,慌忙走開了。
龍孝陽慢慢迴過頭來,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那太監的眼睛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