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壓向曠野,天邊最後一抹殘陽被濃墨般的雲層吞盡,晚風卷著蘆葦絮簌簌掠過荒草,帶著幾分深秋的寒涼。秦旭剛緩緩抬起頭,眯眼望向漸暗的天色,眉頭微蹙,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與謹慎:“我得迴去了,龍少俠,你們務必盡快想出應對之策。我迴去太晚,柳蒼生那老賊必定心生疑竇,待我打探到他們下一步的陰謀詭計,定會想方設法暗中通知你們。”話音未落,他轉身快步走迴那間破舊的茅草屋,徑直來到屋角那口陳舊的棺材旁,足尖一點,縱身一躍,身形利落跳入漆黑的暗道之中,暗道入口隨即恢複了平靜,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丁羨舞轉過身,清澈的眼眸望向立在一旁的龍孝陽,語氣裏滿是焦灼:“孝陽,我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身旁的謝寧緊了緊身上的薄衣,望著徹底暗下來的天色,輕聲提議:“天馬上就要全黑了,夜裏荒郊野外多有不便,我們先去那邊的蘆葦蕩旁找一處幹淨平整的地方歇息一晚,養精蓄銳再做打算。”
龍孝陽微微頷首,目光沉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沉聲道:“也好,正好趁此夜深之時,讓我靜心琢磨一番,究竟該如何破解柳蒼生那陰狠霸道的排雲功。”
言罷,三人並肩朝著不遠處的蘆葦蕩走去,不多時便尋到一片鬆軟幹淨的青草地。丁羨舞與謝寧默契地分頭行動,彎腰在四周撿拾幹枯的柴草,不多時便抱來一堆幹柴,利落地點燃。橘紅色的篝火驟然升起,劈啪作響,跳動的火苗驅散了周遭的寒意,將三人的身影映在草地上,忽明忽暗。
龍孝陽盤膝坐在火堆正旁,雙目緩緩閉合,眉頭緊鎖,腦海中一遍遍迴放著與柳蒼生交手的畫麵,細細拆解著排雲功的每一招每一式,苦苦思索著破解之法,周身縈繞著一絲凝重的氣息。
謝寧則始終保持著警惕,目光緊緊鎖定著遠處那間茅草屋的方向,指尖扣著腰間的軟刃,神色緊繃,生怕那些行蹤詭譎的倭人突然從暗處竄出,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丁羨舞看了一眼緊盯茅草屋的謝寧,輕聲說道:“寧寧,你先值守片刻,留意四周動靜,我去和孝陽好好商量一下對付柳蒼生的法子,等下我來換你值守。”
說完,她輕步走到龍孝陽身邊,緩緩坐下,湊近幾分,柔聲道:“孝陽,你對柳蒼生的這門排雲功,究竟有何頭緒?”
龍孝陽緩緩睜開眼,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無奈:“我師父謝初九早已將他畢生所學的武功盡數傳授於我,可麵對排雲功,我至今依舊毫無頭緒,半點破解之法都想不出。怎麽,莫非你有什麽獨到的想法?”
丁羨舞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淺笑,眼眸亮晶晶的:“我一直在想你師父之前留給你的那封書信,信上前兩句話已然說得明明白白——飛雲餘孽,柳氏蒼生,這分明是在點明柳蒼生乃是當年飛雲寨的殘餘逆黨。而後兩句‘預破魔功,唯有孤月’,卻一直讓人費解,這‘孤月’二字,究竟指的是什麽?”
龍孝陽聞言,眼中驟然一亮,豁然開朗般一笑:“這倒不難猜,師父口中的孤月,定然就是他傾盡全力自創,又傳授於我的孤月九劍!”
丁羨舞微微一怔,眼中滿是驚訝:“孤月九劍!我早年便聽聞謝初九大俠自創了這套絕世劍法,隻是一直無緣得見,更不知這門劍法,究竟能否抗衡柳蒼生的排雲功?”
龍孝陽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裏帶著幾分釋然:“這件事我一直未曾與你細說,眼下恰逢其時,我便盡數告知於你。”
丁羨舞眉眼彎彎,輕輕點頭:“好,你慢慢說。”
龍孝陽目光望向跳動的篝火,聲音緩緩響起,帶著幾分追憶:“我師父二十年前闖蕩江湖之時,機緣巧合之下習得不下七種絕世武功,禦龍訣、萬劍迴旋功、流光劍、辟天刀法、斬月劍法、火雲功、移步幻影,甚至連柳蒼生的排雲功,他也早已精通。”
丁羨舞瞬間瞪大了雙眼,滿臉難以置信:“你師父二十年前,竟已習得如此多的蓋世神功?這等武學天賦,實在駭人聽聞!”
龍孝陽卻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江湖外人都以為,這些神功但凡精通其一,便可縱橫武林,所向披靡。”
丁羨舞不禁蹙起眉頭,滿心疑惑:“難道並非如此?”
龍孝陽再度搖頭,緩緩解釋:“你也知曉,當年刀神葉純剛僅憑一套辟天刀法,便打遍天下無敵手;沈衝大俠也是靠著劈天刀法與排雲功,揚名江湖,縱橫半生。可我師父偏偏博采眾長,學的武功太多太雜,反而落了個樣樣都會、卻樣樣不夠精通的窘境。”
丁羨舞恍然大悟,輕輕頷首:“確實如此,武學之道貴在精專,貪多反而容易嚼不爛,到頭來反倒難以登峰造極……”
龍孝陽繼續說道:“後來,我師父謝初九受我師娘霍清瑤的一語點撥,豁然貫通,索性將自己所學的所有絕世武功融會貫通,去蕪存菁,最終自創出了這套獨步天下的孤月九劍。你此前見我施展的禦龍訣、萬劍迴旋功、火雲劍等等,其實都並非原版武功,不過是孤月九劍演化而出的變式罷了。”
丁羨舞眸中光彩流轉,徹底明瞭:“原來如此,這麽說來,你如今已然能將孤月九劍施展得爐火純青,可為何依舊不敵柳蒼生?莫非是你的內功修為尚不夠深厚,無法支撐劍法威力?”
龍孝陽再次搖頭,語氣凝重了幾分:“並非內功之故。我師父當年隻是初成孤月九劍的框架,並未將這門劍法修煉至圓滿之境。這些年他隱居深山,潛心苦修,終於將孤月九劍修煉至大成。這完整的孤月九劍,共分九層境界,每一層又暗藏九式劍招,九九歸一,整整八十一式劍招,環環相扣,威力無窮。”
丁羨舞凝神細聽,連忙追問:“你的意思是,你並未完全習得完整的孤月九劍,倘若能將這八十一式劍招盡數學成,便有把握擊敗柳蒼生?”
龍孝陽重重頷首,眼中帶著篤定:“我想定然是這樣。我當初下山之時,師父曾說我已習得孤月九劍十之**,闖蕩江湖足以無敵手,可真正與柳蒼生交手後我才明白,若不能將孤月九劍修煉至大圓滿,根本無法撼動他的排雲功。”
丁羨舞點點頭,又問道:“那你究竟是哪一招未曾學會?”
龍孝陽眉頭緊鎖,滿臉困惑地搖頭:“問題便出在這裏,我分明記得,下山之時師父已將所有劍招盡數教我,可他為何卻說我隻學了十之**?這一點我始終想不明白。”
丁羨舞垂眸沉思片刻,輕聲問道:“這實在不合常理,你師父臨別之際,可曾說過什麽奇怪的話?或是做過什麽讓你覺得蹊蹺的舉動?”
龍孝陽低頭思索,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對了!師父明明說孤月九劍共計八十一招,可他實打實教給我的,卻隻有八十招!我當時追問,他卻隻輕描淡寫地說,已然全部教完了……”
丁羨鳳眸微亮,瞬間瞭然,唇角揚起一抹聰慧的笑意:“我明白了!”
龍孝陽瞬間激動起來,身子微微前傾,急切問道:“你知道緣由了?究竟是怎麽一迴事?”
丁羨舞笑著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龍孝陽的腦門:“還說你是江湖少有的武學奇才呢,怎麽此刻反倒糊塗了。”
龍孝陽被她一點,腦中靈光乍現,驟然笑了起來,聲音裏滿是欣喜:“你是說……方纔秦旭剛所言,頂級武者,是用意傷人,而非以招傷人?”
丁羨舞笑意盈盈,輕輕頷首:“正是此意。”
二人相視一笑,心中的困惑盡數解開,周身的凝重也消散了大半。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一旁緊盯遠方的謝寧,突然聲音急促地高聲喊道:“師兄!丁姐姐!你們快過來看看!那邊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