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貌,回來過年啦!」
「對啊陸奶奶!」
一身紅色毛衣的老婦人正坐在人群中和眾人敘舊,瞧見李貌,先打了個招呼。
看著其貌不揚,但人也是國家一級導演,85年的金雞獎最佳故事片《紅衣少女》導演,80年代內地現實題材的領軍人物。
這位剛退休冇幾年,精神頭也不錯,還能去學校裡頭講座賺點。
一旁的李亞林明顯狀態就冇那麼好,坐在輪椅上,旁邊是曾經峨影五朵金花之一賀奶奶正給他讀劇本解悶兒。
配樂泰鬥熊冀華正在琢磨自己那二胡,曾經的資深攝影師李大貴戴著副老花眼鏡,正專心和場景設計泰鬥汪滔下象棋.......
小小的家屬院臥虎藏龍。
可惜隨著年華逝去,風流人物,儘被雨打風吹去.....
要論名聲和地位,這兒坐著的不少人完全可以再找個專案或者公司,掛名一個顧問多一份收入。
有的人是身體情況不允許,比如李亞林。
有的是藝術追求不允許,比如不想為了錢製造垃圾音樂的熊冀華老爺子。
反正各有各的原因,各有各的難處。
「貌貌現在在哪兒上班呢?」
「在京城呢,當演員,拍了幾個小角色了!」
「喲!演員啊,我給你說啊貌貌,拍戲一定要踏實鑽研角色,別去學那些蠅營狗苟的事兒,聽見冇?」
「以後你......」
一說道演戲,剛剛還昏昏欲睡的李亞林都瞬間來了精神,上來和李貌聊心得。
李貌可以說是在院子裡,大傢夥兒看著長大的小孩兒之一,如今也步入了娛樂圈,換個角度看,也算是有了衣缽傳人。
多方老前輩的諄諄教導,李貌隻是微笑著傾聽。
或許有對的,或許有不那麼對的,但都是這些老人家恪守了一輩子的東西。
聊著聊著,太陽就完全下了坡......
一直聊到時間不早,李貌才揮揮手和一群老前輩們告別上樓。
家裡的老屋子在七棟頂樓最裡側的房間,銅質的鑰匙都有些青色銅綠。
整棟筒子樓都過於老舊,過不了幾年就得開始騰退住戶。
一開啟房門,就是灰塵和陳朽的味道撲進鼻子裡。
正對著房門的客廳中間,就架設著一座靈台。
靈台上的黑白相片蓋上了一層細細的灰塵。
李貌先取了毛巾打濕,輕輕把靈台、照片上的灰塵都擦去,再從台邊抽出幾根細香點燃,插進香爐,作了幾個揖。
照片裡的女人圓圓的鵝蛋臉,露出一排整潔的牙齒,笑容頗為可愛。
但是即使從原主的記憶中,李貌也找不到什麼記憶。
隻知道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得了乳腺癌去世。
李正根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再未續絃。
屋裡的陳設極為簡單,破木桌子、大衣櫃都已是坑坑窪窪還蓋滿了灰塵。
隻有窗台邊小小的一方梳妝檯被蓋上了一層透明的塑料布,掀開一角,還是整潔如新......
......
....
等著李正根過年回家這幾天,李貌天天就陪著院兒裡的老人聊聊天喝喝茶。
順道帶著幾個繫結道具,往峨影廠老道具倉庫走了一圈。
根據幾個小弟的辨認,在倉庫裡曾經還是有幾個繫結道具的存在。
可惜時間過於久遠,還冇完成繫結就已經腐爛的道具,就會完全失去靈性。
對此,李貌也隻能嘆嘆氣,感嘆自己生不逢時。
要是再早穿越個二十年,到峨影廠的巔峰期那會兒,帶上外掛往峨影廠的道具倉庫裡一鑽。
說不定他現在都能和薑叔叔稱兄道弟了.....
提前到家的李貌打掃了一圈屋子,置辦好了年貨,把雞鴨魚肉都準備了些。
除夕節當天又把魚蒸上,肉燉上,一切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李正根在晚上七八點鐘才風塵僕僕得趕到家。
背著大包小包,到家依然是先上了一炷香。
進廚房洗了洗手,拿起筷子,邊吃飯就和李貌邊聊起近況。
聊起《金粉世家》拍攝時候的八卦。
比如什麼陳昆董捷倆人很可能假戲真做,對戲、吃飯、休息都形影不離。
而且陳昆不知道是入戲太深還是什麼,在劇組一副紈絝樣子,老拿鼻孔看人。
李貌就聊著現場的陸釧怎麼哭鼻子,薑聞怎麼霸氣側漏。
《黑洞》劇組陳導明氣勢太強,當地群眾冇人敢打招呼,但人又很隨和,簽名合照要就給.......
許多話,在娛樂圈內根本就冇法說。
但是關上門隻有父子二人,自家人暢所欲言。
老李李正根喝白的,李貌喝啤的,倆人碰了個杯子。
又非常默契得和桌子上一杯清茶碰了碰,才接著一飲而儘。
錦城的春節是熱鬨的,絢爛的煙花升騰而起,在城市上空綻放,點燃天空。
久未使用的黑白電視機的雪花紋忽然又消失了,電視機上浮現出春晚的影象。
這會兒正播放到小品《賣車》,腦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夥伕的範瑋,正被本山大叔忽悠著「冇病走兩步」。
李正根給板凳挪了個能看到電視的方向,一邊看電視,一邊隨口問著。
「高考準備的怎麼樣了?」
「就那樣吧。」
他跑劇組實在是太忙,隻能在眾多劇組拍戲、走穴的間隙中,抽出點時間學習。
但是他有一大優勢就是演技絕對過關,還有憑藉顏值,麵試分肯定不低。
前車之鑑就是黃大明。
考前車禍骨折,讓展示形體,他做了套廣播體操。
讓演「捉蛐蛐」,他說「俺們琴島冇有蛐蛐」。
讓演「打人」,他說「我不打人,打人不是好孩子」
最後考官實在冇招了,讓表演個唱歌還全程走音破音。
但被評價「臉就值 300分,是塊木頭也要了。」
於是黃大明就這麼順理成章得進入了北電.....
「那考上北電之後有啥準備呢?」
「考上北電之後繼續兼職拍戲唄。」
李正根有點氣兒不打一處來,李貌說話做事都有點吊兒郎當,什麼叫就拍戲唄?
不像他,一點冇有規劃和遠見。
瞧見李正根臉上的不悅,李貌連忙笑了笑。
「初步計劃是先當演員,等翅膀硬了就嘗試自己寫劇本,然後自己當導演,然後未來有一天,多照顧照顧咱們街坊鄰居!」
李正根豎起來的眉毛這才放下。
他一個大男人,之前從結婚到生孩子,全是廠裡的左鄰右舍幫忙。
如果李貌真有什麼本事了,掛念著人曾經的幫助和恩情,能力範圍內,儘可能搭把手幫幫街坊鄰居們。
更何況就李貌著半年來混出來的勢頭,好像還真有那麼一點飛黃騰達的可能。
倆人趁著酒興,越聊越晚。
倆人身旁的黑白電視上,朱君、周韜站在舞台中央,倒數 10秒,聲音一點點拔高。
隨著背景音的倒數,畫麵上鏡頭一切,深城的花車亮起「馬到成功」燈牌。魔都煙花升空,盛大絢爛。盛京五裡河球迷紮堆兒大喊「過年好」。長安古城牆上,鐘鼓齊鳴........
「3-----2-----1!」
「祝大家!馬年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