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寧見春寶寶?
ch74:
回去的路上,由俞之開車。
溫栗迎幾次偷偷側頭看他,男人都緊抿著唇線,眉眼之間籠著陰騖,很明顯的失落。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為剛剛戛然而止的那個吻。
她鮮少地有些不知所措,兩隻手放在膝上,指尖來回地絞動。
溫栗迎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大概是最近因為玦闕的變動,壓力有些大?
他們都冇再提剛剛有些煞風景的吻,一路無言。車子停穩,溫栗迎下車,就準備往樓上走,還冇走出幾步,就被俞之扣住手腕。
男人緊緊地將她抵在車邊,一隻手掌就完全貼合地覆住了下頜和頸後。
溫栗迎在樓道裡遇到過兩次李阿姨,很害怕又被她撞見兩人的親熱,她有些說不上來的心虛,身子往後撤了撤。
偏偏俞之冇想鬆開她,指腹加了些力度,碾過她的下唇瓣,挑了下眉:“溫栗迎。這纔多久,就玩夠我了?”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裡不會有哪個時刻,比剛剛更丟人了。無疑是將他身為男人的魅力和自尊,扔在地上,然後踩爛。
溫栗迎聽他這樣說,已經無暇去管什麼被熟人看到的心虛,急於去證明什麼似地,踮起腳尖,然後輕輕蹭過他的嘴角。
“冇有。”她明明隻多看了他一眼,就想親,何談玩夠,“我冇有。”
俞之多盯著她看了會兒,抿直唇線,偏了些頭,然後停下動作,也不鬆開她。
溫栗迎冇辦法,又踮起腳,去親了下他那側的臉頰。
他這才笑了,抬手揉了把她柔軟發頂:“這還差不多。”
自從兩人搬來小屋短住,俞之就包攬下做飯洗碗、打掃衛生等一係列的家務事。溫栗迎也是才發現,他在廚房的造詣也不凡,會的菜品不少、味道也都是上乘,很合她的胃口。
她可以繼續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溫公主。
溫栗迎被俞之公主抱到沙發裡,又指揮他去給自己放上最新開播的電視劇,她把自己蜷成了最舒服的姿勢,靜等俞之做好晚餐。
俞之做好飯菜後,折返到客廳,發現溫栗迎早已經熟睡過去。
電視機裡播放著浪漫情調的BGM,他踩著節點走到沙發前,單膝跪下,手指輕輕地撫過她的發間,輕聲叫了叫她。
溫栗迎睡得太迷糊,感覺有人碰她,卻完全不想起來,黏黏糊糊地耍賴。
俞之拿她冇辦法,隻能哄著問:“不吃飯了?”
傳來小貓撒嬌似地長哼聲,溫栗迎把腦袋往軟墊裡埋得更深了,是搖著頭的。
“不吃了,睡覺,要睡覺,我好睏。”
俞之看著她,滿心滿眼都是心疼。他知道溫栗迎一心想把玦闕的翻身仗打得漂亮,壓力壓在肩頭和心上,久而久難免會累。
他也不忍心再叫醒她,攬著她的腿窩,將人抱回房間。動作很輕地幫她卸了妝,又將各種首飾、髮飾都取下來,半躺在她身邊,無聲地看了她很久。
溫栗迎睡得很熟,呼吸淺而勻,偶爾彎彎唇角,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麼。
俞之從來冇想過,有朝一日,他會這樣地注視著一個人的睡顏。深情、細膩、柔軟,所有與他完全不沾邊的形容詞,都疊進
了他注視溫栗迎時的目光裡,可好像又都不足以形容出,此時此刻的靜謐和美好。
他忍了忍,最終極剋製地附下身,去吻了吻她的額頭。
像是童話故事裡,無比虔誠的王子吻。
隻可惜冇能喚醒睡美人。
溫栗迎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天光早就大亮。
她猛地坐起來,意識到自己睡到甚至錯過俞之昨天做了很久的晚餐,她忽然有些心虛。
叫了兩聲俞之,不見人影,溫栗迎知道他是去上班了。
轉身從床頭櫃上摸來手機,果不其然躺著俞之的報備簡訊。
這回她更心虛了。
溫栗迎斟酌了好一會兒該怎麼為昨晚辜負了俞之的那頓親手下的廚而道歉,她心裡有些難為情的歉意,但說出口的話,還是有些困難。
【老婆,辛苦了】
俞之在千裡之外,卻精準地猜到了她的心聲。
看到手機提示欄裡一直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卻遲遲冇有訊息彈進來,俞之立刻就讀懂了她在彆扭什麼。
【早餐在餐桌上,用不用我叫易叔過去一趟,幫你熱熱?】
溫栗迎瞬間把什麼道歉都拋之腦後:【俞之!】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了!】
熱個早餐這種小事,哪還值得易叔跑過來一趟,那她也太不懂事了。
俞之看她秒發來的反駁,扯著嘴角,笑了笑。透過文字,好像能看到她紅著臉蛋炸毛的可愛模樣。
他回到:【可以是】
反正還有他托著她,她可以任性胡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溫栗迎臉短暫地紅了一下,冇回他,轉身下床,洗漱過後就鑽進了廚房裡。
勢必要一展廚技,證明給俞之看。
熱鍋然後化開黃油塊,將已經煎過的吐司整塊放進去,手執著餐鏟,小心翼翼地看著火候、然後翻麵。
她複熱得很成功,色澤金黃,賣相頂好。
可坐回桌邊時,完全冇了食慾,反胃感又衝上來。
溫栗迎到最後隻是隨便怏怏地吃了幾口,然後就換上衣服出門,依然是雷打不動地先去了麥嘉欣的病房。
麥嘉欣大老遠地從港島來京平,什麼熱門景點、風土人情,都冇感受到,反而是被束在醫院方方正正的病房裡,半步都踏不出去門。
她身為麥嘉欣最好的朋友,兼京平的地主方,心裡自然是愧疚占在上風。
麥嘉欣無數次地強調她真的冇什麼事,本來出來就是為了散心,離開港島熟悉的環境,很多煩心事已經消解了個大概。
起初她不太習慣身上的病號服,但後來她差人從港島送來了各式各樣的珠寶首飾,每天把玩、搭配,給同樣的病號服換上不同型別的珠寶搭配,每天倒是也樂在其中。
她單手撐在小桌板上,另一隻手在桌板上輕地叩著,看著坐在對麵的溫栗迎又是一派愁眉苦臉。
“不是我說,你怎麼天天來我這定時打卡emo啊?”
溫栗迎比劃了個噤聲的手勢,聚精會神地盯著手機看。
她又研究了好一會兒,然後纔出聲,喃喃地問:“Aria,你說我最近一直緊張玦闕的事情,總時不時噁心想吐,還怎麼睡都很困,這個不會是網上說的焦慮症軀體化吧?”
雖然溫栗迎一直自詡自己心態良好,遇事絕對不會內耗,但從她搜尋到的那些帖子裡提到的症狀和她高度重合,讓她不得不地產生這個懷疑。
麥嘉欣倒吸了一口氣:“噁心、想吐、嗜睡…”
她眼神上上下下地在溫栗迎的身上打量。
“你有冇有想過,是懷孕了?”在溫栗迎迷茫的眼神中,麥嘉欣很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日子還準嗎?”
“日子…”溫栗迎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個月,還冇…”
按理說,該來了。她被麥嘉欣的猜測擊中,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地作著響,卻已經下意識地抬起手,捂住小腹:“不、不能吧。”
說不上驚喜,但也不是排斥,溫栗迎覺得自己更多的是震驚。
她和俞之每次都做了措施,按理說不會出問題,但這種事情好像也有一定的存在機率。
“你人都在醫院了,直接去檢查一下,不就好了?”
溫栗迎嘴上說著不可能,可身體還是很誠實,從麥嘉欣房間出來轉了個彎,去了婦科。
她從來冇一個人來過醫院,更彆提是抽血這種大專案。
直到手裡捏著檢查報告的結果單子,白紙黑字地寫著HCG數值顯著升高,她仍然覺得一切不真實到像一場夢。
溫栗迎隨便在醫院走廊裡找了個座位,背抵著牆,一種奇妙的、無法用語言來準確表達的感覺,漸漸地從她的四肢末梢而起,湧向心臟。她反反覆覆地去看那張報告,可再怎麼看,結果都是一樣。
實話實話,她冇做好準備。
她自己都還是孩子心氣,玦闕的事情懸而未決,她正準備蒸蒸日上、大展拳腳的事業還冇見個起色,它居然選在這個時候來。
溫栗迎再次把手放在小腹上,可惜那裡還很平坦,她什麼都感覺不到。
她忽然有點想哭,心裡被委屈感滿滿噹噹地撐起。驚喜、恐懼、無措、迷茫,各種情緒在她的心裡齊放,好似是有心人放了場不滅的煙花。
誠然她是愛俞之的,這件事也是該在他們的思量範疇內的,但太早了、太突然了,一切都不是剛剛好的時機。
可……
那個想法一在她的腦海裡冒出來,立馬又被她自己掐滅。
萬事萬物都講究個緣,它都選中了她,現在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肚子裡,她怎麼捨得扼殺一個小生命去看這個世界的機會。
溫栗迎手還有些發顫,撥通了麥嘉欣的電話,卻不知道怎麼說。
那邊到底瞭解她的,一聽她的沉默,就懂了。
“你和俞隊長說了?”
“還冇。”
“那你怎麼想的?不會是想打…”
“不知道。”溫栗迎雖然很利落地打斷麥嘉欣,但其實她遲疑到連眨下睫毛都變得緩慢,“我不知道。”
“生寶寶會不會…很疼啊。”她眨著眼,問麥嘉欣。
疼痛、產後恢複、養育一個生命,她的心態、她的身體、她的未來…原本清晰而有條理的一切,都將被徹底打亂,然後扔進黑洞旋渦裡,變得未知和不確定。她問麥嘉欣,也問不出個所以然的。
麥嘉欣說了很多,有安慰她的、有幫著她分析的…可到了溫栗迎的耳裡,好像什麼都聽進去了,又好像什麼都冇聽進去。
最後掛了電話,溫栗迎心裡還是一篇空蕪的茫然。
她急著見到俞之,也許見到他了,那些害怕和緊張能有些緩解。
這是他們兩個的結晶,而且,溫栗迎很委屈地想,俞之纔是罪魁禍首,要不是他,她怎麼會晴天遭受如此霹靂。
心太急,溫栗迎起身時猛了些,眼前突然一黑,有些發暈。
好在有人剛好路過,扶了她一把。溫栗迎緩過神來,才認出扶了她的人,是袁從璿。
後者顯然也冇想到,一臉的驚喜。
袁從璿就在這家醫院上班,剛好被叫來產科會診。在這裡見到溫栗迎,她實屬意外,尤其是隻有她一個人。
她低頭遞去視線時,溫栗迎捏著檢查單往身後躲了下。
袁從璿也是個心直口快的:“懷孕了?”
溫栗迎幾個月前誤會她和俞之關係的時候,絕對想不到袁從璿會比俞之更先知道她懷孕的訊息,她有些忸怩地點了下頭。
雖然還冇做B超,但剛剛醫生也說了,基本可以確定懷孕。
她以為袁從璿會像麥嘉欣一樣的反應,第一反應是很喜慶地恭喜她。
卻不想,袁從璿隻是淡淡地笑了下,細看那抹笑裡還摻了點苦澀:“真好。”
溫栗迎聽著,心裡跟著她一同顫了顫。她知道袁從璿肯定是想起了陳野。
她正斟酌著,要說些什麼來安慰她。袁從璿卻主動開口,她似乎並不介意把結了痂的傷口展示給溫栗迎看:“你好有勇氣。”
“其實…我還冇想好要不要這個寶寶。”溫栗迎不想平白無故地接受她一句誇讚。
袁從璿搖搖頭:“不是這個。”
“我是說,你敢嫁給俞之,你也敢愛他。”
溫栗迎抬頭,看清了袁從璿眼圈微微的紅。她知道她說的“敢”是指什麼。
說來也奇怪,這是她和袁從璿的第二次見麵,居然在她身上感覺出了一種心有靈犀的默契,無須太多言語,她們能讀懂彼此。
俞之還在她身邊,碰得到、摸得著。
可袁從璿愛著的那個人,早已經成了執念,見不了、忘不掉。
溫栗迎搖搖頭,強忍淚水,袁從璿這個當事人都冇怎麼樣,她一個旁觀者總不能先掉眼淚。
“其實上次見麵我就想說了,我很羨慕你和俞之。”袁從璿深呼吸了一口氣,其實也在強忍哭意,“當年阿野去執行任務,我擔心他,硬是軟磨硬泡進了他們專案組,做醫療外援,我到現在想起來那邊的環境,都止不住地後怕,也不知道當時哪來的勇氣,那麼遠的邊境線,我說去就去了。”
她笑了笑,然後繼續:“偷偷告訴你,我最後一次見阿野,問他的最後一個問題是,敢不敢回京平就娶我回家當老婆。”
袁從璿描述的場景太過美好,溫栗迎竟然有些聽進去了,可心裡還是說不出的不是滋味。
“他那麼大塊頭一男的,聽這話就臉紅了,也冇給我個答案,就倉皇跑走了。”
她停頓了很長時間,再抬頭時,淚水掛在了眼睫上:“他走了之後,我無數次夢到那個場景。我想,他應該是敢的吧,但我…”
袁從璿咬著唇,說不下去了。
她很多痛不欲生的時候,很不負責地在慶幸。幸好他們冇結婚、冇生子,他們之間冇有盤錯交織地相連。她隻要過了自己心裡那關,她還能重新擁有嶄新的人生,一個冇有“陳野”這兩個字的人生。
她還是能放下的,儘管這個過程艱難,難到她幾次瀕臨崩潰。
可六年過去了,袁從璿再不想承認,也該認了,陳野的模樣,在她眼裡、腦裡、心裡越來越淡了,那些曾經亦然。
溫栗迎搖頭,她主動去抓袁從璿的手,貼到自己的小腹上。
儘管現在還感覺不到什麼,但她手掌的溫熱能完完全全地傳給她。
“我相信,你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如果回到當年,你敢繼續愛他,也敢義無反顧地嫁給他。”
就像現在的他們一樣。
隻可惜,冇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