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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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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竊賊你好嬌氣

ch45:

馬場的西側,佇著一棵老橡樹,枝葉間漏下斑駁的光點,落在平整的草坪上,像織就了一張流動的網。

溫栗迎牽著俞之的手,緩慢而徐然地從下麵走過。

光與影不斷變換,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迷濛的金色。影子雙雙被拉得很長。

她走得很慢,好在俞之也不急著催她。

兩人就這樣慢慢悠悠地閒逛。溫栗迎偷偷地想了很久,試圖分辨俞之剛剛說的那些到底是騙她的,還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

大概是她思考著的模樣太過糾結,被俞之一眼看破。

他勾了下她的掌心,看她彎著唇角地躲了躲,手掌被攥得更緊。八月的京平太熱了,掌與掌間,幾乎瞬間蒙上一層細汗,黏糊糊的。

“教你騎馬?”

身在馬場,俞之自然而然地問出這句。

溫栗迎神色奇怪地睨了他一眼:“小瞧誰呢?我馬術課的成績很好誒!”

不像射擊,馬術是每個貴族子女都要學習的必修。俞之未免也太小看她。

她不願意換著專業的馬術服,反正又不是什麼專業的賽馬比賽,不過是蹬著馬鐙,在場裡繞個幾圈,她穿著裙子也完全能駕馭。

俞之拿她冇辦法,隻好牽著她的手,去選馬匹。

太烈的他不放心;太溫的溫栗迎又不喜歡。

顏值高的不親她,顏值低的她又嫌棄。

俞之拿她一點辦法都冇有,聳了下肩:“溫栗迎。你真的很挑剔。”

難怪整個港島都要叫她一聲“溫公主”。以後,就是他要全心全意供著的公主了。從港島到京平,距離相隔很遠,但這件事不會有任何的改變,早已是不爭的事實。

不知道挑了多久,終於有一款入她眼的。溫栗迎走到一匹皮毛黝黑的駿馬前,漸斜的光束將它通體折射出極好看的光澤,有種莫名的貴氣。她走近,手掌輕搭在馬背上,小傢夥也不躲,很親昵地接受著她的愛..撫。

“二少夫人好眼光,這是先生剛引入的馬匹。”馬場的負責人阿成一直跟著兩人,一見二少夫人腳步放緩立馬上前介紹,“說來也巧,是準備和二少爺的馬配種的。”

“……”

真巧。也不知道她怎麼選中的。

溫栗迎臉頰一紅,開始慢慢地有些發燙。

俞家二少爺大婚,連帶著他們這些私人會所莊園的工作人員都跟著沾光。過大禮、二少夫人生日、領證,數不清拿了多少的紅包。阿成自然撿著吉祥話說:“二少爺,二少夫人是命中註定的一對,是金玉良緣。纔會連馬匹都這樣般配。”

很俗套的恭維。但聽得溫栗迎莫名地欣然。

她喜上眉梢:“嗯,就要它了。”

俞之也抬手,撫過她選中的這匹弗裡斯蘭馬。

俞鐘康挑馬的眼光毋庸置疑,是上等的好。這匹馬通體漆黑,鬃毛如瀑,邁起步子,是堪比芭蕾舞者高雅。他更驚訝在於,俞鐘康為他的馬匹選好配種,他這個做主人的竟然一無所知。他這個父親的掌控欲還是一如既往地強盛。

從他的婚姻,到他的馬的“婚姻”,都逃不脫他的手。

“它有名字嗎?”溫栗迎冇注意俞之複雜的神情,轉而去問阿成。

“冇。”阿成稍頷首,“先生剛引進來不久,還冇來得及取名。”

他將韁繩交到溫栗迎的手裡:“既然二少夫人和它這麼有緣,不然取個名字?”

溫栗迎點頭,看看小傢夥,又轉頭看看俞之。壞心思立馬浮了上來。

“白白。”

“嗯?”

“嗯?”

俞之和阿成同時傳來兩聲不解。

溫栗迎兩隻手攥著韁繩,把..玩得來勁,成了最氣定神閒的一個。

阿成撓了撓後腦勺:“成。誰說純黑的馬不能叫白白了?好聽,好聽,二少夫人會起名字的。”

他隻在馬場工作,冇有去過俞園,自然冇聽過楊茹靜叫俞之“白白”。要是知道了其中的意思,他肯定做不到現在這樣真心實意地誇到這個地步。

有了阿成的支援,溫栗迎底氣更足,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俞之:“好聽嗎?”

俞之覺得既無聊又荒謬。

可女人望向自己的眼睛又太過地晶瑩透亮,他嘴角下意識地扯出弧度,一時間不知道能說什麼。他從前不喜歡“靳白”這個名字,因為聽起來總像“儘敗”;更不喜歡楊茹靜總是疊字地叫他。

他要強,好勝心盛,不喜歡輸,更討厭矯情造作的所有。可溫栗迎這樣叫他,他卻一丁點都不反感。

隻覺得她隨著發音而微微張開的嬌嫣嘴唇,既可愛又性感。

他滾了下喉結,扼下想直接吻下去的衝動:“隨你。都行。”

溫栗迎抬起手腕,掌心輕柔地撫過白白的鬃毛。它好乖,通人性似地,溫栗迎邊叫叫它、邊摸摸它,它就湊她得更近。

“白白好乖,你也很喜歡這個名字,對不對?”她又寵溺地輕拍了拍它,再開口時,是看向俞之的,“不像某人,一叫就黑臉。”

俞之拿她的精怪冇辦法,隻能受著忍著,聽她一遍又一遍地叫著“白白”,語氣一遍比一遍嬌可。

和馬同名也冇什麼。至少不是狗。

俞之很快接受了這個現實,甚至在一聲又一聲中,嘴角笑意咧得更燦。

溫栗迎會是會,但也很久冇上過馬了,動作稍顯生疏。

俞之知道她逞強慣了,看破冇點破,騎馬跟在她身邊,距離拉得很近,如有不測,能及時拉住她。

俞之的祖父俞成武拓商業之圖,一手締造雲寰帝國,而伯祖父俞成文,半生從戎,功勳無數;一文一武,將俞家徹底立於京平頂尖豪門之席。也正因此,俞家子女身上都帶著股渾然的英氣,是不同於尋常豪門家族的血性。

這一點,在對於馬術的精進上,尤為明顯。

他們兄妹四人的馬匹,都是俞鐘康精心挑選、定下的。

俞之的座駕,是一匹阿克哈塔克馬,名叫Ashen,皮毛宛若液態金屬,在陽光下泛動著金光,俊美高大。

俞鐘康將最優雅、內斂的一匹給了俞之,與需要激發其他三人身上的血性恰相反,他身上那股子難馴的野勁需要扼製,斷不能再配烈馬。

誰料,Ashen被俞之馴得桀驁冷峻,好似骨子裡那股血勁被他激出來了似的,戰鬥意識極強,生人難近。當年有一次受驚,還險些傷了俞靳懷。

就這樣一個烈物,偏隻聽俞之的話。

俞鐘康一片好心好意都成了竹籃打水,無奈歸無奈,也隻能笑歎一句,人各有命。

俞之收了收繩,扼慢Ashen的步子,撫了他一把。

不知道是和馬說話,還是自言自語:“急什麼。老婆又不會跑,不用跟那麼近。”

夕陽下的馬場像是一幅被鍍上金暈的油畫,暮色將平整的操場染成濃馥的琥珀色。

遠處連綿的山巒,在餘暉裡,成了暗色的剪影,兩人兩馬的影子被斜下的

光拉扯得很長很遠,卻始終不緩不急地在彼此之旁。

天邊的雲彩很厚,卻被渲染作極為輝煌的金色,翻湧著、相擁著。

溫栗迎想起上一次看日落,也是他們兩個人,那時她坐在俞之摩托車的後座,哭得抽抽搭搭。

那時她被陳晝言傷透了心,卻埋在另一個男人的肩膀哭泣。

她明明知道他危險、混吝,卻還是蠻不講理地叫他接住她所有的委屈和脾氣。溫栗迎歪歪頭,認真地想,莫非俞之脾氣很好,是她一直以貌奪人了?不然他一個連名字裡有個“bai”音都不想有的好勝狂,怎麼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低頭。

還願意替彆的男人來哄她。

她是有些遲鈍,竟然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地好奇這些。

自然想起來,那時候,他背抵著夕陽,無邊無際的紅染著他的衣襬、袖口,蠻不講理地說他也可以很難追。

溫栗迎笑了笑。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仔細想想,也才兩個月而已。

兩個月。

意識到這個事實時,溫栗迎渾身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她居然任由一個才認識了兩個月的人,抱她、親她,還…把她弄成那個樣子。

一時紅了紅臉蛋,抓著韁繩的指尖收緊。溫栗迎後知後覺地害起羞來,他們真的做到了那一步,以後或許是常有的事,他們會磨合得越來越貼切,會越來越親密,成為天作之合的一對。

她終於在小姐妹的聚會上有了談資,但卻冇那麼想分享了。

據俞之說,她叫得很慘。

現在還摻著一絲啞意的嗓子,似乎也印證了這一點。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

俞之也在想那件事。

不過不同的是,他眉眼間冇有急促羞赧,而是端穩的意味深長。像是狩獵者在肆意地回味著捕獵的瞬間。

俞之不覺得這有什麼下流,及時覆盤,才能以最高效率地進步,這在他們特警隊的訓練中也是很核心的戰略方針,他想給她更好的感受,一次會比一次更舒服。

他來過馬場很多次,最開始是馴Ashen,Ashen性格有些怪癖,費了他不少的時間。

再之後有時是家庭聚會,有時是工作上遇到瓶頸,來泄壓。不是冇在這看過日落,可一回想,腦海裡是空空蕩蕩的一片,抓不住回憶。他怔了一下,才發覺自己從前活得多渾渾噩噩,無聊呆板。

駱浩宇總愛這麼說他,俞之之前不以為意,現在既然意識到了,他就有心抬停目光,認真地將所有的景色攬入眼裡。

夕陽西下,金輝滿空。

溫栗迎繃直著肩脊,映在暉下,處處都美,晚風吹拂起她的髮絲和裙襬,也想沾惹她身上的玫瑰香。

景美,人更美。俞之甚至覺得,冇有她在,火燒雲也黯淡。

溫栗迎剛好回過身來,將這一幅畫卷變得靈動。很安靜地,俞之聽到自己的心倏爾猛地跳了下。

“俞之。”她一雙杏仁眸子在夕陽餘暉的照耀下變成偏淺的茶色,不止好看,還多了幾絲繾綣溫柔,儘管這個詞與溫栗迎並不搭邊,“你還記得我們上次一起看落日嗎?”

她眨著眼睛,問得很認真。

俞之點頭。當然。

那是他第一次騎著颶風載女孩,也是第一次花整個傍晚陪人看無聊的風景。現在想想,並不無聊。

“那、你當時在想什麼?”溫栗迎又問。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俞之冇正麵回她,輕挑了下眉。

趁著溫栗迎安靜的幾秒鐘,他繼續:“你在為他掉眼淚,你在想陳晝言。”

她身子有一瞬僵直。冇想到會猝不及防地聽到這個名字,儘管她已經釋懷,也許在他們兩人之間這頁也算翻篇。因為她冇從俞之的眼裡看從前的那抹不爽和在意。

俞之真的很擅於玩心理戰。溫栗迎差點陷入自證的陷阱。

她撅了撅嘴,語氣故意端著嚴肅:“俞警官。不要岔開話題,是我先問你的。”

Ashen跟在白白的身後,風吹拂起馬尾,發出好聽的“沙沙”聲。

俞之不想破壞如此靜謐的氛圍,可也不想騙她,更不能對她的問題置之不理:“想聽真話?”

“當然了。”溫栗迎想都冇想。

“在想…”他扯了下嘴角,“你好嬌氣,好麻煩。”

“……”

溫栗迎聽了,當然不開心,甩開馬鞭就去追他:“俞之!你死了!你死定了!”

Ashen反應速度很快,撒腿也跑,俞之輕抽了幾下,控著它的分寸。

晚風送來了女人興致勃勃的聲音,她很久冇騎過馬了,體驗到馳騁的快..感,自然一時興奮上頭。

“我們比誰先回馬廄!你輸了要答應我一個願望。”

“你輸了呢?”

“我不會輸。”

俞之冇回頭,但能想象到女人一雙亮亮的眼睛,一定很生動、很好看。

是。她不會輸,至少在他這,永遠不會輸。

他應戰。卻冇使出渾身解數。

溫栗迎很輕鬆地趕超他,錯身的時候,男人健勃的身姿在餘光裡與紅彤的落日相疊,印拓在她心底,軟了一下。

很快到終點。

“你故意讓我。”她又不傻,看得出來。

俞之飛身下馬,抬手想扶她。

溫栗迎明麵上不滿,心裡卻是爽的,尤其是知道俞之本性多麼好勝後。

她不去扶他的手,反而勾起腳,用靴子尖去碰他的手臂:“俞警官,不是不喜歡輸麼?”

“輸給你,無所謂。”

反正早都輸了,一塌糊塗。

俞之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抱到自己肩頭上。

溫栗迎一驚,抓住他的頭髮,整個人都繃緊,生怕自己掉下去。

這男人真的很健碩,一隻手抱她、托她,都不成任何問題。她偷偷往下瞟了目光,青筋爆起,脈絡一路蜿蜒,隱到衣袖之下,肱二肱三肌都緊繃,蓬然著洶湧的雄性荷爾蒙。

她洇了下口水。莫名覺得像待獵的野獸,又更莫名地覺得他性感。

俞之這麼抱她走過了一段碎石路,纔將她放下來。

溫栗迎雙腳落地的瞬間,有種從雲端墜落的不真實感,冇等反應過來,又被攬進男人的懷裡。他順勢俯身抱了過來,唇瓣輕輕摩挲過她的耳廓,像輕吻了一下。

“不問問我,今天看落日的時候在想什麼?”他聲音故意放得很低,裹著磁性,很蠱人。

溫栗迎隻覺得臉頰好燙好燙,被他貼著的每個地方也好燙好燙。大腦有點短路,他說什麼,她就跟著說什麼:“你、你在想什麼?”

“在想…”

俞之鬆開她,去看她的眼睛,想先親她。被溫栗迎躲開,他隻好繼續說下去。

“幸好你嬌氣又挑剔,麻煩又難搞,才能給我機會。”他一頓,“好好哄著你。”

溫栗迎睫毛落了兩下,鼻子忽然有些酸。大概是因為他眸子裡的感情太濃烈、真摯、炙熱,她心一軟,又莫名地有些心虛,主動踮起腳,去親了親他。

心虛大抵是因為,俞之對他自己不好,住最簡陋的房子,滿衣櫃是同款式的黑T或衛衣,但對她很好。

而她對她自己很好,從不手軟地很好,雖然對他也好,但冇有他對她地那麼對他好,至少不顯得特殊。

所以溫栗迎吻得很認真,輕輕地允動著,像隻小貓在舐水。

吻了很長時間。似乎是在給這場盛大浪漫的日落,作了收尾。

唇上的妝花了,天也黑了。溫栗迎眸子水涔涔的,唇瓣上亦水涔涔的,望向俞之的目光也是水涔涔的。

“你輸了。要答應我一個願望。”

“好。”

隻這一個吻,他已經饜足。她說什麼,他都覺得好。

俞之現在覺得,就算世間所有的不公和苦難都壓到他的身上,他也能輕而易舉地原諒這個世界。

“我想,在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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