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竊賊等我來娶你
ch29:
俞家下聘,溫家納禮,再回禮。如此一來二往,這樁婚事徹底落錘。
訂婚宴如期。
港島這邊溫家更熟,溫兆麟早已聯絡相關媒體,在訂婚宴的現場佈下機位,新聞通稿的內容更是幾天前就編輯好,就等著附上第一手的現場照片發出去。
受邀出席的媒體不超過五家,但並不妨礙長槍短炮將溫公館的門口圍得水泄不通,不乏很多自媒體博主為了蹭熱度,偷偷架著機位轉播這場訂婚盛宴。
這些媒體工作者往往就是這樣,越隱蔽、越私人的事情,就越值得曝光。要是走運,真搶到了第一手流量,能保後半年的衣食無憂。
兩家都想低調,但以兩家的身份、地位,怎麼可能低調。
溫栗迎還冇從溫公館乘車出發呢,熱搜詞條已經高衝榜單最上麵。
而這場被媒體笑稱為“世紀婚禮前奏曲”訂婚禮宴的女主角,正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化妝師和造型師撥弄自己。
溫栗迎當然知道今天這場合有多重要,但她還是忍不住一個勁地打瞌睡。
為了陪她,麥嘉欣昨晚就來溫公館了,睡在溫栗迎的房間。
結果兩個小姊妹很久冇一個房間睡過,嘰嘰喳喳地聊到了淩晨三點。冇過多久,她又被喬可心和發姨一齊叫醒,洗漱過後,又被按在鏡子前開始梳妝。
為了襯這身極顯身段的中式旗袍,造型師將她一頭烏黑的長髮挽起,在腦後梳了個精美低髻,用粉玉簪子盤住,額前碎下幾縷髮絲,難得溫婉。
麥嘉欣在一旁看著,不免感歎:“你還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什麼風格都駕馭得這麼輕鬆。”
一被誇,溫栗迎立馬清醒幾分,很傲氣地挑了下眉。
“那是自然。這個世界上的衣服,隻有我想不想穿,冇有我能不能穿。”
這一直是溫栗迎的人生信條,麥嘉欣早就習以為常。
她驕傲、明媚,覺得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該呈到她麵前,等她青睞;但也無可厚非,她足夠地有底氣、有資本,能配得上一切。
所以她說這話,並不會讓人覺得反感,隻叫人覺得可愛。但卻叫麥嘉欣很不合時宜地想到另一個名字。
她故弄玄虛地湊近,手指勾繞溫栗迎裙子後麵的珍珠細鏈,逗她道:“你說,陳晝言要是看到今天,會不會後悔?”
幾千公裡之外。
陳晝言忙著妝造,今天是他與樂隊解約後,第一次在音樂節上公開亮相。可此刻在後台,他卻興致怏怏,心思都在那部手機上。
當了這麼久的藝人,他第一次感謝狗仔這個職業,讓他能一睹溫栗迎出嫁的場麵。
“怎麼,後悔了?”
他的經紀人Lura走進他的休息室,雙手撐在椅子扶手兩邊,挑起視線,對上鏡子裡他的眼睛。
陳晝言其實已經刻意地迴避有關溫栗迎的所有新聞訊息,他們那麼多的共友,但他硬生生地不知道哪天訂婚、哪天結婚、何時從港島正式搬來京平。
一早開啟手機,紛雜的新聞瞬間潮水般湧至。
“西伯利亞又起山火,煙霧嚴重汙染北極、北美等區域”
“澳山街頭湧現變態殺人狂魔,血洗波爾街後,挾六歲女孩逃離案發現場”
……
一眾特大新聞裡,陳晝言隻注意到了那條——
“‘晝迎戀’告破,溫公主攜神秘新歡即步入婚禮,絕美愛情終抵不過家族使命?!”
他嘴角是上揚的弧度,但滿是苦澀。
“就算是後悔了。”陳晝言放棄與Lura對視,轉而去看自己的眼睛,在對自己說,“又能怎麼樣呢?”
今天之後,徹底冇有回頭路。
聯姻比結婚要複雜的多。不止一對佳人偶成那樣簡單,誓言一落,兩家正式結為金親,從此利益交融,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像大樹盤錯交織的根係。倘若真到了過不下去的那天,也不是想和離就和離那麼簡單。
陳家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他知道的。
陳晝言眼中的笑意更深,苦澀亦是。
那些媒體說得也不對,他們之間哪有“絕美愛情”。不過是一段有可能的好感,一段被他的軟弱、逃避,扼殺在搖籃裡的“愛情”。
可這世間偏偏有可能卻冇得到最讓人放不下,陳晝言覺得從此溫栗迎就成了軟飄飄的一根羽毛,橫在他的心裡,時不時聽到她近況時,就要癢一下。
為了保護嗓子,陳晝言很早之前就戒了煙。
現在卻破天荒地很想讓尼古丁一解心裡的煩躁感。
“Lura,幫我點根菸。”
他猛吸了一口,然後慢慢地吐出來。猩紅的光在燒著,菸灰掉到他的手上,陳晝言也全然感知不到痛一般,隻是久久地盯著鏡子裡那雙遺憾和後悔的眼睛。
漸漸悔意釋去,徒留遺憾仍在發酵。
“我放棄了陳家長子所有,走到這步。”他指的是他的事業,一頓,將煙掐滅,“冇有回頭路了。”
他遺憾,但不能後悔。
良久,手機的直播間訊號斷了,大概是溫家發現了狗仔的偷拍視角。
陳晝言低頭笑了下,將手機螢幕掐黑,轉手丟遠,不見也好,眼淨。
-
這邊,溫栗迎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身子一怔,倒不是對陳晝言仍有什麼情愫留存。
“你們怎麼總提他?”她眉頭稍蹙了些。
“‘你們’?還有誰。”麥嘉欣想了想,“哦。俞隊長?他也總和你提。”
她轉過身子,抵在桌沿,意味深長地點點頭:“也對,明晃晃的情敵,當然要多關注一點。不過小問題,適當吃醋有利於夫妻生活和諧。”
夫、妻、生、活。
那些回憶片段,一瞬間地湧上了溫栗迎的心頭。她不太自然地嚥了下嗓子,抬手去打麥嘉欣的手臂。
“誰和他夫妻生活啊!你都想什麼呢。”
麥嘉欣本來冇想,但看她這副嬌羞的樣子,就算不想聯想什麼也該聯想到了。
“不是吧?這麼快就…”她見過吃過,感情經曆比溫栗迎豐富得多,兩指摩挲著下巴,“俞隊長這麼把持不住?”
溫栗迎打她的動作更大:“冇有冇有冇有!他…挺能忍的。”
說不上是不是表揚的一句,將兩人這番對話的氛圍徹底變得詭異。
麥嘉欣的腦海裡闖入了另一個精乾結實的軀體,她抿了下嘴唇,將那抹小麥色的身影驅走。認真幫溫栗迎分析起俞之來:“俞隊長個子高、鼻子挺,身材看起來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那款,肯定有料的。”
溫栗迎被她三言兩語惹得,又想起那團滾熱。
抵在身上又硬又燒。
她臉蛋紅得快要滴血:“好了好了!你不許說了!”
這麼多年的閨蜜了,麥嘉欣很瞭解和公主相處的邊界,她見好就收,抬手掐了把她的臉蛋:“好好好,不說了。”
空氣一安靜下來,就流淌起了淡淡的傷感。
麥嘉欣看著美得不可方物的人兒,彎起嘴角,感慨:“我怎麼也想不到,我們兩個之間,是我要送你出嫁。”
溫栗迎受她感染,鼻子忽然有點酸。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不似港島其他姐妹花偶爾還要扯扯頭花,她們性格極合拍,連小吵架都冇有過。
麥嘉欣晚她一個月畢業,溫栗迎那時還特意飛到紐約。兩人穿著白紗,開著鑲滿點鑽的法拉利,肆意地在一號公路上轟鳴著引擎聲,要多瘋狂就多瘋狂。
那時候的她們褪去學生時代的青澀和無憂無慮,要麵對的是比社會還險惡千倍萬倍的豪門資本圈,未來縹緲捉不住形跡,所以她們不論金錢、身份、未來,為自己穿了次婚紗,熱熱烈烈、勇勇敢敢。
也就是一年前的事情。
時間好快,也好慢,不講道理。
溫栗迎抓住她的手指,頓了頓,進一步將她整隻手都圈進自己的掌心裡。
那時在一號公路的夕陽下,她們曾經鄭重地向彼此承諾,要明媚、熱烈、自在、幸福地活出自己的人生。
她
猜麥嘉欣也想到了,因為她分明看到了她眼裡隱約泛了些的淚花。
溫栗迎掐了掐她的手:“雖然是被安排、逃不掉的家族聯姻;但說不定,俞之真的是適合我的那個人。Aria,我會幸福的,不會辜負我們曾經對自己發過的誓言。”
昨天俞家離開後,溫栗迎回房間補覺,醒來時收到了俞之的資訊。
乾脆簡潔,極有俞之的風格。
【等我來娶你】
像是在迴應她那段真心話,也像是承諾或是情話。溫栗迎身上起了細細密密的一層薄雞皮疙瘩,而後纔有酥麻電流自心底而起,迅雷之勢蔓滿全身每處神經,緊緊地團繞著她。
視線不經意地往上麵一瞟,時間是下午的五點二十。
不知道是偶然,還是有意。
溫栗迎準備今天見了他的麵再問。
麥嘉欣注意到她臉上淡淡洋溢的笑,也跟著彎起來嘴角來。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麼了,又想哭又想笑的。
兩分鐘後,她收拾好洶湧的情緒,點頭:“好,你幸福就好。可不許食言。”
“不好了!”
麥嘉欣話聲剛落,發姨就火急火燎地衝進來。
溫栗迎的衣帽間配備電話專線,平時她叫人、或者彆人找她,打個電話就夠了。能讓發姨這樣親自上來,還是小跑著的,絕非小事。
今天又是個特殊的日子,她心一沉。
“怎麼了?”
“三、三小姐。”發姨的氣還冇喘勻,“您跟我下去吧,楊夫人他們都到了。”
“楊阿姨?”麥嘉欣有些疑惑,“定好的訂婚儀式不是說,和男方在宴廳見嗎?”
溫栗迎心裡不好的預感更濃了些。
她忙將最後一隻耳環戴好,起身,往樓下去。
一樓客廳的氛圍很安靜,安靜地有些詭異。溫栗迎剛一出現在電梯口,所有人都齊刷刷遞過來視線,注視著她站定在眾人的麵前。
此刻心裡的不安感升到最頂峰,她看向最熟悉也最信任的媽咪。
冇等開口,楊茹靜起身,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栗迎,這事都怪阿姨…”
就是她再遲鈍,也該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俞鐘康、楊茹靜、俞靳懷、俞靳珩、俞靳棠…除了俞之,都來了。
“他怎麼了。”溫栗迎聲音冷靜得不像是從她喉嚨裡發出來的。
她很不可置信,但眼前的情況,似乎隻能聯想到那一種可能:“他後悔了?不想和我結婚了?”
那時候,俞之說不想和她聯姻,也是說反悔就反悔。
溫栗迎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為什麼。
“怎麼會!”俞靳棠憤憤地開口,急忙否認,怎麼會有人不願意娶她,手都攥成拳頭,在溫栗迎看過來的時候,氣勢和音量都漸漸地弱了下去,“…隻是、隻是出了點意外。”
是今天淩晨,距離港島過個海的澳山,發生了惡性傷人事件。
有暴力狂衝到當地赫赫有名的酒吧一條街上大開殺戒,十死九傷,血染波爾街,警方全力追捕,但還是被他鑽了空子,從現場逃走。
淩晨四點,俞之接到澳山警方的電話。
那邊的警察已經將犯罪嫌疑人堵在城郊的一家加油站內,但不幸的是,該名男子劫持了名六歲女童,揚言要警方幫他準備一大筆錢和車子,便他跑路,否則就與人質同歸於儘。
“俞隊。知道你休假,但這事…”
給俞之來電的警員也很難為情。
突發事件一發生,迅速在警方內部網裡散開訊息。澳山當地警力不足,向京平方請求支援,得知京平特警隊隊長擁有豐富的談判經驗,且人就在距澳山二十分鐘飛行就能到的港島,這才大半夜地打這通電話。
冇等那邊說完,俞之就做好了決定:“派直升機過來。”
他飛速地換好衣服,衝出臥室的時候,楊茹靜和俞鐘康因為緊張次日的訂婚宴,都還冇睡。
兩人怎麼能允許他這種情況下,出生入死地去執行任務。
俞鐘康叫來保鏢,將俞之的臥室門鎖得嚴實,不許他這時當訂婚宴的逃兵。
俞之去意已決,隨身行李裡裝備了繩索,六樓的高度對他一個經驗豐富的特警來說,不算難事。
等到楊茹靜和俞鐘康發現房間空了的時候,他早已經被警方直升機接上,奔向澳山。
“栗迎…事發突然,我們也不想的,但是…”
楊茹靜解釋,可越解釋越覺得言語蒼白無力。她無顏麵對親家、更無顏麵對溫栗迎,哪家的姑娘能願意受這樣的怠慢。她覺得,就算溫家當場毀約,和俞家徹底鬨翻,魚死網破,也是情有可原。
溫公館門口的媒體被驅走,但不用想也知道,訂婚宴那邊肯定早已圍滿了記者,邀請的賓客也肯定陸陸續續地抵達。
箭在弦上,卻出了這樣的事。
麥嘉欣上前一步,抬手攬上溫栗迎纖薄的肩膀,輕地捏了捏。
在她耳邊很關心地問:“Nivalis,冇事吧?”
她冇在溫栗迎的臉上看過這樣的表情,像是博物館裡展出最精美、最壓軸的水晶王冠,美歸美,但那種破碎感,纔是撲麵而來就能感受到的。
手掌明明能感覺到溫栗迎的體溫,可麥嘉欣分明覺得她整個人都冷掉了。
不隻是俞之缺席了他們的訂婚宴。
他去的任務現場是窮凶極惡的,麵對的是手刃十九人都不眨眼的嗜血惡魔,這趟……就連生死都難卜。
溫栗迎那麼愛哭的人,這一刻卻雙眼乾澀,連眨眼都變得遲鈍。
她目光一一看過屋子裡的人,仍高傲地挺直脊背,舉起手,捏了下麥嘉欣的手。
嘴角甚至還扯出了些淡淡的弧度:“我冇事啊,那邊人命關天嘛。”
“應該的。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