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刃山的晨霧帶著鐵鏽味,彌漫在嶙峋的怪石之間。這座橫亙在北境與中州之間的險山,因盛產玄鐵而得名,更因盤踞著三股勢力而聞名——煉魂教殘部、司泊禹的影衛餘黨,以及一群被稱為“山狼”的散修劫匪。此刻,這三股勢力正像被捅翻的馬蜂窩,在山坳裡殺作一團。
“統領,影衛的人在搶煉魂教的‘骨甕’!”林野趴在峭壁的灌木叢後,玄鐵盾的邊緣擦過岩石,濺起細碎的火星。他指著山坳中央那個黑沉沉的陶罐,骨甕上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正不斷滲出黑色的霧氣,“劉主簿說那裡麵裝著煉魂教教主的殘魂,誰得到就能用邪術操控屍傀!”
楊辰的目光掃過混戰的人群,影衛們穿著黑衣,眼瞳裡還殘留著青藍色的蠱毒痕跡,顯然是司泊禹死後僥幸逃脫的漏網之魚;煉魂教的殘部則披著破爛的紅袍,手裡揮舞著骨幡,嘴裡念念有詞,地上的屍體正在他們的咒語中緩緩站起;而山狼們則像真正的野獸,趁亂搶奪雙方掉落的兵器和丹藥,斧頭砍翻影衛的同時,也不忘順手搶走煉魂教徒懷裡的玉瓶。
“三股勢力各懷鬼胎,正好一網打儘。”楊辰指尖的雷絲輕輕跳動,大雷劫手的氣息隱而不發,“秦九的‘雷火彈’佈置好了嗎?”
“早架在東、西兩側的山梁上了!”趙奎舉著望遠鏡,鏡中能看到山梁後的玄鐵衛正往投石機裡裝填雷火彈,“就等您下令,保證把這山坳炸成焦土!”
淩月的銀翼在霧中泛著淡光,她的靈韻早已探遍整座黑刃山,眉頭微蹙:“不對勁,山腹裡有股更濃烈的邪氣,比骨甕裡的殘魂強十倍。”她指向山坳深處的一個溶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隱約能看到裡麵閃爍的綠光,“那裡纔是他們真正爭奪的東西。”
話音剛落,山坳裡的混戰突然停了。影衛頭領突然祭出一麵黑色的幡旗,幡麵上用鮮血畫著個扭曲的“司”字,正是司泊禹生前用的“鎖魂幡”。煉魂教的紅衣祭司見狀,立刻舉起骨甕,黑霧從甕口湧出,在半空凝成個巨大的骷髏頭。
“骨甕歸我,溶洞裡的‘幽冥鐵’歸你們!”紅衣祭司的聲音沙啞如破鑼,骷髏頭的眼眶裡射出兩道紅光,掃過影衛的隊伍,“否則,就讓你們嘗嘗魂飛魄散的滋味!”
影衛頭領冷笑一聲,鎖魂幡猛地展開,無數道黑影從幡中鑽出,竟是被煉化的冤魂:“幽冥鐵能淬影衛的骨刃,誰也彆想獨吞!先分高下,再論輸贏!”
山狼們見狀,紛紛後退,頭領是個獨眼的壯漢,手裡的鬼頭刀還在滴血:“孃的,你們打你們的,老子隻要丹藥!”他突然對著峭壁方向喊,“藏著的朋友,不如出來一起分贓?黑刃山的規矩,見者有份!”
林野差點笑出聲:“這獨眼龍倒機靈,居然發現咱們了。”
楊辰按住他的肩膀,目光依舊鎖定溶洞:“他們在拖延時間,溶洞裡的東西肯定不簡單。淩月,你帶十人從溶洞後方繞過去,看看裡麵藏著什麼。林野、趙奎,隨我從正麵突破,先把骨甕搶過來。”
“得令!”
淩月的銀翼劃破晨霧,帶著十名玄鐵衛像箭一樣射向溶洞後方。山坳裡的影衛和煉魂教徒正準備再次廝殺,突然聽到頭頂傳來呼嘯聲——是玄鐵衛的投石機發射了!
數十枚雷火彈拖著焰尾砸進山坳,爆炸聲接連不斷,紫藍色的雷光將黑霧與黑影炸得粉碎。影衛的鎖魂幡被雷光點燃,冤魂發出淒厲的慘叫;煉魂教的骨甕在衝擊波中翻滾,骷髏頭虛影瞬間潰散。
“是玄鐵衛!”紅衣祭司又驚又怒,骨甕被他死死抱在懷裡,“快退進溶洞!”
影衛頭領也顧不上爭奪,帶著殘部衝向溶洞。山狼們被雷火彈炸得暈頭轉向,獨眼龍舉著鬼頭刀想突圍,卻被林野的玄鐵盾迎麵砸中,刀飛出去老遠,人也被盾麵的雷光電得直哆嗦。
“降不降?”林野踩住他的胸口,盾麵的雷紋閃得獨眼龍睜不開眼。
“降!降!”獨眼龍連忙求饒,“我們就是混口飯吃,跟煉魂教、影衛都沒關係!”
楊辰沒理會他,破邪劍已經劈開溶洞的藤蔓。洞內的綠光撲麵而來,竟是無數根墨綠色的鐵柱,柱身上纏繞著黑色的鎖鏈,鎖鏈下鎖著個巨大的鐵籠,籠裡蜷縮著個渾身覆蓋鱗片的怪物——頭似獅,身似牛,四肢卻長著鷹爪,正是傳說中被煉魂教用活人煉製的“幽冥獸”。
而那些所謂的“幽冥鐵”,根本不是礦石,而是幽冥獸不斷脫落的鱗片,在綠光下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
“原來如此。”楊辰恍然大悟,“他們要的不是鐵,是能操控幽冥獸的方法!”
影衛頭領和紅衣祭司正隔著鐵籠對峙,兩人手裡都拿著半塊殘破的玉簡,顯然是操控幽冥獸的“禦獸訣”,被分成了兩半。
“把你的半塊交出來!”影衛頭領的鎖魂幡指著紅衣祭司,“否則我讓冤魂啃食你的肉身!”
“做夢!”紅衣祭司將骨甕放在鐵籠前,黑霧滲入籠中,幽冥獸突然發出震耳的咆哮,鐵鏈被繃得筆直,“這畜生隻認骨甕裡的殘魂,沒有我,你拿到玉簡也沒用!”
就在這時,淩月帶著人從溶洞深處衝出,光刃瞬間架在兩人的脖子上:“都彆動!”
兩人大驚失色,剛要反抗,就見楊辰的破邪劍已經刺穿鐵籠的欄杆,劍尖抵著幽冥獸的眉心。那怪物感受到雷力,竟嚇得瑟瑟發抖,喉嚨裡發出嗚咽的哀鳴。
“原來你也怕天雷。”楊辰的大雷劫手驟然發力,雷絲順著劍尖注入幽冥獸體內。怪物發出痛苦的嘶吼,鱗片紛紛脫落,露出底下潰爛的血肉——那根本不是什麼異獸,而是被邪術扭曲的人!
“這是……被改造的玄鐵衛!”趙奎失聲驚呼,怪物的脖頸上掛著塊鏽蝕的玄鐵衛令牌,上麵刻著個模糊的“李”字。
紅衣祭司臉色慘白:“不可能……教主說這是用百具屍體煉製的……”
影衛頭領也慌了神:“司相說這是上古異獸,能幫影衛稱霸北境……”
溶洞外突然傳來更劇烈的爆炸聲,林野的聲音在洞外喊:“統領!山狼和外麵的殘兵打起來了!雷火彈快用完了!”
混亂徹底爆發。溶洞裡,影衛和煉魂教徒互相指責,為了搶奪玉簡打作一團;溶洞外,山狼們與雙方的殘部混戰,斧頭砍翻紅衣教徒的同時,也被影衛的骨刃劃破喉嚨;而幽冥獸在雷力的淨化下,正一點點恢複人形,雖然麵目全非,卻依稀能看出玄鐵衛的鎧甲輪廓。
“彆管他們,先救這畜生……這人!”楊辰的雷力源源不斷注入幽冥獸體內,仙骨第八痕發出灼熱的光芒,“淩月,用靈韻護住他的心脈!”
淩月的銀翼展開,光羽覆蓋住幽冥獸的身體,靈韻與雷力交織,形成一道金藍色的光繭。怪物的嘶吼漸漸變成痛苦的呻吟,鱗片下的血肉開始癒合,露出原本的膚色。
“是李三郎!”趙奎認出了令牌上的名字,“三年前在紅泥城失蹤的斥候!”
溶洞外的廝殺聲漸漸平息,林野帶著人衝進來,玄鐵盾上沾滿了血汙:“統領,都解決了!山狼降了一半,剩下的全宰了!”他看到光繭中的怪物,突然紅了眼眶,“這是……三郎?”
李三郎的意識漸漸清醒,渾濁的眼睛看著周圍的玄鐵衛,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紅泥城……還有……三百弟兄……”
話沒說完,他就頭一歪,沒了氣息,身體在光繭中化作點點光屑,隻留下那塊鏽蝕的令牌。
溶洞裡一片死寂。紅衣祭司和影衛頭領被玄鐵衛按在地上,麵如死灰,他們終於明白,自己不過是煉魂教和司泊禹手裡的棋子,所謂的“寶藏”,不過是用無辜者的生命換來的罪惡。
楊辰撿起那塊令牌,上麵的“李”字被鮮血浸得發紅。他走出溶洞,黑刃山的晨霧已經散去,陽光照在山坳裡的屍體和血跡上,泛著刺目的光。
“把幽冥獸的鱗片和骨甕全燒了。”他的聲音低沉,“玉簡帶回北境城,讓劉主簿研究破解之法,絕不能再讓這種邪術害人。”
趙奎點頭,指揮玄鐵衛清理戰場。那些投降的山狼被集中看管,獨眼龍蹲在地上,看著被雷火燒焦的土地,突然歎了口氣:“早知道這山是座墳,老子說啥也不來。”
淩月走到楊辰身邊,銀翼上的光羽輕輕拂過他的肩膀:“至少,我們知道了紅泥城還有倖存者。”
楊辰望著遠處的紅泥城方向,那裡的輪廓在陽光下若隱若現。黑刃山的混亂雖然平息,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司泊禹和煉魂教留下的罪惡,還需要他們一點點去清算;那些被囚禁、被改造的弟兄,還在等著他們去拯救。
混亂爆發的背後,往往藏著更深的黑暗。但隻要有光,有雷,有玄鐵衛的堅守,再深的黑暗,也終會被照亮。就像黑刃山此刻的陽光,縱然遲到,也終將穿透迷霧,照在每一寸被罪惡浸染的土地上,帶來救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