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穀的瘴氣像化不開的墨，黏在玄鐵衛的甲冑上，散發出腐木般的腥氣。楊辰的歸墟劍斜插在石縫裡，劍身上的血漬已經凝結成暗褐色，與周圍的岩石幾乎融為一體。他靠在岩壁上，劇烈地喘息著，肋骨處傳來陣陣銳痛——剛才為了掩護林野撤退，他硬生生捱了暗影獸頭領一記尾掃，斷了至少兩根骨頭。
“統領！您撐住！”林野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哭腔。他正被兩個天羽族戰士拉著，半個身子探出懸崖邊，手裡還攥著根救命的繩索，“我們把您拉上來！”
楊辰抬頭，看見崖邊的藤蔓正在斷裂，每一次晃動都有碎石滾落。暗影獸頭領就在他身後三丈處，墨綠色的毒液順著獠牙滴落，在地上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坑。這怪物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隻都要龐大，鱗片硬得像玄鐵，歸墟劍砍在上麵隻能濺起零星的火花。
“彆管我！”楊辰吼道，用劍撐著地麵勉強站起，“把阿吉帶走！回北境報信，讓天羽族的人封鎖黑風穀！”
阿吉正蜷縮在崖邊的石洞裡，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抱著那袋剛找到的“淨靈草”——這是能克製瘴氣的唯一草藥，剛才為了搶它，三個玄鐵衛永遠倒在了瘴氣裡。“統領，我不走！”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一起回去！”
“聽話！”楊辰的聲音陡然嚴厲，歸墟劍在他手中劃出一道弧線，逼退撲來的暗影獸頭領，“這些草能救北境的弟兄，比我的命值錢！”
暗影獸頭領發出一聲震耳的咆哮，猛地撲了上來。楊辰側身避開，卻被它的尾尖掃中肩頭，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撞在岩壁上，喉頭一陣腥甜，噴出的血霧在瘴氣中凝成細小的血珠。
“統領！”林野目眥欲裂，掙脫天羽族戰士的手就要跳下來，卻被死死按住。
“彆做傻事！”天羽族的女戰士厲聲喝道，她的翅膀在瘴氣中微微震顫，“你下去也是送死！楊統領是想讓你們活著帶草藥出去！”
楊辰看著崖邊爭執的身影，突然笑了。他想起三年前在玄鐵衛訓練營，總領問他們：“若遇絕境，是保自己，還是護袍澤？”當時他回答：“護袍澤。”總領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小子，記住今天的話，玄鐵衛的命，從來不是自己的。”
現在想來，總領說得對。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解下腰間的訊號彈——這是最後一枚，能發出衝天的紅光，足以讓十裡外的天羽族援軍看到。暗影獸頭領再次撲來，這次楊辰沒有躲，反而迎著它衝了上去，歸墟劍直指怪物的左眼。
“就是現在！”他嘶吼著，將全身靈力灌注在劍上。青金色的劍氣撕開瘴氣，精準地刺入暗影獸的眼眶。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劇痛讓它瘋狂地甩動頭顱，巨大的身體撞在岩壁上，碎石如雨般落下。
楊辰被甩飛出去，眼看就要墜入崖底的瘴氣池。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訊號彈拽燃，紅光衝天而起，在墨色的瘴氣中格外醒目。
“看到了嗎……”他喃喃道，意識漸漸模糊。墜落的瞬間，他彷彿看到林野和阿吉被天羽族戰士拉上懸崖，看到淨靈草被緊緊抱在懷裡，看到北境的弟兄們喝著用草藥熬成的湯藥，臉上露出笑容。
這樣……就夠了。
一換一，用他一條命，換北境的平安，換弟兄們的活路，不虧。
瘴氣池的冰冷包裹他的瞬間，楊辰突然覺得很平靜。他想起老孃蒸的紅薯，想起總領遞給他的第一柄劍，想起林野塞給他的半塊肉乾，想起阿吉編的羽毛哨子……這些碎片像星星一樣在眼前閃爍，暖得讓他想哭。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要結束時，一隻溫暖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緊了！”是天羽族女戰士的聲音。她的翅膀在瘴氣中幾乎失去光澤，顯然是強行衝破瘴氣下來的，“你以為我們天羽族會欠人情？上次你護我們過忘川冰穀，這次該我們還了！”
暗影獸頭領還在崖壁上瘋狂衝撞，女戰士的翅膀被掉落的碎石砸中，滲出殷紅的血。她咬著牙，翅膀猛地扇動，帶著楊辰向上飛去。林野和阿吉在崖邊伸出手，終於在瘴氣徹底吞噬他們之前，將兩人拉了上來。
“你……”楊辰看著女戰士流血的翅膀，一時說不出話。
“彆廢話。”女戰士白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笑了，“你剛才那下挺帥的，不過下次彆這麼傻，我們天羽族的箭術可比你的劍快多了。”
遠處傳來天羽族援軍的呼嘯，紅光訊號彈的餘輝還在瘴氣中飄蕩。林野正忙著給楊辰包紮傷口，阿吉小心翼翼地用淨靈草擦拭女戰士翅膀上的血跡，草藥接觸到傷口的瞬間，竟冒出淡淡的白光。
“看，”楊辰望著崖底漸漸消散的瘴氣，輕聲說，“還是賺了。”
用他半條命，換了所有人的平安，換了能克製瘴氣的草藥，換了天羽族的信任。這樣的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女戰士哼了一聲，卻悄悄用翅膀護住他，擋住吹來的瘴氣。林野和阿吉相視而笑，眼裡的淚水混著喜悅滾落。黑風穀的風依舊陰冷，但此刻，每個人的心裡都燃著一團火，溫暖得足以驅散所有的黑暗。
因為他們知道，有些交換從來不是虧本的買賣。當你願意為了守護的人豁出一切時，命運總會在絕境裡，悄悄遞來一隻溫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