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裹著冰碴子，打在玄鐵衛的甲冑上劈啪作響。楊辰靠在斷裂的城樓上，歸墟劍插在腳邊的積雪裡，劍穗上的冰珠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城牆下，暗影獸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墨綠色的毒液順著城牆縫隙往下淌，在雪地上蝕出一個個冒煙的深坑。
“統領，箭簇不多了。”林野抱著最後一捆箭跑上來，他的左臂纏著滲血的布條，是昨夜被暗影獸的利爪劃開的，“西城牆快守不住了，張校尉說……說最多還能撐一個時辰。”
楊辰抬頭望向天際，鉛灰色的雲層低得彷彿要壓下來。他在等——三天前，他讓阿吉帶著玄鐵衛的信物去尋天羽族，按照路程，今天本該是他們趕到的日子。可此刻的天空除了飄落的雪片，連隻飛鳥的影子都沒有。
“再等等。”他從懷裡掏出半塊風乾的肉乾，塞進林野手裡，“天羽族的人從不失信，或許是被風雪耽擱了。”
話剛說完，城牆下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呼。一隻體型堪比巨象的暗影獸撞破了西城牆的防禦，利爪一揮就掀翻了三座箭塔，玄鐵衛的士兵像被狂風捲走的落葉般墜下城牆。
“跟我下去！”楊辰拔出歸墟劍，青金色的劍氣劈開迎麵而來的毒液，“守住缺口！”
他剛躍下城樓，就被數十隻暗影獸圍住。這些怪物的麵板像鐵甲般堅硬，歸墟劍砍在上麵隻能留下淺淺的白痕。楊辰借力踩在一隻暗影獸的背上，劍氣橫掃，暫時逼退獸群，餘光卻瞥見林野被兩隻暗影獸纏住，玄鐵盾上已經布滿了裂痕。
“林野！”他調轉方向，劍脊重重砸在一隻暗影獸的頭顱上，趁著那怪物吃痛後退的瞬間，將林野拽到身後，“往城樓上撤！”
“那你呢？”林野的盾已經徹底碎裂，他撿起地上的斷矛，與楊辰背靠背站在一起。
“我斷後。”楊辰的聲音很穩，歸墟劍在他手中轉出朵朵劍花，“告訴弟兄們，誰都不準退，咱們身後就是北境的百姓。”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清亮的鳥鳴，尖銳得像要刺破雲層。楊辰下意識地抬頭，隻見數百道流光從雲層裡俯衝下來，翅膀扇動的風聲蓋過了暗影獸的嘶吼——那是天羽族的戰士，他們穿著銀白的鎧甲，翅膀上的羽毛在雪光中泛著虹彩，手裡的長弓搭著閃爍著雷光的箭簇。
“是天羽族！”城樓上的玄鐵衛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為首的天羽族戰士收起翅膀落在楊辰身邊，她的鎧甲上沾著雪粒，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玄鐵衛的朋友，我們來晚了。”她的聲音清亮如玉石相擊，遞過來一把通體銀白的長弓，“這是族裡的‘破邪弓’，能穿透暗影獸的鱗甲。”
楊辰接過長弓，入手冰涼卻異常堅韌。他看向天羽族的戰士們，他們正盤旋在城牆上空，雷光箭如雨點般射向暗影獸，每一支箭都精準地命中怪物的眼睛或咽喉——那是暗影獸最薄弱的地方。
“阿吉呢？”他一邊搭箭射殺撲來的暗影獸，一邊問道。
“在後麵的飛舟上。”女戰士一箭射穿了那隻撞破城牆的巨象暗影獸，“他為了抄近路，帶著我們穿過了‘迷霧沼澤’，自己陷進泥潭裡，被救上來時還死死攥著你的信物。”
楊辰的心裡一暖。他想起阿吉出發前說的話：“統領放心，就算爬，我也要把天羽族的人請來。”這孩子果然沒食言。
天羽族的加入徹底扭轉了戰局。他們不僅箭術精準，翅膀扇動時還能捲起帶著靈力的旋風，將暗影獸的毒液吹散。有個年輕的天羽族戰士甚至俯衝下來，用爪子抓起受傷的玄鐵衛，將他們送到安全的城樓上。
“他們的翅膀……”林野看得目瞪口呆，“居然能承載兩個人的重量。”
“天羽族的翅膀是用星辰砂淬煉過的。”女戰士解釋道，她的翅膀突然展開，羽毛上的虹彩在陽光下流轉，“每片羽毛都藏著靈力，越是危急時刻，飛得越穩。”
楊辰突然注意到，天羽族戰士的箭袋裡，除了雷光箭，還有些箭簇上纏著白色的羽毛。那些羽毛落在地上，竟能發出柔和的光芒，驅散暗影獸留下的黑氣。“這是……”
“是‘淨靈羽’，用我們族裡長老的尾羽做的。”女戰士的眼神暗了暗，“為了做這些箭，族裡三位長老耗儘了靈力，已經……”
楊辰沒有再問，隻是舉起破邪弓，將一支淨靈羽箭射向城牆下聚集的暗影獸。箭簇炸開的瞬間，白光擴散開來，黑氣像冰雪般消融，那些被黑氣控製的暗影獸突然停住了動作，眼神恢複了片刻的清明。
“它們本是山林裡的精怪，被邪術汙染才成了怪物。”女戰士歎了口氣，“淨靈羽能暫時喚醒它們的神智，卻救不了它們的命。”
楊辰沉默著射箭。他知道，這些暗影獸和天羽族的長老一樣，都是這場戰爭的犧牲品。但此刻他不能停下，因為身後的城樓上，還有無數等待守護的人。
戰鬥持續到黃昏，最後一隻暗影獸倒在雷光箭下時，北境的天空終於放晴。夕陽的金輝灑在城牆上，將天羽族的翅膀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阿吉裹著毛毯被天羽族戰士背了上來，他的靴子和褲腿還沾著泥，看到楊辰時卻咧開嘴笑了：“統領，我沒騙你吧？”
“沒騙我。”楊辰揉了揉他的頭發，轉身對女戰士拱手，“多謝天羽族仗義相助，這份恩情，玄鐵衛記下了。”
女戰士回禮：“守護這片土地，本就是各族的責任。”她指向遠處的山巒，“我們族長說，暗影獸的巢穴可能在黑風穀深處，那裡有股強烈的邪氣，需要我們聯手去探查。”
楊辰望著黑風穀的方向，歸墟劍在夕陽下泛著堅定的光。他知道，戰爭還沒結束，但此刻有天羽族的盟友在身邊，有並肩作戰的弟兄在身後，再難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天羽族的飛舟在城門外落下，銀白的船身在暮色中像漂浮的月光。玄鐵衛的士兵們正和天羽族的戰士分享乾糧，有個小戰士還在教阿吉怎麼用羽毛編哨子，哨聲清脆，像在宣告這場勝利，也像在迎接即將到來的挑戰。
楊辰站在城樓上，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北境的風似乎沒那麼冷了。因為他知道，無論風雪多大，總會有像天羽族這樣的夥伴，從雲端趕來，與他們並肩站在一起，用翅膀為這片土地，撐起一片晴朗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