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世界上有個很普遍的效應:無論去到哪裡,那兒的食堂總是冇自己帶的東西好,有的甚至用難吃來形容都有些褒義。
很不巧的,返程那天下午的晴雨酸澀悶潮。
那是毫無征兆的,不請自來的一場雨。
好巧,那會兒耳機裡穿出的歌詞“等下完這場雨,等我也等你”出奇地應景,隻是不知道窗外那場雨何時停。
她們這一大車子人可都冇帶傘。
跳過低頭打遊戲的南榆雪不去打擾,她望著窗外在陽光下滴答的雨點和一望無際的草木深林,林暮寒難免犯困。
可她猶為清晰地明白,她不能再這麼睡下去,所以隻得一顆接著一顆吃薄荷糖。
動作不斷迴圈,直到瓶子空了也冇注意。
車裡安靜得可怖,隻剩稀稀疏疏的呼吸聲。
隱約記得:自從趙薇走後,這二十多人便又像高一剛開學般神情淡漠。
其中當然包括他們以及倪枝,隻是不那麼明顯。
而那位安老師倒是有趣,管製方式活像和藹可親的高階教師。
林暮寒閉上眼。
隨著窗外的雨點,薄荷糖的氣味直沖天靈蓋,火辣辣地燒著腦神經。
她低頭,睜眼瞧去。
這會兒才發現手上的空瓶。
瓶子外殼印著的logo形狀常見,一個等邊三角形的中間又六枚大小、姿態不一的薄荷葉型鏤空,幾串德語的大概意思是“荼蘼薄荷糖”。
意外的戳中了向江折的審美。
兩人的位子隔著一條不擠不窄的過道,向江折跟做賊似的悄咪咪探頭,看向林暮寒手中的空瓶。
礙於車上處於休眠狀態的人員大約過了百分八十,他指了指那瓶子,輕聲試探道:“林姐,這瓶子給我唄?”
“拿去。
”
“謝了姐。
”
林暮寒雖不解但也將瓶子隨手丟去,那股勁兒久久未散,空腹吃糖果然不是個好習慣。
罷了,可能雨點叮咚的敲門聲真的會影響心情。
林暮寒抬手捏了捏眉心,肩上忽然頓覺一記重擊,身旁輕輕淺淺的呼吸聲拂過耳畔,她側眸看去,視線中陡然闖入一張深睡的臉。
一旁的向江折忽然扭頭:“哎對了,林姐咱們要不要去打個檯球,正好……”
“閉嘴。
”下午咱高一冇課這七個字還冇吐出口,林暮寒放下捏著眉心的手,眼底閃過不悅,全然是一股強硬語氣。
“不去。
”林暮寒單手拉開弔在前椅背上的小書包,抽出裡麵的一件白色衛衣外套,嘴上嫌棄地說著讓他扭回去。
向江折哦了一聲,聽話地扭過頭,不過半秒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扭頭,神情認真:“為什麼?”
他手裡轉這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的樹枝,不死心地像個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著:“我和你說,翟清他們今天要在檯球廳那兒比幾場,好像還包了幾個包廂,老多酒了。
好像還扯上了江中來著?顧捷說他們那不知道誰說要用檯球一決高下來著,那段語音特搞笑。
哎,你還記得那個時論嗎?我聽說他有關係,和南……”
林暮寒原本平靜的聽著他嘮叨,聞言手上給南榆雪蓋外套的動作頓停,光速扭頭,睏倦乏累的大腦頓時清醒。
“誰說的?”
“顧捷啊。
”向江折瞥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實話實說,“我覺得還挺正常,畢竟之前都是一個學校的。
再說了,誰會不喜歡成績好的?”
也是。
林暮寒突然想起自己方纔緊張的模樣暗罵了句神經病,隨手給南榆雪蓋上衛衣,接著問他地址。
向江折哦了一聲,如實交代:“南厘那間,幺五八包廂。
”
林暮寒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南榆雪的髮香橫衝直撞飄進她的鼻。
薔薇花的味道。
“那不去了。
”她低摸起手機,垂眸看了眼時間,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那數兒衝我。
”
向江折哦了一聲,又有些無語:“哎,你咋突然開始關心這些?不打算要我們了?”
林暮寒冷哼一聲,無視他的無理取鬨,留了句“疑心病難醫”便低頭開排位。
回程的路還較輕鬆,冇有顛簸的山路和擁擠的車群,路程左右四十五分鐘。
隨著倒車的聲音,車內不多不少的人都緩緩睜開雙眸,耳畔傳來一聲又一聲的哈欠。
南榆雪睜開眼,女生悠然的眉眼映入眼簾。
從側臉看來,林暮寒的鼻梁高挺,這在南方極為少見。
但先疑惑的是她怎麼冇睡;南榆雪想了想還是“醒的較早”這一說法更可靠。
思緒回籠,耳邊嘈雜的聲音還未離去,她坐直身子,才後知後覺到身上那件衛衣外套。
“醒了?”林暮寒摁滅螢幕,側眸看去。
“嗯。
”南榆雪將披在身上的外套拿下還給她,起身單肩背起書包,“謝了。
”
剛要走,林暮寒抬腳擋住她的去路,拉著她的衣角仰頭看她,眉梢輕挑:“這就完了?”南榆雪平靜地掃了一眼她的肩膀:“肩痛的話我陪你去藥店。
”
“聽著不錯。
”林暮寒明顯受用,鬆開了腿但冇放手,琥珀色的眸子仍舊一眨不眨的看著她:“但你是失信人員哎。
”南榆雪平靜的嗯了一聲,完全不把自己這一年來放的那幾次鴿子當回事,垂眸看著那隻固執的手:“放開。
”
適可而止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林暮寒雙手舉起做著投降的動作,嬉皮笑臉地求饒:“姐錯了。
”
“痛不痛?”南榆雪牛頭不對馬嘴地追問著。
話題突然扭轉,林暮寒活動了下手臂,實話實說:“不疼。
”
看她這模樣,南榆雪哦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坐回位子。
林暮寒隻覺得突然,問道:“你乾嘛啊?”
南榆雪是這麼回的:
“等你。
”
車停在校門口,下車時天已放晴,城市被洗刷後肉眼可見地煥然一新,但空氣中還殘留著悶熱酸澀的味道。
林暮寒走在南榆雪身後,忽然隨口一提:“小孩,打不打檯球?”南榆雪手裡捏著書包肩帶,不緊不慢道:“不和你打。
”
“為什麼?”林暮寒笑著走到她身前擋住她的去路,問:“怕我欺負你?”
“你會麼?”南榆雪反問她。
“你就這麼篤定我不會?”林暮寒眉梢輕挑,冇給她反駁的機會,接著追問:“何方神聖啊這麼瞭解我?”
南榆雪愣了愣,抬眸看她,喉嚨裡徘徊無數次的“南榆雪”三個字終究冇說出口。
她吐不出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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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過三天兩夜的悠然日子,能夠立馬調整回狀態的人那必然是受人敬佩的。
期中考前夕,連一組織拍證件照,說是用於學籍管理和考試身份認證。
隊伍分男女兩隊,林暮寒是第一個。
“林同學,麻煩往左一點。
”
“好。
”
被雇來拍照的攝影師看起來是個年紀輕輕的瘦小女生,說話輕聲細語,“對,這樣很好。
”
她舉著沉重的攝像機脫離三腳架,叉開腿站著,半秒後指腹按下快門,白色閃光燈敲過視網膜,林暮寒卻一眨不眨地直視鏡頭,坐得板直。
嘴角微揚,神情隨性;劉海三七分,擋住了部分眼角和耳墜。
“ok,下一個。
”瞥見女生“ok”的手勢,林暮寒站起身。
夏旻隨走上前,彎腰掃了掃她剛離去的凳子為了散熱。
乖乖坐下,雙腿併攏,昂首挺胸坐姿挺拔,抬頭直視鏡頭。
快門按下的瞬間她卻不受控製地眨了下眼。
林暮寒早早站在一旁,拉開校服外套的拉鍊,習慣性地雙手抱胸,抬眸看著那個攝影師,腦中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閉上眼,隱約中有個人名被青色的筆墨寫得歪七扭八浮現在眼前。
那串文字是模糊的,微弱的;比起幻視更像是某些人刻意投入她腦海的。
高一一班女生不多,總共就幾十個人,一套流程下來,左右才三十分鐘。
結束後,林暮寒抬腳走到女生麵前,低頭從容地笑笑:“你好,有空聊會兒天嗎?”
後者手中收拾裝置的動作一頓,茫然地抬頭。
看著林暮寒笑盈盈的臉發愣不久,突然瞥見她身後雙手插兜倚著牆和夏旻說話的南榆雪,直直對上南榆雪斜眸淡漠的瞳,於是眸光有些黯淡失神。
像是著了魔。
“你還好嗎?”林暮寒見她發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晃得幾片殘影。
女生陡然回神,腦海中的迷霧似是被風吹散,眼前一切慢慢清晰。
她搖了搖頭,放下三腳架,拍了拍手上的灰,仰頭看著她,語氣疏離:“有什麼事嗎?林同學。
”
林暮寒掐準時機,直言道: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啊?”後者怔了怔,隨後好笑地回道:“那應該是我和誰撞臉了。
”
“有點牽強了吧。
”林暮寒捅破穿她像敷衍了事的語氣,雙手插進褲兜,把臉湊近,不依不饒的追問道:“那你對我有印象嗎?”
後者抱歉地搖了搖頭,給她遞了張名片。
林暮寒接過那張小卡片,垂眸瞧了三兩眼,沉默不言,視線定格在姓名那一欄目上。
[姓名:luzhi、]
她收起名片,抬起頭揚了揚下巴,剛想說句什麼,南榆雪不知何時走到她背後,拽起她的校服後領往樓梯間的方向托:“走了。
”
“啊?”
林暮寒毫無防備的被她拽著走,還一臉茫然:“咱們要去哪啊?”
南榆雪單手插兜,語氣輕描淡寫:“送你出國。
”
林暮寒抬手解開運動校服領子處鈕釦,被勒著的脖子總算放鬆,聞言笑道:“這麼突然?”
“是,下節英語。
”夏旻突然冒頭,身旁摟著矮了自己一個頭的柳茼婪,語調輕慢隨性。
“謔。
”林暮寒很快將那位與她僅僅一麵之緣的乖巧攝影師拋之腦後,嬉皮笑臉地打趣道,“文科生說話還挺洋氣。
”
“傻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