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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絕地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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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從迷霧深處緩緩走出。那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身穿灰色長袍,衣袍整潔,沒有一絲褶皺,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如淵,彷彿能看透世間萬物,周身沒有半分殺氣,卻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敬畏與恐懼,僅僅是站在那裏,就給人一種無形的重壓,讓張良辰三人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張良辰瞳孔驟縮,心髒狂跳,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他從未見過這個老者,可他能感受到,這個老者的修為,深不可測,遠遠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老者淡淡看了張良辰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彷彿在看一個微不足道的螻蟻。隨後,他的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的趙無極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子,還不能死。他體內有我血煞宗的血脈印記,若是死了,血煞宗必傾巢而來,你們所有人,都走不出這座秘境,更活不到離開的那一天。”

張良辰握緊青雲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心中充滿了憤怒、不甘與憋屈。他明明可以為李小胖報仇,明明可以斬殺這個作惡多端的魔頭,可因為這個神秘老者的出現,他卻隻能停下腳步。他不甘心,可他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這個老者的對手,若是強行出手,不僅報不了仇,還會讓自己和柳如煙、柳青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老者沒有再看張良辰,他的目光望向迷霧深處,輕輕一歎,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八門迷天陣……沒想到,時隔這麽多年,竟真有人能將其掌控,還能將八門之力融會貫通……小友,你與奇門遁甲一脈,有緣。但今日,此子,我必須帶走。”

話音落下,他輕輕揮了揮手,一道柔和的白光從他手中湧出,捲起地上奄奄一息的趙無極,兩人的身影同時淡化,如同煙霧一般,瞬間消失在迷霧之中,隻留下一句淡淡的餘音,在空氣中緩緩迴蕩:“好自為之。”

岩縫前,再次恢複了寂靜。

隻剩下張良辰、柳如煙、柳青三人,還有李小胖冰冷的身體。

柳如煙與柳青慢慢走到張良辰的身旁,沉默著,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垂淚,心中充滿了悲痛與不甘。

張良辰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憤怒、不甘與憋屈,全都壓了下去。再睜開眼時,眼中的悲痛與殺意,已經化為磐石般的堅定,那堅定之中,有複仇的決心,有守護的責任,還有對未來的執著。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李小胖冰冷的身體,聲音輕卻重若千鈞,一字一頓,彷彿在對李小胖發誓,又彷彿在對自己發誓:“小胖,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報仇,一定會殺了趙無極,一定會讓血煞宗付出應有的代價。你娘,我會替你盡孝,照顧她一生一世,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說完,他緩緩轉身,望向迷霧深處,望向秘境之外,望向那遙遠而險惡的江湖。

前路,強敵環伺。

血煞宗的滔天仇恨、神秘元嬰老者的身份之謎、八門迷。

迷霧漸漸散去,傷門之中一片狼藉。

斷裂的古木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焦黑的裂痕從腳下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空氣中還殘留著濃鬱的血腥、暴戾的血煞與陣法炸裂後的靈力餘波,混雜在一起,嗆人肺腑。陽光艱難穿透厚重的霧層,落在滿地碎石與幹涸的血跡上,更添幾分蕭瑟與淒涼。

張良辰跪在冰冷的地麵上,雙手輕輕環抱著李小胖漸漸冰冷的身體,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將臉頰輕輕貼在兄弟早已失去溫度的額頭,眼淚早已流幹,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悲痛在胸腔裏翻湧、衝撞,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他低頭看著李小胖那張憨厚的臉,那臉上甚至還殘留著最後那抹欣慰的笑容——他做到了,他用自己的生命,硬生生替他擋下了那一記足以秒殺他的築基中期重擊。

“小胖……”張良辰聲音沙啞幹澀,每一個字都如同從喉嚨裏硬生生擠出來一般,帶著泣血般的痛楚,“你怎麽這麽傻……我們說好一起出去,一起修煉,一起迴村看你娘……你怎麽這麽傻啊……”

他能清晰地迴憶起,小時候在村子裏,每次被別的孩子欺負,都是這個比他壯、比他憨的少年第一個衝上來護著他;每次他修煉到深夜餓肚子,都是小胖偷偷從家裏揣兩個熱乎乎的饃饃塞給他;就連進入宗門、踏入秘境,小胖也始終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良辰哥”,毫無保留地信任他、追隨他。

他從未想過,那個連殺雞都不敢看、隻想著好好修煉、將來讓娘親過上好日子的憨厚少年,會在生死一線的瞬間,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命,換他的命。

巨大的悔恨與自責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若不是他執意要與趙無極死戰,若不是他大意被禁術重創,若不是他實力不夠強,小胖根本就不會死。

是他,害死了自己最好的兄弟。

柳如煙站在一旁,冰藍色的眼眸早已通紅,她別過頭去,不忍再看眼前這一幕,淚水無聲滑落,滴在腳下的碎石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與張良辰並肩作戰數次,早已將他視作可以托付後背的同伴,而李小胖那憨厚老實、總是笑嗬嗬的模樣,也早已刻在她心裏。

眼睜睜看著一個鮮活的生命,為了守護同伴而凋零,饒是她心性堅韌,也忍不住心中酸澀。

柳青更是泣不成聲,纖細的肩膀不住顫抖。她與李小胖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可那個總是默默跟在隊伍後麵、從不抱怨、從不爭搶、有丹藥先分給別人的胖子,早已被她當作真正的同門、真正的夥伴。她捂住嘴,竭力不讓自己哭出聲,可那壓抑的嗚咽,還是在寂靜的戰場中顯得格外清晰。

張良辰輕輕放下李小胖,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沉睡中的嬰兒。他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一塊自己一直捨不得用的幹淨素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李小胖臉上的血跡與灰塵,從額頭到臉頰,再到下頜,擦得很慢、很輕,一遍又一遍,彷彿這樣就能將所有的傷痛都拭去。

擦完臉,他又顫抖著整理李小胖淩亂不堪的衣衫,將那被掌力震裂的衣襟輕輕撫平,又用布條將他胸口那道深可見骨、早已停止流血的傷口仔細包紮好。

明明知道這一切都已經毫無意義,可他還是固執地做著,彷彿這樣,就能稍稍減輕一點心中那撕心裂肺的愧疚。

“小胖,你放心。”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磐石般不可動搖的堅定,一字一頓,如同立下生死血誓,“我一定會替你報仇,一定會親手斬殺趙無極,一定會讓血煞宗血債血償。你娘,就是我娘,我會替你盡孝,照顧她一生一世,絕不讓任何人欺負她半分。”

他頓了頓,閉上眼,滾燙的淚水再次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李小胖冰冷的臉頰上,碎成無數晶瑩的淚珠。

“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弟。”

“到時候,換我護著你。”

柳如煙緩緩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語。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都無法撫平這份生離死別的傷痛。她能做的,隻是默默地陪在他身邊,陪他一起承受這份錐心之痛。

柳青強撐著體內翻湧的氣血與虛弱的身體,雙手快速掐訣,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色靈光,施展了一個簡單卻穩固的聚靈封陣。柔和的陣力將李小胖的身體輕輕包裹,暫時鎖住肉身最後的生機,不讓其被此地暴戾的氣息侵蝕。

她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哭腔:“張良辰,我們把小胖帶出去吧,帶他迴家,讓他入土為安。他一定不想留在這個滿是殺伐的地方。”

張良辰緩緩點了點頭,雙臂用力,小心翼翼地將李小胖橫抱起來。他抱得極輕、極穩,彷彿懷中抱著的是世間最珍貴、最易碎的寶物,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鄭重,生怕顛簸驚擾了長眠的兄弟。

他抬頭望向迷霧深處,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之中,悲痛正在一點點沉澱、凝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到極致的漆黑,殺意如寒刃般在眼底翻湧,幾乎要凝成實質。

“走,先離開這裏。”他聲音低沉沙啞,不帶半分情緒,卻讓人不寒而栗,“等找到安全的地方,我們再做打算。”

三人相互攙扶,彼此支撐著虛弱不堪的身體,在張良辰心神牽引的八門迷天陣指引下,朝著生機最濃鬱、戾氣最淡薄的生門方向緩緩行去。

身後,傷門戰場之中,隻剩下濃稠不散的迷霧、滿地瘡痍的狼藉,還有那三個被廢去修為、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血煞宗弟子。

他們如同三條喪家之犬,躺在碎裂的岩石上,氣息微弱,丹田破碎,此生再無半分修煉可能。張良辰沒有殺他們,不是因為仁慈,更不是因為原諒,而是因為他們早已不配死在他的青雲劍下。

他們的命,比起李小胖那條滾燙鮮活的性命,輕如鴻毛。

任由他們在這充滿殺機的秘境之中自生自滅,已是最輕的懲罰。

一路沉默前行,迷霧漸漸變得稀薄柔和,空氣中的暴戾殺伐之氣被一股溫潤清新的靈氣取代,耳邊不再是轟鳴炸裂之聲,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鳥鳴與潺潺流水聲。

生門島嶼,終於出現在眼前。

這裏彷彿是獨立於秘境之外的世外桃源,與之前那些充滿死亡與殺伐的區域截然不同。清澈的湖泊波光粼粼,湖水碧綠如翡翠,微風拂過,泛起層層漣漪;湖心島嶼之上,一株參天古樹拔地而起,樹冠如蓋,散發著柔和而厚重的青色靈光,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將所有兇險隔絕在外。

陽光透過枝葉灑落,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寧靜、祥和,溫暖得讓人心中稍稍安定。

張良辰抱著李小胖,一步步登上停靠在岸邊的木筏,雙手輕輕握著木槳,緩緩劃向湖心島嶼。木筏破開平靜的湖麵,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柳如煙和柳青緊隨其後,三人一路無話,隻有木槳破水的輕微聲響,在這靜謐之中顯得格外清晰。

登上島嶼,溫潤的靈氣撲麵而來,滋養著三人受損的經脈與心神。張良辰抱著李小胖,走到那株巨大的古樹下,輕輕將他放下。

古樹灑下的青色光芒溫柔地籠罩著李小胖的身體,彷彿在為這位捨命護友的少年送行,撫平他最後一絲塵世的疲憊。

張良辰蹲下身,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李小胖安詳的麵容,那一眼,包含了不捨、悲痛、愧疚與承諾。許久,他才緩緩站起身,轉過身,背對著墳墓,聲音沙啞而沉重。

“讓他入土為安吧。”

柳如煙和柳青默默點了點頭,兩人強撐著傷勢,各自拔出腰間長劍,在古樹根係旁一片平坦幹淨的土地上,一點點挖掘墓穴。劍光起落,泥土翻飛,她們沒有使用靈力,隻是憑著最樸素的動作,為這位可敬的同伴,搭建最後的安息之所。

張良辰始終沒有迴頭,他背對著她們,站在古樹之下,望著湖麵粼粼波光,寬闊的肩膀微微顫抖。這個在無數次生死廝殺中都未曾皺過一下眉頭的少年,此刻卻在失去兄弟的悲痛麵前,脆弱得讓人心疼。

不多時,墓穴已然挖好。

柳如煙輕輕抱起李小胖,動作同樣輕柔小心,緩緩放入平整的墓穴之中。柳青閉上眼,默唸一聲安息,抓起一捧泥土,輕輕撒下。

兩人一言不發,一捧接一捧,將泥土緩緩填入墓穴。很快,一個小小的、隆起的墳包,便出現在參天古樹下,安靜而肅穆。

柳如煙環顧四周,尋到一塊方正平整、色澤溫潤的青石板,抬手揮出一道柔和的靈力,將石板移至墳前,穩穩豎立。

柳青握緊細劍,指尖運力,劍刃在青石板上緩緩刻下,每一筆都沉穩而鄭重。

片刻之後,一行工整而帶著悲傷的字跡,清晰浮現——

摯友李小胖之墓

張良辰緩緩轉過身,一步步走到墳前,雙膝彎曲,重重跪倒在地。

“咚——”

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塵土揚起。

“小胖,第一個頭,謝你救命之恩。”

“咚——”

第二記響頭,力道更重。

“小胖,第二個頭,謝你兄弟之情。”

“咚——”

第三記響頭,磕得他額頭泛紅,隱隱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稍稍償還那份以命相護的恩情。

“小胖,第三個頭,謝你捨命相護。”

三叩首畢,張良辰緩緩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盒,輕輕開啟。盒內,一段散發著溫潤靈光、能夠滋養神魂的養魂木靜靜躺著,這是他早年機緣所得,本想留作關鍵時刻保命之用。

他輕輕取下一小段,鄭重放在墳前。

“小胖,這養魂木,原本是我用來救自己性命的。現在,我把它留給你。”他聲音輕緩,帶著無盡的期許,“願你魂歸天地,來世投個好人家,平安喜樂,一世無憂,再也不要捲入這些打打殺殺、爾虞我詐的紛爭之中。”

“你安心去吧。剩下的事,交給我。”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脆弱與崩潰已然盡數收起,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與決絕。悲痛並未消失,而是化作了最堅硬的鎧甲,最鋒利的刀刃,深深刻進他的骨血之中。

他轉身看向柳如煙和柳青,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走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柳如煙看著他眼底那抹強壓下去的傷痛,心中微微一疼,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多餘。

三人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古樹下那座小小的墳包,轉身踏入迷霧之中,身影漸漸消失在林間。

這一別,便是生死永隔。

這一誓,便是不死不休。

迷霧林中,光線昏暗,陣力流轉。

張良辰心神與掌心的古樸龜甲緊緊相連,九宮天局盤微微震顫,八門迷天陣的所有脈絡、節點、氣息,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心神之中。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勉強操控陣法,而是真正成為了這座上古大陣的主人,一步一趨,皆合陣道。

在他的指引下,三人避開所有兇險的死門、傷門區域,繞開狂暴的妖獸巢穴與紊亂的靈力亂流,穩穩朝著秘境出口的方向前行。

柳如煙與柳青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側,一人警戒左側,一人戒備後方,三人配合默契,無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張良辰,”柳如煙突然開口,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凝重,“那個突然出現的元嬰老者……他說趙無極體內有血煞宗血脈印記,若他死在此地,血煞宗便會傾巢而至,趕盡殺絕。這話,是真的嗎?”

張良辰沉默片刻,腳下步伐未停,眼神冷冽如刀:“十有**是真的。血煞宗乃是魔道大宗,行事狠辣,護短至極。他們會為核心嫡係弟子種下本命血脈印記,一旦身死,印記自爆,不僅會鎖定兇手氣息方位,更會引動宗門震怒,不死不休。”

柳青臉色一白,本就蒼白的麵容更加沒有血色,聲音微微發顫:“那……那豈不是說,就算我們將來殺了趙無極,也會被整個血煞宗瘋狂追殺?到時候,就連青雲宗、天璿宗,都會被牽連……”

張良辰眼底寒光一閃而逝,語氣沒有半分退縮,反而帶著一股凜冽的決絕:“那又如何?”

“血煞宗縱容弟子殘害同門、搶奪寶物、作惡多端,本就與正道勢不兩立。就算沒有小胖這件事,我們與他們,也遲早有一戰。”

“更何況,趙無極親手逼死小胖,此仇不共戴天。”

“就算血煞宗傾巢而來,就算前路刀山火海,我也必殺趙無極,為我兄弟償命。”

一字一句,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柳如煙與柳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與支援。她們理解張良辰的心情,更認同他的選擇。血煞宗惡貫滿盈,本就該除之而後快,畏懼退縮,從來都不是正道修士該有的姿態。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柳青輕聲問道,心中已然安定下來,“秘境即將關閉,我們必須盡快離開,將血煞宗弟子混入秘境、殘害同門的事情稟報宗門,讓宗門早做防備。”

張良辰抬頭望向迷霧盡頭,那裏隱約有一道青色光幕流轉,正是秘境出口。他眼神銳利,聲音沉穩:“先離開秘境,迴稟宗門。趙無極被那老者救走,傷勢必然極重,短時間內不足為懼。”

“至於他……”他頓了頓,眼底殺意森然,“隻要他還活著,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他,親手斬下他的頭顱,祭奠小胖在天之靈。”

三人不再多言,加快腳步,朝著那道青色光幕疾馳而去。

迷霧漸漸稀薄,視線越來越開闊。

秘境出口近在眼前。

那是一道籠罩著淡淡靈光的青色光幕,光幕之外,已經能隱約看到青雲宗後山熟悉的山巒輪廓、靈氣流淌的氣息,那是安全、是歸途、是宗門的庇護。

柳如煙與柳青臉上,都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輕鬆。

她們曆經生死,數次險死還生,終於要活著離開這片絕地。

張良辰心中也稍稍鬆了一口氣。隻要踏出秘境,迴到宗門,她們兩人便暫時安全,小胖的死、血煞宗的陰謀,也能公之於眾。

可就在他腳步即將踏出秘境、踏入光幕的瞬間——

“嗡——!!!”

掌心的九宮天局盤驟然劇烈震顫,發出急促的嗡鳴!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強烈危機感,如同冰冷毒蛇,瞬間纏住他的心髒,讓他渾身汗毛倒豎,血液幾乎凍結!

“小心!!”

張良辰臉色劇變,來不及多想,猛地伸出雙臂,用盡全身剩餘的所有靈力,狠狠抓住柳如煙與柳青的手腕,猛地向後一拽!

三人齊齊暴退!

“咻——!!!”

一道淒厲刺耳的血色鋒芒,幾乎是貼著她們剛才站立的地麵一掠而過,狠狠斬在青色光幕之上!

“轟——!!!”

刺耳的轟鳴炸裂開來,光幕劇烈震顫,靈光四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顯然受到了劇烈衝擊。

碎石飛濺,塵土彌漫。

一道狼狽而怨毒的身影,從出口旁的迷霧陰影中,緩緩踏出。

是趙無極。

他渾身衣衫破碎,焦黑的傷口遍佈全身,氣息萎靡紊亂,麵色蒼白如紙,顯然被那神秘老者救走之後,並未得到妥善治療,反而強行催動殘餘力量,一路潛伏至此,以傷換命,隻為在這裏守株待兔。

可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卻燃燒著瘋狂到極致的怨毒與殺意,死死盯著張良辰三人,如同餓極了的瘋狼,恨不得將他們三人碎屍萬段。

“張良辰——!!”他嘶啞著嗓子,發出淒厲如鬼的獰笑,聲音刺耳難聽,“你以為,憑那老東西一句話,我就會放過你?你以為,你們能活著離開秘境?”

“我得不到的九宮天局盤,我得不到的奇門傳承……誰也別想得到!”

“今日,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們一起陪葬!!”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拳頭大小、通體赤紅的詭異圓球,圓球之上布滿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瘋狂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毛骨悚然的毀滅氣息,彷彿隨時都會炸裂。

“這是……血煞宗禁器——血爆珠!”柳青瞳孔驟縮,失聲驚呼,聲音充滿恐懼,“一旦引爆,方圓百丈之內,一切生靈、山石、草木,都會被徹底炸成飛灰!快跑!!”

張良辰臉色瞬間慘白到了極致。

他很清楚,以他們三人現在油盡燈枯的狀態,根本不可能躲開血爆珠的覆蓋範圍。

一旦爆炸,她們三人,必死無疑!

“跑!!”

張良辰一聲暴喝,沒有半分猶豫,雙臂發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將柳如煙與柳青朝著秘境出口的青色光幕推去!

“你們先走!!”

柳如煙與柳青猝不及防,身體不受控製地飛向光幕,她們驚撥出聲,拚命想要迴頭:“張良辰——!!”

“別管我!快走!!”

張良辰嘶吼出聲,毅然轉過身,直麵那枚即將爆炸的血爆珠,眼中沒有半分恐懼,隻有決絕。

他要用自己的身體,為她們爭取最後一線生機。

身後,趙無極瘋狂大笑,笑聲淒厲而絕望,他眼中閃過最後一絲報複的快感,狠狠將手中的血爆珠捏碎!

“哈哈哈——死吧!!你們都給我死吧!!”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瞬間撕裂天地!

血色的毀滅光芒以碾壓一切之勢瘋狂炸開,狂暴到極致的氣浪席捲八方,所過之處,山石崩碎,古木化為飛灰,連空間都彷彿被震得扭曲。

張良辰隻覺得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撞在自己後背,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傳來,五髒六腑彷彿被盡數震碎。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麵。

他整個人如同被狂風折斷的斷線風箏,不受控製地朝著青色光幕倒飛而去。

後背劇痛攻心,意識如同潮水般飛速退去。

在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最後看到的,是柳如煙與柳青被推入光幕、滿臉淚水與絕望的身影。

“對不……起……”

“小胖……我來……陪你了……”

眼前一黑,他徹底失去了所有意識,身軀軟軟墜入光幕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一瞬,又像是永恆。

張良辰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熟悉的木質屋頂,空氣中彌漫著濃鬱而溫和的藥草香氣,清冽而安心,不是秘境之中的血腥暴戾,而是青雲宗丹堂獨有的味道。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帶來一絲暖意。

他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坐起,可渾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傳來如同碎裂重組般的劇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連動一下手指都困難無比。

全身靈力枯竭,丹田虛弱到了極致,彷彿隨時都會崩碎。

“別動。”

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在床邊緩緩響起。

張良辰艱難地轉動脖頸,朝著聲音來源望去。隻見雲中鶴正坐在床邊一張木椅上,一身樸素灰袍,一雙渾濁卻深邃的老眼靜靜看著他,眼中沒有平日的淡漠,反而充滿了複雜難明的神色——有惋惜,有欣慰,有凝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雲……雲前輩……”張良辰聲音沙啞幹澀,如同破鑼一般,每一個字都牽扯著喉嚨,疼痛難忍。

雲中鶴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從身旁端過一碗還冒著淡淡熱氣的深褐色藥湯,藥香濃鬱,靈力醇厚。他親自遞到張良辰嘴邊,語氣緩和了幾分:“先把藥喝了。這是老夫用十數種上品療傷靈草熬製的固脈丹湯,能穩住你碎裂的經脈,修複受損丹田。”

張良辰沒有推辭,微微張口,就著雲中鶴的手,慢慢將藥湯喝下。

苦澀至極的藥汁滑過喉嚨,落入腹中,瞬間化作一股溫和而渾厚的靈力,緩緩流淌至四肢百骸,滋養著他碎裂的經脈與幹涸的丹田,劇痛稍稍緩解,意識也清醒了幾分。

一碗藥湯飲盡,雲中鶴放下碗,目光落在他蒼白虛弱的臉上,沉默片刻。

張良辰心中一緊,顧不得身體劇痛,急切地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張:“雲前輩……柳師姐……柳青……她們……她們怎麽樣了?”

他最怕的,是自己最後那一推,依舊沒能護住她們。

雲中鶴看著他焦急的模樣,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她們沒事。”

張良辰緊繃的心絃,瞬間一鬆,渾身力氣彷彿都被抽幹,長長舒了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

沒事……太好了……

“你在最後一刻,拚盡全力將她們推入了秘境出口,她們隻是被餘波震傷,受了些皮肉輕傷,並無大礙。”雲中鶴緩緩道,“醒來之後,確認你還活著,才被天璿宗的人接迴去休養。臨走之前,那個姓柳的小丫頭,哭得稀裏嘩啦,說等你傷好,必定親自前來道謝,以命相報。”

張良辰輕輕閉上眼,心中最後一塊大石落地。

隻要她們安全,便足夠了。

可下一刻,他又猛地想起什麽,心髒狠狠一抽,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哽咽顫抖:“雲前輩……小胖……李小胖他……”

話語未落,已然說不下去。

雲中鶴沉默了。

這位見慣了生死、心性淡漠的丹堂長老,此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輕輕歎了口氣,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張良辰的肩膀,動作帶著難得的溫和。

“那孩子的事,宗門已經知道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惋惜,“他是個好孩子,重情重義,有血性,有擔當,是個真正的兄弟,更是我青雲宗的好弟子。”

“宗門不會忘記他的犧牲。”

張良辰閉上眼,滾燙的淚水再次無聲滑落,浸濕了身下的枕巾。

小胖犧牲了,可他連兄弟的遺體,都沒能真正帶迴宗門,隻能讓他永遠留在那座孤島古樹下。

這份遺憾,將伴隨他一生。

雲中鶴看著他悲痛難抑的模樣,沉默許久,終究還是緩緩開口,語氣凝重:“小子,哭夠了,就振作起來。有些事,老夫必須告訴你,此事關乎你的身世,關乎你手中的龜甲,更關乎你未來的路。”

張良辰猛地睜開眼,淚水還掛在臉頰,眼中卻充滿了驚愕與疑惑。

“前輩……您說什麽?”

雲中鶴沒有多言,從懷中緩緩取出一枚通體翠綠、溫潤通透的玉佩,輕輕放在張良辰無力的掌心。

玉佩入手溫熱,上麵刻著一個古樸蒼勁的“青”字。

正是他的養父張青山,在他離開村子、拜入青雲宗之前,親手交給他、讓他貼身佩戴、無論如何都不能丟失的那枚玉佩!

張良辰渾身猛地一震,如遭雷擊,指尖劇烈顫抖。

“這玉佩……”

“是在你重傷昏迷、神魂不穩的時候,從你懷中掉出來的。”雲中鶴聲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老夫仔細探查過,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之中,藏著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固的神識烙印。”

張良辰瞳孔驟縮,心髒狂跳不止,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神識烙印……

“那是……”他聲音顫抖,帶著不敢置信的期盼,“那是誰的神識?”

雲中鶴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吐出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他耳邊。

“是你養父,張青山,親手留下的。”

轟——!!!

張良辰隻覺得腦海之中一片轟鳴,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盯著掌心的玉佩,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卻不是因為悲痛,而是因為極致的激動與狂喜。

養父……養父還活著!

他沒有死!

他掙紮著想要猛地坐起來,身體卻傳來劇痛,被雲中鶴穩穩按住。

“別激動,穩住心神,聽老夫說完。”雲中鶴沉聲道,“那縷神識極為微弱,顯然是你養父在萬分危急、生死一線的關頭,強行燃燒自身神魂留下的,堅持不了多久。老夫已經用丹力將其暫時穩住。”

張良辰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雙眼通紅,緊緊盯著玉佩,心跳如擂鼓。

雲中鶴指尖輕輕一點,一縷溫和醇厚的靈力緩緩注入玉佩之中。

下一刻。

“嗡——”

翠綠玉佩微微發光,泛起一層柔和的白光。

一道熟悉、溫和、卻帶著一絲疲憊與鄭重的聲音,越過歲月與距離,清晰地在張良辰的腦海之中緩緩響起——

“辰兒,當你聽到這段話的時候,為父應該已經不在你身邊了。不要找我,也不要擔心我,更不要試圖立刻追尋我的蹤跡。”

“有些事情,我必須去做,那是我一生的使命,也是我無法逃避的宿命。”

“你掌心的那枚龜甲,並非凡物,其真名——九宮天局盤,乃是上古奇門遁甲一脈的鎮脈至寶,統禦八門,溝通天地。它主動選擇你,說明你天生與奇門大道有緣,也說明,你註定要承擔起這份傳承,扛起這份責任。”

“八門禁地,局主惡念,值符殿傳承……這些東西,你現在還不需要懂,也接觸不到,但遲早,你都會麵對。”

“記住為父一句話——八門齊開,方可逆天改命。孤身獨行,唯有死路一條。”

“辰兒,你長大了,也變強了,為父很欣慰。但你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遠遠不足以麵對未來的風雨。”

“若想真正掌握九宮天局盤,若想解開所有謎團,若想找到為父……你需要去一個地方。”

“——洞真天,值符殿。”

“那裏,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有奇門遁甲最完整的傳承,也有為父在等你。”

“但是。”

“想去往洞真天,想踏入值符殿,你的修為,至少要達到金丹期,纔有一絲資格。”

“所以,辰兒,不要衝動,不要尋死,不要被仇恨衝昏頭腦。”

“好好活著,拚命修煉,拚命變強。”

“為父在值符殿,等著你來找我的那一天。”

聲音漸漸消散,玉佩的光芒緩緩黯淡下去,徹底恢複平靜。

張良辰緊緊握著那枚玉佩,指節發白,渾身劇烈顫抖,淚水洶湧而出,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希望。

養父還活著!

他真的還活著!

他沒有拋棄自己,他隻是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使命!

洞真天……值符殿……金丹期……

一個個陌生而神秘的名字,在他心中深深紮根,化作最堅定的目標。

“雲前輩……”張良辰猛地抬頭,看向雲中鶴,眼中不再有悲痛與迷茫,隻剩下燃燒的火焰與磐石般的堅定,“我要去洞真天,我要找到值符殿,我要去找我的養父!”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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