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幽穀悟道
夜已深,殘月如鉤,掛在東天,冷冷清清。
青雲宗後山幽穀,溪水潺潺,月色如水,灑在溪邊的青石上。張良辰盤膝坐在青石正中,雙目微闔,呼吸綿長如絲。他**的上身布滿細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三日的休養,在雲中鶴親手調配的“迴春丹”滋養下,在青雲真人以元嬰真元為他驅散體內最後一絲陰煞之氣的幫助下,他胸腹間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然癒合,隻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但更重要的,是體內的變化。
丹田之中,那金紅二色交織的太極氣旋比三日前凝實了數倍,緩緩旋轉間,吞吐著精純的天地靈氣。氣旋中心,隱約可見一道門戶的虛影——那是休門之力的本源烙印。而氣旋邊緣,則纏繞著絲絲縷縷的血色氣息,如烈火般跳動,那是傷門之力在經脈中流淌的痕跡。
煉氣四層巔峰。
隻差一線,便可踏入五層。
但張良辰沒有急於突破。
《休門真解》開篇有言:“休門之道,在於靜。靜則生慧,動則生妄。強行破境,如逆水行舟,雖有一時之進,終將傾覆。”這道理他懂。今日與陳奎那一戰,看似輕鬆,實則兇險萬分。陳奎的“鐵骨罡氣”已臻煉氣期防禦的極致,若非他靈機一動,以傷門之力“磨礪”之法,在三十七處靈力節點上同時施加微小的“淤積”,根本破不開那層烏龜殼。
“三十七掌……”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腦海中,那一戰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迴放。陳奎每一次出拳的角度、力道,護體罡氣每一次波動的頻率、強弱,甚至他呼吸的節奏、眼神的變化……所有細節,都在龜甲的推演下纖毫畢現。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三十七個“節點”,然後——擊破。
這不是蠻力,是技巧。
是“以點破麵”的極致。
“原來,傷門之力還可以這樣用。”他低聲自語,抬起右手。掌心靈力湧動,凝聚成一根細如牛毛的金紅色氣針。那氣針在他指尖跳躍,時而如遊魚般靈動,時而如毒蛇般陰狠。
傷門·磨礪。
一直以來,他都把“磨礪”理解為對自身的錘煉——以痛苦磨礪意誌,以傷勢換取力量。但今日這一戰讓他明白,“磨礪”的物件,也可以是敵人。用無數次微小的傷害,一點點磨損對手的防禦,如同滴水穿石,最終——一擊必殺。
“這不是單純的攻擊,而是……滲透。”
他心念一動,那根氣針倏地射出,沒入三丈外一塊青石。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青石表麵隻留下一個針眼大小的孔洞。但下一刻——
“哢嚓、哢嚓……”
細密的裂紋以孔洞為中心,如蛛網般蔓延開來。整塊青石,無聲無息地碎成了齏粉。
張良辰瞳孔一縮。
這一擊的威力,遠超他的預估。不是力量變強了,而是力量的作用方式變了——它將傷門之力壓縮到極致,以“點”的形式滲透進物體內部,然後從內部破壞結構。這種攻擊,防不勝防。
“若是對上趙無極的血煞之體……”他眼中閃過寒光。
就在這時——
“張良辰!張良辰!”
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從穀口傳來,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張良辰抬頭看去,隻見李小胖跌跌撞撞地衝進幽穀,圓滾滾的臉上滿是驚恐,汗水浸濕了衣襟,頭發淩亂地貼在額頭上。他看到張良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張良辰扶住他,沉聲道:“慢點說,怎麽了?”
李小胖喘了幾口粗氣,才結結巴巴地說道:“趙、趙無極……他、他醒了!”
“醒了?”張良辰眉頭一皺,“雲前輩不是說他被陰煞雷炸成重傷,左臂盡毀,至少要昏迷半個月嗎?”
“是醒了!但不是普通的醒!”李小胖眼中滿是恐懼,聲音發顫,“我、我親眼看到的!傍晚的時候,我去膳堂打飯,路過趙無極的院子,聽到裏麵有動靜,像是……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狂笑。我好奇,就、就偷偷扒著牆縫看了一眼,結果……結果……”
他說到這裏,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張良辰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溫和的休門靈力渡過去,平複他紊亂的氣息:“別急,慢慢說,你看到了什麽?”
李小胖深吸了幾口氣,才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我看到了趙無極!他就站在院子裏,背對著我。他的左臂……左臂竟然長出來了!而且那條手臂,比右臂粗了一大圈,上麵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活的,在月光下一扭一扭的,好可怕!”
張良辰心頭一震。
斷臂重生?這怎麽可能?陰煞雷的威力他再清楚不過,那種程度的爆炸,趙無極能撿迴一條命已經是奇跡,怎麽可能在短短三天內斷臂重生?除非……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還有呢?”他追問。
“還、還有他身上的氣息!”李小胖的聲音更顫了,“好可怕!比之前強大了好幾倍!不,是十幾倍!那根本不是煉氣期該有的氣息!我、我隔著牆都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像是被一頭兇獸盯著,腿都軟了!”
張良辰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除了趙無極,院子裏還有別人嗎?”
“有!”李小胖連忙點頭,“還有兩個人!一個穿著黑袍,看不清臉,但身形有點眼熟……另一個穿著一身血紅色的長袍,臉色白得像死人,嘴唇卻是血紅色的!他身上的血腥味,隔老遠都能聞到,我差點吐出來!”
血紅色長袍……血色嘴唇……濃烈血腥味……
張良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血煞宗!
這三個字如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他在藏經閣的《玄門紀事》中見過關於血煞宗的記載——一個修煉血煞邪功的魔道宗門,二十年前曾試圖入侵青雲宗,被青雲真人率領眾長老擊退,從此銷聲匿跡。據說血煞宗弟子以生靈精血修煉,手段殘忍,可斷肢重生,可吞噬他人修為,但代價是逐漸喪失人性,淪為隻知殺戮的怪物。
趙無極,竟然和血煞宗勾結在了一起?
“你聽到他們說什麽了嗎?”張良辰沉聲問。
李小胖努力迴憶,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隻聽到幾句……那個血袍人說什麽‘暴血丹’、‘血煞**’……黑袍人說‘龜甲’、‘完整’……趙無極說……說要親手撕了你,把你的精血吸幹……”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錐,刺進張良辰的心髒。
暴血丹。血煞**。龜甲。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了起來。
為什麽趙無極要誣陷他偷藥?為什麽黑袍人要殺他?為什麽養父會失蹤?這一切,都指向他掌心的龜甲——九宮天局盤。血煞宗想要它,黑袍人想要它,所以他們要除掉他這個“障礙”。
而明日決賽,就是最好的機會。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殺了他,然後取走龜甲。至於趙無極,不過是他們手中的一把刀,一枚棋子。
“好算計。”張良辰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
李小胖看著他,急得快哭了:“張良辰,你、你聽到了嗎?趙無極他瘋了!他修了邪功,變成了怪物!還有血煞宗的人!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青雲宗?明日決賽,你要對上他?你現在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他那個樣子,比陳奎可怕十倍!你上去就是送死啊!”
張良辰沒有迴答,隻是緩緩站起身,望向幽穀之外。
夜色深沉,月光慘淡。遠處的山峰如同蟄伏的巨獸,在黑暗中露出猙獰的輪廓。
“小胖,”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帶我去趙無極的院子。”
“你瘋了?!”李小胖一把拉住他,聲音都變了調,“他現在就在找你!我聽他院子裏的人說,他放出話來,明日要在擂台上把你撕成碎片!你現在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張良辰轉頭看他,月光下,他的側臉棱角分明,眼神清澈而堅定。
“放心,我隻是去看看。”他輕聲道,“不會讓他發現。”
“可是……”
“沒有可是。”張良辰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有些事,我必須親眼確認。”
李小胖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神中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決絕。他知道,自己勸不動了。最終,他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好!我帶你去!但你要答應我,一旦有危險,立刻就走!”
“好。”
二、夜探敵營
兩人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密林間。
張良辰將休門靈力運轉到極致,周身氣息內斂,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他同時分出一股靈力籠罩住李小胖,幫他遮掩行蹤。兩人如同暗夜中的幽靈,在樹影間穿梭,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外門弟子居住區位於青雲宗山門西側,是一片連綿的院落。趙無極作為外門長老趙昆之子,又天賦不俗,獨享一座小院,與普通弟子的居所隔著一片竹林,清靜而隱蔽。
此刻,子時已過,萬籟俱寂。
但趙無極的院子裏,卻燈火通明。
張良辰和李小胖潛伏在竹林中,借著竹葉的遮掩,悄悄望向院內。
院子裏站著三個人。
正是趙無極、黑袍人和血袍人。
趙無極背對著院門,負手而立。月光下,他的背影透著一種詭異的扭曲感——他的左肩明顯比右肩高出半寸,那條新生的左臂垂在身側,比右臂粗了整整一圈,手臂上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活物,在麵板下緩緩蠕動,時而凸起,時而凹陷,彷彿有無數條細小的血蛇在皮下遊走。
他的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血霧。那血霧如有生命,隨著他的呼吸起伏翻騰,散發出濃烈的血腥氣和暴戾的殺意。
僅僅是看著那道背影,張良辰就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不是人類該有的氣息。
這是……怪物。
“趙無極,感覺如何?”血袍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刺耳,如同砂紙摩擦鐵器,讓人牙酸。
趙無極緩緩轉過身。
當他的臉暴露在月光下的那一刻,張良辰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張臉,已經不再是三天前那個囂張跋扈的趙家少爺了。他的臉色是一種病態的青白色,眼窩深陷,瞳孔變成了妖異的暗紅色,瞳孔深處彷彿有兩簇血火在燃燒。他的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牙齦卻是紫黑色的。最詭異的是他的表情——那是一種混合了瘋狂、嗜血、痛苦和愉悅的扭曲笑容,讓人不寒而栗。
“多謝血使大人賜丹。”趙無極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破風箱在拉扯,“這‘暴血丹’,果然名不虛傳。我能感覺到,我的血液在燃燒,我的力量在沸騰……哈哈哈哈!”
他仰頭發出一陣狂笑,笑聲中滿是瘋狂。
暴血丹。
張良辰的心沉了下去。他在《丹藥雜記》中見過關於這種邪丹的記載——以三百年份的血靈芝為主藥,輔以七種烈性妖獸精血,再融入九十九個童男童女的心頭血煉製而成。服下後,能在三個時辰內強行激發修士潛能,讓修為暴漲一個小境界。但代價是透支生命本源,藥效過後會元氣大傷,至少需要調養半年才能恢複。若是連續服用,甚至會損傷道基,斷絕仙途。
但眼前趙無極的狀態,顯然不僅僅是暴血丹的效果!他的斷臂重生,他周身那如有生命的血霧,他眼中那非人的瘋狂……這絕不是一顆暴血丹能做到的。
“不止是暴血丹。”血袍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陰陰一笑,露出一口慘白的牙齒,“暴血丹隻是引子,真正讓你脫胎換骨的,是我血煞宗的‘血煞**’。”
血煞**!
張良辰握緊了拳頭。他在《玄門紀事》中見過關於這門邪功的記載——以生靈精血為食,以殺戮怨氣為養料,修煉到高深處,可斷肢重生,可吞噬他人精血提升修為,甚至可以短暫擁有不死之身!但代價是,修煉者會逐漸喪失人性,淪為隻知殺戮的嗜血狂魔,最終被血煞反噬,爆體而亡。
趙無極,竟然修了這種功法!
“那陰煞雷的一炸,反而讓你因禍得福。”黑袍人也開口了,聲音沙啞如夜梟,正是張良辰在懸崖邊聽到的那個聲音,“若不是那一炸震碎了你的經脈,毀去了你的根基,你又如何能破而後立,以血煞之氣重塑身軀,修成血煞之體?”
趙無極咧嘴一笑,那笑容扭曲而瘋狂:“是,多虧了那一炸。若不是張良辰,我也不會走上這條路。所以,我要好好‘感謝’他。”
他的眼中,血光暴漲,殺意如實質般彌漫開來。
“明日決賽,我要親手撕了他。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捏碎,把他的精血一滴不剩地吸幹!我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在夜空中迴蕩,驚起林間棲息的飛鳥。
血袍人和黑袍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血袍人從懷中取出一個血紅色的玉瓶,瓶身刻滿了詭異的符文,隱隱有血光流轉。他將玉瓶遞給趙無極,沉聲道:“這瓶裏,是我血煞宗的‘血靈丹’。服下後,可讓你的血煞之體再進一步,達到小成境界。到那時,你的實力,堪比築基初期。”
趙無極接過玉瓶,眼中滿是貪婪。他迫不及待地拔開瓶塞,一股濃烈的血腥氣頓時彌漫開來。瓶中是三顆龍眼大小的血色丹藥,每一顆都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跳動。
“築基初期……築基初期……”趙無極喃喃自語,眼中血光更盛,“張良辰,你拿什麽跟我鬥?我要讓你知道,得罪我趙無極的下場!”
黑袍人上前一步,沉聲道:“記住,張良辰身上有九宮天局盤。殺他可以,但龜甲,必須完整。那是主上點名要的東西,若有絲毫損傷,你我都擔待不起。”
“放心。”趙無極舔了舔紫黑色的嘴唇,笑容猙獰,“我會把他的心挖出來,把龜甲完完整整地取下來,獻給大人。至於他的屍體……就留給我的血煞之氣當養料吧,哈哈哈哈!”
竹林中,張良辰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但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李小胖死死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眼中滿是恐懼,淚水不受控製地滾落。
三人又說了幾句話,血袍人和黑袍人便身形一晃,化作兩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院子裏,隻剩下趙無極一人。
他仰頭望著夜空中的殘月,張開雙臂,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
“張良辰——!”
他的聲音如同夜梟啼哭,在夜空中久久迴蕩。
“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我會讓你知道,什麽是絕望!什麽是痛苦!什麽是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中,他一口吞下三顆血靈丹。下一刻,他周身血霧暴漲,將他整個人淹沒。血霧中傳來骨骼碎裂重組的“哢嚓”聲,以及野獸般的痛苦嘶吼。那嘶吼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平息。
血霧散去。
趙無極站在原地,身上的氣息比之前又強橫了數倍。他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瞳孔深處有兩簇血火在熊熊燃燒。他的麵板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更加清晰,如同活著的血管,在皮下蠕動。最可怕的是他的雙手——十指指甲暴漲三寸,漆黑如墨,邊緣泛著血光,如同妖獸的利爪。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咧嘴一笑。
“力量……這就是力量……”
他猛地一揮爪,五道血色爪芒破空而出,將三丈外一塊千斤巨石撕成碎片。
“張良辰,你準備好受死了嗎?”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滿是殘忍的興奮。
竹林中,張良辰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已被指甲刺破,鮮血淋漓。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靜靜地看著院子裏的趙無極,眼神冰冷如刀。
李小胖拉了拉他的衣袖,眼中滿是哀求,示意快走。
張良辰點點頭,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出竹林,一路疾行,直到遠離外門弟子居住區,來到一處僻靜的山坳,李小胖纔敢開口。
“張良辰,你、你聽到了嗎?”他的聲音還在顫抖,臉色蒼白如紙,“趙無極他……他真的瘋了!他修了邪功,變成了妖怪!還有那個血袍人,那是血煞宗的人!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青雲宗?宗門長老們知道嗎?”
張良辰沉默不語,隻是從懷中取出一塊布條,默默包紮掌心的傷口。
李小胖急得團團轉:“你說話啊!明日決賽,你要對上他?你現在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他服了血靈丹,血煞之體小成,實力堪比築基初期!你才煉氣四層……不,五層?你突破了?”
他這才注意到,張良辰身上的氣息比之前凝實了許多,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張良辰包紮好傷口,這才抬頭看他,目光平靜如水。
“小胖,我問你,你知道我養父當年是怎麽失蹤的嗎?”
李小胖一愣,搖了搖頭:“張大叔他……不是進山采藥,遇到妖獸了嗎?”
“不是。”張良辰搖頭,聲音低沉,“三個月前,養父進山前一夜,曾對我說,他要去見一個‘故人’。那個故人,能解開我身世的秘密。但他這一去,就再也沒有迴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我在養父的房間裏,找到了一枚玉佩。那玉佩上,刻著一個字——‘雲’。”
“雲?”李小胖茫然。
“雲供奉。”張良辰吐出三個字,眼中寒光閃爍,“那個黑袍人,就是雲供奉。養父要見的‘故人’,就是他。而雲供奉,與血煞宗勾結,想要我身上的龜甲,想要奇門遁甲的傳承。”
李小胖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更加蒼白。
“所以,明日就算我不上擂台,他們也會想方設法殺我。在擂台上,眾目睽睽之下,他們反而有所顧忌。這是最好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他看向李小胖,目光堅定如鐵。
“這一戰,我必須打。贏了,我就能找到養父的線索。輸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李小胖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李小胖的眼眶紅了,聲音哽咽,“可是你會死的!趙無極那個樣子,根本不是人!你會被他撕碎的!”
張良辰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暖。
“放心,我沒那麽容易死。”
他從懷中掏出雲中鶴給的那枚青色玉佩,握在掌心。玉佩溫潤,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雲前輩給了我這個。關鍵時刻,能保命。”
李小胖看著那枚玉佩,又看看張良辰,最終重重地歎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勸不動了。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平時沉默寡言,可一旦決定了什麽事,十頭牛都拉不迴來。
“那……那你一定要活著迴來。”他狠狠揉了揉眼睛,把眼淚憋迴去,“我、我等你。你要是不迴來,我就……我就去砸了趙無極的院子,給你報仇!”
張良辰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三、破境,休傷融合
迴到幽穀木屋,已是醜時三刻。
距離天亮,隻有不到兩個時辰。
張良辰盤膝坐在幹草鋪成的床榻上,閉目沉思。
今日得到的訊息,太過震撼,也太過沉重。
血煞宗重現,雲供奉與血煞宗勾結,趙無極修成血煞之體,實力暴漲至築基初期……每一個訊息,都足以要他的命。而他麵對的,不是一個敵人,是一個龐大的陰謀網路。
黑袍人,雲供奉,金丹後期,甚至可能是半步元嬰。血袍人,血煞宗使者,修為不明,但能與雲供奉平起平坐,至少也是金丹期。趙無極,血煞之體小成,實力堪比築基初期。
而他,不過煉氣五層。
差距,大到讓人絕望。
但他沒有恐懼,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終於知道,自己要麵對的,是怎樣的敵人。終於知道,養父的失蹤背後,隱藏著怎樣的真相。終於知道,掌心的龜甲,承載著怎樣的因果。
“來吧。”
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明日,就讓你們看看,奇門遁甲真正的威力。”
他再次閉上眼睛,開始運轉休門心法。
這一次,他不是在療傷,而是在——突破。
煉氣四層到煉氣五層,是一道坎。尋常修士,需要積累足夠的靈力,衝開經脈中的關卡,才能水到渠成地突破。但他不一樣,他有龜甲,有休傷融合之力,有這三個月生死邊緣的磨礪。他體內的靈力,早已凝實到足以突破的程度,隻是一直壓著,求一個圓滿。
現在,他不再壓製。
“轟!”
丹田中,那金紅兩色的太極氣旋猛地一震,開始瘋狂旋轉!幽穀中的天地靈氣,如同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瘋狂朝他湧來!靈氣匯聚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旋,以他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漏鬥。
休門之力,在經脈中奔湧,如同春水般溫潤,所過之處,經脈被拓寬,被滋養,變得更加堅韌。
傷門之力,在血脈中咆哮,如同烈火般熾熱,衝刷著每一寸血肉,每一塊骨骼,將雜質焚燒,將潛力激發。
兩股力量,在太極氣旋的牽引下,開始真正的融合!
不再是簡單的交織,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彼此!金色與紅色交融,化作一種混沌的暗金色,那顏色深邃而神秘,蘊含著生生不息的生機和毀滅一切的鋒芒。
“嗡——!”
掌心的龜甲,爆發出熾烈的光芒!那光芒衝天而起,穿透木屋的屋頂,在夜空中形成一道光柱!光柱中,隱約浮現出一道門戶的虛影!
那門戶古樸而厚重,通體由不知名的金屬鑄成,門上刻滿了玄奧的符文。門戶虛掩,門縫中透出溫暖的光,彷彿門的另一邊,是一個沒有爭鬥、沒有痛苦的安寧世界。
休門!
那是休門之力的本源顯現!
張良辰的腦海中,響起一道蒼老而宏大的聲音,那聲音如同穿越了萬古時空,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休門者,八門之首。天有八門,以通八風。地有八極,以鎮八方。人有八門,以通神明。休門居北,主坎水,象征安寧、靜止、歸藏。”
“休門真意,在於‘靜’。靜則生慧,慧則通神。以靜製動,以柔克剛。安息之地,萬物歸寧。”
“然,孤陽不生,獨陰不長。休門之靜,需傷門之動相濟。靜極思動,動極思靜。動靜相宜,陰陽相濟,方是大道。”
聲音漸漸消散,但那玄奧的意境,卻深深烙印在張良辰的識海之中。
他緩緩睜開眼睛。
眼中,兩道暗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突破了。
煉氣五層。
但不僅僅是煉氣五層。
他體內的靈力,不再是單純的休門之力或傷門之力,而是真正的融合之力!那是一種暗金色的靈力,溫潤時如春水,可滋養萬物;暴烈時如烈火,可焚盡八荒。心念一動,便可隨意轉換。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暗金色的靈力在掌心匯聚,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光球內部,隱約能看到兩道門戶的虛影——一道是休門,古樸厚重,散發著安寧祥和的氣息;一道是傷門,猙獰淩厲,彌漫著毀滅破壞的鋒芒。兩道門戶緩緩旋轉,相互呼應,形成一個完美的平衡。
“原來如此……”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休門與傷門,從來不是對立的。休門是守,傷門是攻。但守不是單純的守,攻也不是單純的攻。守中有攻,如綿裏藏針;攻中有守,如雷霆一擊後的餘韻。動靜相宜,陰陽相濟,纔是真正的奇門真諦。
“這融合後的靈力,該叫什麽呢?”他沉吟片刻,忽然一笑,“就叫‘奇門真力’吧。”
他心念一動,掌心的光球散去。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劈啪”的爆響,那是骨骼和肌肉在新生力量滋養下的蛻變。他感覺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靈力充沛,精神飽滿,五感敏銳到能聽到十丈外一片落葉飄落的聲音。
他走到木屋門口,推開門。
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晨光熹微,驅散了夜色,將遠山的輪廓勾勒出來。山穀中彌漫著薄霧,草木上掛著露珠,在晨光中閃爍著晶瑩的光。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今日,是外門大比決賽的日子。
也是他與趙無極,生死一戰的日子。
他握緊拳頭,掌心的龜甲微微發熱,彷彿在迴應他的戰意。
“趙無極……”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燃起熊熊的戰意。
“就讓我看看,你的血煞之體,能否擋得住我的奇門真力。”
他轉身迴屋,從床下取出一個木盒。開啟木盒,裏麵是一套幹淨的青色外門弟子服。他換上衣袍,束好長發,將雲中鶴給的玉佩貼身戴好。最後,他將那枚記載著《遁甲初篇》的玉簡,小心地收入懷中。
做完這一切,他推開木門,大步走出幽穀。
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前方,是擂台,是敵人,是生死。
但他沒有迴頭。
章末懸念:
趙無極服下血煞宗所贈“暴血丹”與“血靈丹”,修成血煞之體小成,實力暴漲至堪比築基初期。雲供奉與血煞宗勾結,在決賽之日佈下天羅地網,誓要奪取九宮天局盤。張良辰夜探敵營,洞悉陰謀,臨陣突破至煉氣五層,更領悟休傷融合真諦,創出“奇門真力”。然而,煉氣五層對築基初期,境界差距猶如天塹。決戰擂台上,他能否以奇門遁甲之術,逆天改命?休門之靜,傷門之動,能否破開血煞之體的不死之身?而暗處的雲供奉與血煞宗使者,又會在何時出手?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