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金色的陽光刺破雲層,灑在青雲宗連綿的殿宇樓閣上。山門處的晨鍾剛剛敲響,悠長的鍾聲在山巒間迴蕩,驚起無數棲息在古鬆上的飛鳥。
今日的青雲宗,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外門演武場四周,早已搭起了數丈高的觀禮台。觀禮台上,各色旗幟迎風招展,內門長老、各峰執事、以及受邀前來的其他宗門使者,正陸續入座。觀禮台下,近千名外門弟子按照各自院係排列成整齊的方陣,一個個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盯著演武場正中央那座丈許高的青石擂台。
三年一度的外門大比,今日正式開啟。
張良辰混在雜役弟子的人群中,低著頭,佝僂著身子,挑著一擔清水,慢悠悠地朝著演武場邊緣的水缸走去。他的臉上塗滿了灰塵,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前,與周圍那些忙著搬運器械、清掃場地的雜役弟子別無二致。
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目光,卻透過垂落的發絲,快速掃視著演武場的每一個角落——
觀禮台上,趙天雄端坐在內門長老席首位,麵色威嚴,目光不時掃向台下。在他身旁,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若隱若現,正是那個追殺他的神秘黑袍人。
擂台四周,混在人群中的“弟子”足有二三十個,一個個眼神銳利,腰間鼓囊,顯然藏著利器。那是趙天雄佈下的死士。
就連擂台本身,也被動了手腳——張良辰眼尖,發現擂台東側邊緣的青石板有翻動過的痕跡,下麵隱約透出淡淡的靈力波動。那下麵,必然藏著什麽機關陷阱。
“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隨即隱去。挑著水桶,不緊不慢地走到水缸邊,將水倒入缸中。然後,他直起身,借著擦拭額頭的動作,目光投向演武場入口。
那裏,趙無極正緩步走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色勁裝,腰間係著一條銀色腰帶,上麵鑲嵌著一枚鴿蛋大小的靈石,散發著淡淡的靈光。他的身後,跟著王虎等十餘名跟班,一個個趾高氣揚,如同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他。
“趙師兄來了!”
“快看快看,趙師兄今天這氣勢,簡直比內門師叔都不差了!”
“聽說趙師兄已經煉氣九層了,這次大比魁首,非他莫屬!”
議論聲嗡嗡作響,無數道目光匯聚在趙無極身上。他昂首挺胸,享受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走到擂台邊緣時,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人群,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張良辰,今日你若敢來,我便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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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鼓聲響起。
外門執事孫有道登上擂台,展開手中的卷軸,高聲宣讀大比規則。他的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本屆外門大比,共分三輪。第一輪,淘汰賽。所有參賽弟子抽簽對戰,勝者晉級,敗者淘汰。第二輪,晉級賽。晉級弟子繼續抽簽,直至決出前十。第三輪,排位賽。前十弟子輪番對戰,決出最終排名。前三名者,可入青雲穀秘境修煉!”
話音剛落,台下便爆發出一陣騷動。青雲穀秘境,那可是傳說中的修煉聖地,據說裏麵靈氣比外界濃鬱十倍,還有各種天材地寶。若能進入其中修煉,突破築基指日可待!
“現在,抽簽開始!”
孫有道一揮手,一個巨大的青銅簽筒被抬上擂台。簽筒中插著數百支竹簽,每支竹簽上都刻著一個號碼。參賽弟子們依次上前抽簽,抽取自己的對戰號碼。
人群湧動,數百名外門弟子排成長隊,依次上台。
張良辰依舊混在雜役弟子中,沒有動。
他在等。
等一個人。
終於,當最後一個參賽弟子抽完簽,孫有道正要宣佈對戰開始時,一個聲音突然從人群中響起——
“且慢!”
人群分開,一個肥胖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正是李小胖。
孫有道眉頭一皺:“李小胖,你作甚?”
李小胖喘著粗氣,雙手捧著一支竹簽,大聲道:“孫執事,弟子、弟子也要參賽!這是弟子的抽簽!”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李小胖?他一個煉氣二層,也敢參賽?”
“這不是去送死嗎?”
“哈哈哈哈,說不定他一上台就直接認輸了,還能保住小命。”
李小胖漲紅了臉,卻梗著脖子,不肯退讓。他偷偷朝人群邊緣看了一眼——那裏,一個佝僂著身子的雜役,正朝他微微點頭。
這是他和張良辰約定的暗號。
張良辰會以“雜役”的身份混入擂台區域,在合適的時機出手。而他,則負責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
孫有道皺眉看著李小胖,正要開口嗬斥,突然——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擂台後方傳來。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雜役弟子推著滿滿一車木柴,不知怎的撞在了擂台邊緣的柱子上。木柴散落一地,那雜役跌坐在地,捂著頭,一動不動。
“晦氣!怎麽幹活的?”一個執事罵罵咧咧地走過去,踢了那雜役一腳,“起來!別擋道!”
那雜役一動不動。
執事蹲下身,將那雜役的臉掰過來——下一刻,他瞳孔驟縮,失聲道:“這……這不是雜役!這是被打暈了!”
人群瞬間大亂。
而就在這混亂的瞬間,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人群中掠出,幾個起落,便衝到了擂台邊緣。他身形一縱,躍上擂台,穩穩落在孫有道麵前。
“我要參賽。”
四個字,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那是一個穿著雜役服飾的少年。他抬起頭,伸手在臉上一抹——灰塵褪去,露出一張清秀而堅毅的臉龐。
正是張良辰!
“張良辰!!!”
無數道目光瞬間匯聚在他身上。有人驚呼,有人倒吸涼氣,更多的人則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個被宗門通緝、被趙無極追殺、據說已經死在後山妖獸口中的“叛徒”,竟然活著迴來了!而且,還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大比擂台上!
“是張良辰!他沒死!”
“他怎麽敢來?不要命了嗎?”
“快看趙師兄的眼神,要殺人啊!”
趙無極站在人群中,目光死死盯著擂台上的張良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身旁的王虎更是渾身發抖——那天在山穀中,他們七個人,除了李小胖,全都被張良辰用妖術弄暈。那可怕的經曆,已經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你終於來了。”趙無極一字一頓,聲音裏滿是壓抑的殺意。
張良辰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你三番五次邀我,我怎能不來?”
“好!很好!”趙無極仰天長笑,“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王虎!”
“在!”王虎應聲。
“第一場,你上。給我好好招呼咱們這位‘同門’!”趙無極咬著牙,一字一句,“記住,不要留手。死了,我擔著。”
王虎渾身一顫,但看到趙無極那陰鷙的目光,不敢違抗,隻能硬著頭皮朝擂台走去。
孫有道站在擂台上,臉色複雜地看著張良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低聲道:“小子,你……好自為之。”
然後,他提高聲音,宣佈:“第一場,張良辰對王虎!”
話音落下,觀禮台上,趙天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身旁的黑袍人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台下,無數道目光匯聚在擂台上,等待著這場對決的開始。
王虎站在擂台一角,握緊雙拳,強壓下心中的恐懼,盯著張良辰。他安慰自己:王虎,你怕什麽?你煉氣四層,他煉氣三層。上次是被偷襲,這次正麵交鋒,他絕對不是你的對手!
“開始!”
孫有道一聲令下。
王虎深吸一口氣,猛地上前一步,雙拳齊出,直轟張良辰胸膛!這一拳用了他十成功力,拳風呼嘯,氣勢驚人!
張良辰沒有動。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彷彿被嚇傻了。
拳鋒越來越近——三丈、兩丈、一丈……
就在拳鋒即將觸及他胸口的刹那——
張良辰動了。
他腳步微錯,身體如風中柳絮般輕輕一偏,王虎的拳頭貼著他的衣衫滑過,連根汗毛都沒碰到。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如靈蛇出洞,瞬間扣住王虎的手腕,順勢一拉——
“啊——!”
王虎慘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朝前栽倒。張良辰左腳輕輕一絆,他整個人便如同破麻袋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擂台邊緣。
全場寂靜。
一拳?不對,張良辰根本沒出拳!他隻是……隻是輕輕動了動,王虎就自己摔了出去?
這怎麽可能?
王虎掙紮著爬起來,滿臉通紅,眼中滿是羞怒。他不信邪,怒吼一聲,再次撲上!
這一次,他用上了兵器——一柄短刀從腰間拔出,刀光如雪,朝著張良辰當頭劈下!
張良辰依舊沒有躲。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刀鋒,瞳孔深處,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龜甲在推演。
那刀鋒的軌跡,在王虎出手的瞬間,就已在他腦海中清晰呈現。這一刀看似兇狠,但發力過猛,下盤虛浮。隻需側身一步,讓過刀鋒,然後……
他側身。
刀鋒貼著鼻尖落下,斬空。
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王虎的腰側。那裏,是靈力運轉的樞紐,也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傷門·爆發!”
一縷血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入王虎體內。
“啊——!”
王虎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妖獸撞中,直接飛了出去!他重重砸在擂台中央,口中鮮血狂噴,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昏死過去。
兩招。
不,準確說,張良辰隻出了一招。一招,就將煉氣四層的王虎,打得生死不知。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觀禮台上,趙天雄的笑容僵在臉上。他身旁的黑袍人,眼中閃過震驚之色——那是傷門之力!而且,不是單純的傷門,其中還夾雜著某種……
“休傷融合?!”他脫口而出,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
台下,趙無極的臉色變得鐵青。他死死盯著張良辰,目光中除了殺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忌憚。
這小子,這一個月裏,到底經曆了什麽?
張良辰站在擂台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昏迷的王虎,又看向台下臉色陰沉的趙無極,嘴角浮起一絲淡笑:
“趙無極,你的人,好像不太經打。”
“你——!”趙無極氣得渾身發抖。
“別急。”張良辰打斷他,“這隻是第一場。你和我之間的賬,慢慢算。”
他轉身,走下擂台。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沒有一個人敢攔。那些混在人群中的死士,看到趙天雄微微搖頭,也隻能按捺不動。
張良辰走到人群邊緣,看了一眼躲在人群中的李小胖。李小胖正瞪大眼睛看著他,滿臉震驚和崇拜。張良辰朝他微微點頭,然後消失在人群中。
擂台上,王虎被人抬了下去。
擂台下,趙無極握緊雙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看著張良辰消失的方向,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張良辰,你給我等著。今日,我必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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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繼續進行。
接下來的幾場,趙無極沒有再出手,而是讓手下的人輪番上陣。他們都知道趙無極的心思——消耗張良辰的靈力,逼他露出破綻。
但張良辰的表現,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第二場,對手煉氣四層,張良辰一招製敵。
第三場,對手煉氣五層,張良辰兩招敗敵。
第四場,對手煉氣五層巔峰,張良辰依舊兩招。
每一場,他都是後發製人。每一場,他都沒有動用真正的殺招。每一場,他都在用對手來檢驗自己對傷門之力的掌控。
龜甲在掌心微微發熱,每一次推演,都讓他對融合之力的理解更深一分。到第四場結束,他已經能在出招的瞬間,將傷門之力控製在恰到好處的程度——既足以擊潰對手,又不會造成永久損傷。
他不想殺人。
這些人,不過是趙無極的走狗,罪不至死。他要殺的,隻有趙無極,還有他背後的……
他的目光,掃過觀禮台。那裏,趙天雄正陰沉地盯著他,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而他身旁的黑袍人,已經消失不見。
“去哪兒了呢……”
張良辰心中警惕,卻沒有表露出來。他轉身,迴到雜役人群中,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體內,休門之力緩緩運轉,修複著戰鬥中的微小損耗。丹田中的太極氣旋,經過這幾場戰鬥的磨礪,又凝實了幾分。金紅兩色的靈力,交融得更加順暢,幾乎不分彼此。
“再這樣下去,或許真的能突破……”
他正想著,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小子,打得不錯。”
張良辰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邋遢老者正蹲在他麵前,笑眯眯地看著他。那老者蓬頭垢麵,衣衫襤褸,渾身酒氣,正是藏經閣中的那個神秘老者。
“前、前輩?”張良辰驚訝道,“您怎麽……”
“別說話,聽我說。”老者擺擺手,壓低聲音,“你被人盯上了。那個黑袍人,正在後山布陣。他會在你與趙無極對決時,暗中出手。”
張良辰心頭一凜:“什麽陣?”
“封靈陣。”老者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此陣一成,方圓百丈內的靈力都會被封鎖。你無法動用靈力,隻能任人宰割。”
張良辰的臉色變了。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休傷融合之力。若靈力被封鎖,他與普通人無異,如何是趙無極的對手?
“前輩,那怎麽辦?”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怕什麽?有老夫在。”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破舊的布袋,塞到張良辰手裏:“這是老夫當年煉的小玩意兒,能短暫衝破封靈陣的封鎖。隻有一次機會,用好了,能殺他個措手不及。”
張良辰開啟布袋一看,裏麵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玉符通體晶瑩,上麵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
“多謝前輩!”張良辰鄭重行禮。
老者擺擺手,站起身,打了個哈欠:“謝就不用了。你養父當年救過我的命,我幫他兒子一把,天經地義。小子,好好活著,別死了。”
說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轉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張良辰握著那枚玉符,目光再次投向觀禮台。趙天雄依舊端坐,但臉色比剛才更加陰沉。他身旁的黑袍人,依舊不見蹤影。
“封靈陣……”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既然知道了,那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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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場,對手煉氣六層。
這一場,張良辰沒有再保留。
起手,休門·安息,化解對手的猛攻。在對手攻勢稍緩的瞬間,傷門·爆發,一拳轟在對方胸口。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飛出去,昏死在地。
全場嘩然。
煉氣六層,一招?
這還是人嗎?
觀禮台上,幾位內門長老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驚異之色。其中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更是微微點頭,喃喃道:“此子不凡,若能成長起來,前途不可限量。”
趙天雄的臉色更加難看。他猛地站起身,朝台下走去。
“趙長老。”孫有道連忙迎上,“您這是……”
“我去看看那個張良辰。”趙天雄冷冷道,“他一個煉氣三層的棄徒,怎麽可能是煉氣六層的對手?這裏麵一定有鬼!”
孫有道心中叫苦,卻不敢阻攔。
趙天雄走下觀禮台,徑直朝著雜役人群走去。所過之處,弟子們紛紛讓路。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人群中的張良辰,周身散發出強大的威壓。
張良辰感覺到了那股威壓。
他抬起頭,正對上趙天雄那雙陰鷙的眼睛。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彷彿有火花迸濺。
“你就是張良辰?”趙天雄冷聲道。
“弟子正是。”張良辰站起身,不卑不亢。
趙天雄上下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小子的靈力波動,確確實實隻是煉氣三層。可他展現出的戰力,卻遠超這個境界。這怎麽可能?
“你修煉的,是什麽功法?”他直接問道。
張良辰嘴角浮起一絲笑容:“迴趙長老,弟子修煉的,是宗門傳授的基礎心法。趙長老若有疑問,可以去藏經閣查證。”
基礎心法?基礎心法能一招擊敗煉氣六層?
趙天雄眼中閃過厲色,正要開口,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趙長老,大比還在繼續,您這樣插手,恐怕不妥吧?”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孫有道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麵色平靜地看著趙天雄。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內門執法弟子。
趙天雄臉色一變。孫有道雖然隻是外門執事,但此刻身後有執法弟子,代表的是宗門的規矩。他若繼續糾纏,就是公然違背門規。
“哼。”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臨走前,他迴頭看了張良辰一眼,那目光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張良辰神色不變,隻是將那枚玉符握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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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時,大比第一輪結束。
晉級的弟子共有三十二人,明日進行第二輪淘汰賽。而張良辰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五戰全勝,每場不超過三招。
他的名字,第一次被所有人記住。
夕陽西下,演武場上的人群漸漸散去。張良辰混在雜役中,正準備離開,突然,一隻手從背後拉住了他。
“跟我來。”
是孫有道。
張良辰沒有掙紮,跟著他來到執事堂的後院。院門關上,孫有道轉過身,麵色複雜地看著他。
“你今天太出風頭了。”他沉聲道,“趙天雄不會放過你的。我聽說,他已經在安排第二輪的對戰,要讓趙無極親手殺你。”
“我知道。”張良辰平靜道。
“你知道還這麽高調?”
“不高調,怎麽逼他出手?”張良辰看著他,“孫執事,我有件事要問你。”
“什麽事?”
“那個黑袍人,是誰?”
孫有道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沉默良久,才低聲道:“我不知道他的真名,隻知道,他是‘上麵的人’。二十年前,他曾來過青雲宗,當時我親眼看見,連宗主都對他恭恭敬敬。他的修為……深不可測。”
張良辰眉頭緊皺:“他和趙天雄是什麽關係?”
“趙天雄,是他的走狗。”孫有道冷笑,“你以為趙天雄一個金丹期,憑什麽能爬到內門長老的位置?還不是靠著那人給他撐腰?”
張良辰沉默了。
他雖然早就猜到那黑袍人來曆不凡,但沒想到,連青雲宗宗主都要對他恭敬。那人的修為,究竟達到了什麽境界?
“還有一件事。”孫有道從懷裏掏出一塊玉簡,遞給張良辰,“這是我從藏經閣找來的,關於‘封靈陣’的記載。你看看吧。”
張良辰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臉色大變。
封靈陣,需以三枚靈玉為陣眼,佈置在擂台周圍。一旦啟動,方圓百丈內的靈力都會被封鎖。但此陣有個破綻——啟動前,需要半個時辰的“預熱”,期間陣眼處會有微弱的靈力波動。
“半個時辰……”張良辰喃喃道。
“明日午時,第二輪開始。”孫有道看著他,“你若能找到陣眼,破壞掉,或許有一線生機。”
張良辰握緊玉簡,重重點頭:“多謝孫執事。”
孫有道擺擺手:“不必謝我。我欠你養父的,今日,算是還了一點。”
張良辰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迴頭問道:“孫執事,我養父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孫有道愣了愣,然後笑了起來。那笑容裏,有追憶,有感慨,還有一絲淡淡的敬佩:
“你養父啊……他是個好人。一個,真正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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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張良辰迴到幽穀,盤膝坐在溪邊青石上。腦海中,一遍遍迴放著今日的戰鬥,推演著明日的對策。
陣眼,會在哪裏?
擂台周圍,最可能佈置陣眼的,是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東側是觀禮台,人多眼雜,不好下手;南側是弟子方陣,同樣不方便;西側是空地,但太顯眼;北側……
北側,是雜物堆放區。那裏堆滿了各種器械、木柴,雜役們進進出出,最適合隱藏。
“就是那裏。”
他站起身,正準備動身,突然,掌心龜甲微微一熱。
他低頭看去,隻見龜甲上的紋路緩緩蠕動,匯聚成一行小字——
“小心陷阱。”
張良辰心頭一凜。
陷阱?什麽陷阱?
他正要細看,突然,一陣陰冷的氣息從背後襲來!
他猛地轉身,就看到一道黑影正站在三丈外,冷冷地盯著他。
黑袍人!
“小子,找了你一天,原來躲在這兒。”黑袍人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殘忍的笑意,“交出九宮天局盤,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張良辰握緊雙拳,體內融合之力瘋狂運轉。
“不交?”黑袍人笑了,“那我隻好自己取了。”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閃,已到張良辰麵前!一隻蒼白的手,如同鬼爪,朝著張良辰咽喉抓來!
張良辰瞳孔驟縮——
這一爪的速度,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道淩厲的劍氣,突然從側麵襲來,將黑袍人的手震開!
黑袍人倒退三步,驚疑不定地看向劍氣來的方向。
黑暗中,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出。
是藏經閣那個邋遢老者。
此刻的他,哪裏還有半分邋遢模樣?他腰桿挺得筆直,周身散發著強大的劍意,那劍意淩厲如霜,讓人不敢直視。
“姓雲的,這麽多年不見,還是這麽不要臉。”老者冷笑,“欺負一個小輩,你也不嫌丟人?”
黑袍人臉色大變:“是你!你、你不是已經……”
“已經死了?”老者哈哈大笑,“老子活得好好的,誰跟你說我死了?就你們這些廢物,也配殺我?”
黑袍人臉色陰晴不定,看了老者一眼,又看了張良辰一眼,最終冷哼一聲:“今日算你走運。明日擂台上,我看誰能護你!”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老者轉過身,看著張良辰,又恢複了那副邋遢模樣。他打了個哈欠,道:“小子,欠你養父的人情,今天算是還清了。明天,你好自為之。”
張良辰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老者擺擺手:“叫雲中鶴就行。記住了,明天那個封靈陣,陣眼在擂台北側,第三根木樁下麵。那個姓雲的會在陣法啟動的瞬間偷襲你,小心點。”
說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轉眼就沒了蹤影。
張良辰站在溪邊,望著老者消失的方向,許久,才喃喃道:
“雲中鶴……原來,您就是雲中鶴……”
他轉過身,看向青雲宗的方向。
那裏,燈火通明,殺機四伏。
明日,將是他與趙無極的生死對決。
也是他與那個神秘黑袍人,第一次正麵交鋒。
他握緊掌心的玉符,眼中,燃起熊熊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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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懸念:
孫有道口中的“上麵的人”,雲中鶴口中的“姓雲的”——這個神秘的黑袍人,究竟是誰?他與張青山之間,有著怎樣的恩怨?封靈陣的陣眼已被雲中鶴點破,但黑袍人會在陣法啟動的瞬間偷襲,張良辰能否用那枚玉符破局?而明日擂台上,趙無極還隱藏著怎樣的殺招?生死一戰,即將揭曉。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