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陰鷙斂財，三皇子蕭驚恒私養死士------------------------------------------，寒意仍鎖深宮。，酉時剛過，宮牆便沉入一片沉沉的暗色之中。各宮燈火次第亮起，唯有西北角的靜思苑依舊隻點一盞孤燈，昏黃微弱，在整片巍峨宮闕裡顯得格外孤孑。，指尖輕叩桌麵，聽陳忠低聲回稟宮外傳來的訊息。屋內冇有地龍，隻有一隻小小的炭盆燃著幾點星火，暖意微薄，卻絲毫不影響他神色間的沉靜如水。“主子，三皇子殿下今日又去了京郊的私庫，據暗線回報，他私藏的金銀已經堆滿三座地窖，江南鹽運、兩淮茶商、京畿當鋪，大半都握在他手裡。”陳忠聲音壓得極低，“除此之外，京西黑風嶺的那批死士，也已經擴充到三百人，個個都是亡命之徒，配了利刃、軟甲，日夜操練。”，緩緩抬眼：“三百人……倒是下了血本。”，在九位皇子中最不顯山露水，卻最是陰鷙狠厲。他母妃蘭妃出身不高，外戚毫無助力，便早早斷了攀附後宮的念頭，一門心思撲在“斂財養士”四個字上。，便以財換兵；無黨羽，便以錢收買人心。，走出的最險、也最狠的一步棋。“大皇子那邊呢？”蕭驚淵淡淡問道。“大皇子依舊在京營安插親信，淩家在軍中的勢力越來越大，隻是今日朝堂上，二皇子聯合幾位江南文官彈劾淩家子弟私吞軍餉，父皇雖未重罰，卻也斥責了幾句，大皇子臉色難看得很。”，眸中瞭然。，朝臣互鬥，正是晟武帝最想看到的局麵。，既不願太子勢大壓主，也不願任何一位皇子獨大難製。大皇子掌兵，二皇子握文，三皇子持財，四皇子擁邊軍，四方互相牽製，彼此掣肘，皇權才能穩如泰山。，無兵無財無黨，恰恰是帝王眼中最安全的一枚棋子。“七哥！”
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九皇子蕭驚翎掀簾而入，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剛得到訊息，三皇子今日秘密見了錦衣衛的副指揮使，兩人在恒安殿密談了一個時辰，具體內容不清楚，但必定與爭儲有關。”
緊隨其後的八皇子蕭驚塵也麵色擔憂：“七哥，三皇子手握重金，又私養死士，如今再勾結錦衣衛，日後若是發難，我們根本無力抵擋。他素來心狠手辣，一旦得勢，我們所有人都冇有好下場。”
蕭驚淵示意二人坐下，親手為他們倒上兩杯溫水，語氣平靜無波：“急什麼。蕭驚恒越是急著擴張勢力，越是破綻百出。他以為有錢能使鬼推磨，卻不知，金銀能養死士，卻買不來人心；能結黨羽，卻換不來天命。”
“可他暗中養士，已是違製。”蕭驚翎皺眉，“私藏甲兵，私通錦衣衛，哪一條都是謀逆大罪，我們為何不直接向父皇揭發？”
“揭發？”蕭驚淵輕輕搖頭，眸色深邃，“九弟，你以為父皇真的不知道蕭驚恒私養死士？不知道他斂財無度？”
蕭驚塵與蕭驚翎同時一怔。
“父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宮中四處都是眼線，三皇子那點動作，如何瞞得過帝王耳目？”蕭驚淵指尖輕敲案角，一字一句清晰沉穩，“父皇不戳破，一是留著他牽製大皇子，二是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三是……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收網清算。”
“我們此刻去揭發，非但落不下好，反而會被父皇視作挑撥兄弟關係，心胸狹隘。吃力不討好的事，我們不做。”
一番話，點醒了眼前兩位尚且年輕的弟弟。
蕭驚翎恍然大悟，眼中敬佩更甚：“七哥看得比我們遠得多。是我魯莽了。”
“不是魯莽，是閱曆尚淺。”蕭驚淵溫和一笑，“深宮權謀，從來不是逞一時之快，而是忍一時之氣，觀全域性之勢。蕭驚恒要養士，便讓他養；要斂財，便讓他斂。他越張揚，父皇越忌憚；樹敵越多，死得越快。”
“我們隻需靜靜看著，記在心裡，等到時機一到，輕輕一推，便是萬丈深淵。”
屋內一時無聲，隻有炭火劈啪輕響。
三位皇子相對而坐，孤燈映著三張年輕卻各懷心事的臉。靜思苑外寒風呼嘯，彷彿有無數陰鷙目光，正隔著重重宮牆，落在這座偏僻冷院之上。
此刻的京西恒安殿，三皇子蕭驚恒的私宅，卻是另一番景象。
殿內燈火通明，珠光寶氣映得滿室生輝。地上鋪著西域進貢的絨毯，壁上掛著名家山水，案上擺放著金玉古玩，極儘奢華，與蕭驚淵的靜思苑有著雲泥之彆。
蕭驚恒端坐主位，一身暗紫錦袍，麵容陰鷙，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狠戾。他指尖摩挲著一枚羊脂白玉扳指，聽著身前黑衣死士統領的回稟，神色陰晴不定。
“三百死士已經全部操練完畢，個個以一當十，隻待殿下一聲令下，便可潛入皇城，執行任何任務。”死士統領單膝跪地，聲音低沉沙啞，“京郊三座私庫，金銀糧草充足，足夠供養千人軍隊三年之用。”
“好。”蕭驚恒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很好。冇有錢，冇有兵，拿什麼爭儲？冇有刀，冇有刃，憑什麼坐龍椅？大皇子靠母族，二皇子靠士族，四皇子靠兵權，我蕭驚恒，便靠我自己的錢，養我自己的刀！”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靜思苑那邊，有什麼動靜？蕭驚淵那小子，最近有冇有不安分？”
“回殿下，七皇子依舊每日在靜思苑讀書練字，極少出門，八皇子、九皇子偶爾前往，也隻是閒談課業，並無異動。內務府斷了供給，他也未曾抱怨，更未向陛下告狀，安分得出奇。”
“安分？”蕭驚恒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不過是故作姿態罷了。一個無母無族、無權無勢的棄子，父皇一時興起讓他監國，他還真以為自己能坐上儲君之位？”
“殿下，要不要屬下調一隊死士，潛入靜思苑，‘請’七皇子殿下‘好好’談一談？”死士統領低聲請示，眼中殺意畢露。
蕭驚恒眸色微動，卻最終擺了擺手：“不必。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
“為何？”
“蕭驚淵現在是父皇眼前的紅人，動他，等於直接觸怒龍顏。”蕭驚恒陰鷙的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更何況，留著他還有用。有他在前麵擋著，大皇子、二皇子的目光便不會全落在我身上，我正好趁機擴充勢力，坐收漁翁之利。”
“等我羽翼豐滿，大權在握，再收拾他也不遲。一個無權無勢的七皇子，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死士統領躬身領命：“殿下英明。”
蕭驚恒站起身，走到壁前一幅地圖前，指尖重重落在京城位置：“錦衣衛那邊如何了？本殿今日與王副使談的條件，他可答應？”
“回殿下，王副使已經答應，隻要殿下事成之後保他升任錦衣衛指揮使，他便將錦衣衛所有關於皇子、朝臣的密報，儘數送到殿下手中。陛下的一舉一動，也會有人暗中通報。”
“好！”蕭驚恒放聲大笑，笑聲陰狠刺耳，“有錦衣衛做耳目，有死士做利刃，有金銀做後盾，這大晟江山，誰能與我爭鋒？”
“大哥、二哥、四哥、七弟……你們慢慢鬥，慢慢爭。等你們鬥得兩敗俱傷，我蕭驚恒，自然會出來收拾殘局。”
“這龍椅，終究是我的！”
殿內燈火搖曳，將他陰狠的身影拉得很長，如同蟄伏在暗處的毒蛇，隻待一擊斃命。
夜色漸深，靜思苑的孤燈依舊未滅。
陳忠去而複返，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躬身道：“主子，三皇子果然與錦衣衛勾結了。暗線回報，三皇子許諾重金，換來了錦衣衛副指揮使的效忠，日後陛下的動向、朝臣的密奏，他都能提前知曉。”
蕭驚淵眸色微冷，緩緩抬眼：“意料之中。蕭驚恒無兵無權，想要在爭儲中立足，必然要尋求皇權最鋒利的一把刀——錦衣衛。”
“那我們……”
“不必管。”蕭驚淵淡淡打斷，“錦衣衛直接聽命於陛下，那個副指揮使看似投靠三皇子，實則不過是兩麵討好，左右逢源。真到生死關頭，他第一個出賣的，便是蕭驚恒。”
“可他畢竟能提前得知訊息，對我們不利。”蕭驚塵擔憂道。
“有利有弊。”蕭驚淵聲音平靜，“他知道我們的動靜，我們也能通過暗線知道他的佈局。彼此牽製，彼此忌憚，反而誰都不敢先動手。”
他頓了頓，看向蕭驚翎：“九弟，你明日暗中派人，將三皇子私養死士、勾結錦衣衛的訊息，‘無意’中透露給大皇子府的人。記住，不可暴露是我們所為，要做得像是三皇子府內部走漏的風聲。”
蕭驚翎眼睛一亮：“七哥是想借大皇子的手，打壓三皇子？”
“正是。”蕭驚淵微微頷首，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鋒芒，“大皇子最恨有人暗中培養勢力威脅他，三皇子私養死士，又勾結錦衣衛，正好戳中大皇子的痛處。讓他們狗咬狗，我們坐觀成敗。”
“高明！”蕭驚塵忍不住讚歎。
“這還不夠。”蕭驚淵繼續吩咐，“再派人給二皇子遞個訊息，就說三皇子最近在江南鹽運中動了手腳，扣下了本該上繳國庫的稅銀，流入了私庫。二皇子一向以清流自居，最恨貪墨斂財，必定會藉機發難。”
“一石二鳥。”蕭驚翎低聲道，“讓大皇子動兵，二皇子動文，三皇子腹背受敵，根本無力招架。”
蕭驚淵冇有說話，隻是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清苦，入喉卻心明如鏡。
他從不主動出手傷人，卻也從不任人宰割。
十年蟄伏，他早已學會在亂局中借力打力，以靜製動。
三皇子蕭驚恒以為自己藏得最深，佈局最穩，卻不知，從他私藏第一筆金銀、豢養第一個死士開始，便已經落入了帝王與對手的雙重監視之中。
金銀如山，買不來江山；死士如林，護不住權位。
古往今來，靠陰狠斂財、殺戮爭位者，從未有過好下場。
蕭驚恒不懂，所以他註定失敗。
次日，皇城風雲驟起。
大皇子蕭驚宏率先發難，在朝堂之上直言上奏，稱京西一帶常有不明甲兵操練，疑有人私藏兵器，意圖不軌，請陛下下令嚴查。
雖未指名道姓，可滿朝文武都知道，京西一帶，正是三皇子蕭驚恒的私宅與死士營地所在。
晟武帝端坐禦座，神色不怒自威，淡淡一句“知道了，錦衣衛去查”，便將此事壓下，卻也等於默許了大皇子的發難。
緊接著，二皇子蕭驚宇聯合江南文官，彈劾三皇子蕭驚恒縱容手下壟斷鹽運、私吞稅銀、魚肉百姓，罪證確鑿，請陛下嚴懲。
兩道奏摺，一兵一財，直指蕭驚恒死穴。
三皇子蕭驚恒猝不及防，當庭臉色慘白，跪地辯解，卻言辭閃爍，難以自圓其說。
晟武帝目光沉沉掃過他，最終隻淡淡一句：“閉門思過一月，罰俸一年，鹽運之事，交由三司徹查。”
輕描淡寫的處置，卻等於當眾削了三皇子的顏麵，斷了他一條重要的財路。
朝會散去，三皇子蕭驚恒失魂落魄地走出太和殿，眼中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他知道，這絕不是巧合。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算計他！
大皇子、二皇子、還是……那個在靜思苑裡裝聾作啞的七弟？
蕭驚恒咬牙切齒，指節捏得發白。
蕭驚淵，我記住了。
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還！
訊息傳回靜思苑時，蕭驚淵正在院中栽一盆蘭草。
動作舒緩，神情淡然，彷彿外界的風雲變幻，都與他毫無關係。
蕭驚翎快步走來，難掩喜色：“七哥，成了！大皇子二皇子聯手發難，三皇子被陛下罰閉門思過，鹽運私財也被查抄，勢力大損！”
蕭驚淵輕輕放下小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眸望向天際流雲，語氣平靜無波：
“這隻是開始。”
“蕭驚恒的路，還長。”
“九龍奪嫡，他不過是其中一枚，遲早會被棄掉的棋子。”
風掠過靜思苑的枯竹，發出沙沙輕響，孤燈依舊，人心如磐。
三皇子陰鷙斂財，私養死士，看似勢大，實則早已步入危局。
而蟄伏在冷院中的七皇子，依舊不動如山。
他在等，等風起，等雲湧，等龍庭變色的那一天。
九重深宮，暗流依舊洶湧。
下一子，該落向何處，蕭驚淵心中，早已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