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淑妃藏鋒,二皇子蕭驚宇結江南士族------------------------------------------,雖未停歇,卻阻隔不了紫禁城裡的暗流洶湧。,斷了靜思苑的供給,這座偏僻冷院瞬間陷入窘境。柴房裡僅剩半捆乾柴,水缸底結著層薄冰,廚房的米缸更是見了底。陳忠頂著寒風去內務府交涉,回來時袍角掛著殘雪,臉上帶著淤青,隻低聲說了句“陛下聖意不明,奴才們也是奉命行事”,便再不肯多言。,又瞧著七哥依舊平靜的眉眼,心頭堵得發慌:“七哥,淩氏這是趕儘殺絕!我們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連禦寒的炭都冇了,再這麼下去,如何撐得住?不如我去母妃那裡求些物資,再聯絡些舊部,至少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七哥,八哥所言極是。淩貴妃斷我們供給,就是想耗死我們。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至少要先穩住靜思苑的日常用度,不然在外人看來,我們連皇子的份例都保不住,隻會更被人輕視。”,走到窗邊,望著院外那棵被積雪壓彎的老柏,淡淡開口:“穩住?怎麼穩?”,眸色清明:“淩貴妃斷供給,是做給全宮上下看的。她要讓所有人知道,得罪淩氏的下場,便是連靜思苑的一口糧、一塊炭都保不住。我們若去求,正中她下懷——她便會藉機拿捏,讓我們低聲下氣,從此抬不起頭。”“可七哥,”蕭驚塵急道,“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熬壞身子吧?”“熬不壞。”蕭驚淵抬手,指了指書架上堆疊的古籍,“十年冷院,我連無米之炊、無炭之冬都熬過來了。陳叔府裡藏著些粗糧,院後的老井有水,再添些院中醃菜,足可度日。”:“至於外界看法,‘被斷供給’本就是我們的籌碼。父皇多疑,見我們忍辱負重,不卑不亢,隻會更心疼,更信任。而百官之中,本就有不滿淩氏專權之人,他們見我們如此,反而會生同情之心。”,點醒了二人。:“七哥的意思是,讓我們‘忍’,把這屈辱熬成資本?”“是。”蕭驚淵頷首,“權謀之道,忍字當頭。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淩貴妃想把我們逼入絕境,我們便在絕境中養精蓄銳,等她露出破綻。”,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嬌柔的女聲:“七皇子殿下,奴婢奉淑妃娘娘之命,前來送些物資與炭火,還望殿下笑納。”、蕭驚塵、蕭驚翎皆是一怔。?二皇子蕭驚宇的生母?
她素來與淩貴妃不和,卻又低調隱忍,從不輕易站隊,此刻派人來送物資,倒是出人意料。
陳忠快步迎出去,片刻後,領著兩個小太監抬著兩筐炭火、一袋米、一袋麵進來,身後還跟著個身著青衫的宮女,手中捧著個錦盒。
“淑妃娘娘還特意囑咐,說這點東西不成敬意,還望七皇子殿下莫嫌微薄。”宮女屈膝行禮,又將錦盒奉上,“這是娘孃親手做的桂花糕,說是殿下年少時愛吃的,特意送來嚐鮮。”
蕭驚淵接過錦盒,打開一看,糕體瑩白,桂花香氣四溢,確實是他年少時的口味。
他眸色微暖,對宮女道:“替我謝過淑妃娘娘,這份人情,蕭驚淵記下了。”
宮女笑著應下,又退了出去。
待宮人走後,蕭驚塵疑惑道:“七哥,淑妃娘娘為何突然幫我們?二皇子蕭驚宇不是一向與大皇子麵和心不和嗎?難道這是他的試探?”
蕭驚翎沉吟道:“未必是試探。淑妃出身江南士族,二皇子結納江南文官,勢力雖不如淩氏,卻也不容小覷。淩貴妃獨斷後宮,淑妃早就不滿,隻是一直隱忍。我們如今被淩貴妃逼得走投無路,淑妃此時伸手,既是賣我們一個人情,也是在暗中抗衡淩氏。”
蕭驚淵微微頷首,讚同道:“九弟說得對。淑妃此舉,是雙贏之局。她幫我們,既能削弱淩氏,又能藉此拉攏我們,為日後二皇子爭儲鋪路。”
他拿起一塊桂花糕,放入口中,甜香在舌尖化開,勾起了年少時的回憶。
十年前,他母妃尚在時,淑妃還常來靜思苑做客,二人時常一起做桂花糕。後來母妃去世,他蟄居冷院,二人便漸漸疏遠。
如今舊事重提,倒有了幾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不過,”蕭驚淵話鋒一轉,“二皇子蕭驚宇,比大皇子、三皇子更難對付。他看似溫和,實則城府極深,最擅借勢而為。我們收了他的人情,便欠了他一份債,日後難免要有所迴應。”
蕭驚塵道:“那七哥,我們該如何迴應?總不能白拿人家的東西吧?”
蕭驚淵望向窗外,目光深邃:“自然要迴應。但不是現在,要等時機。眼下,我們先收下這份人情,穩住局麵。至於二皇子那邊,我自有分寸。”
與此同時,紫禁城東側,淑妃殿。
殿內陳設雅緻,少了淩貴妃殿中的奢華豔麗,多了幾分江南水鄉的溫婉氣息。
淑妃柳氏端坐在鏡前,任由宮女為她梳理髮髻。她年近四十,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溫婉之氣,卻難掩眼底的精明。
“七皇子那邊,可有動靜?”淑妃輕聲問道。
宮女躬身回道:“回娘娘,七皇子殿下收下了炭火與米糧,還吃了娘娘做的桂花糕,並未表現出任何異樣。隻是……據派去的人說,七皇子殿下依舊住在靜思苑,並未提出任何要求,也冇有遷怒之意。”
淑妃眸色微亮,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好,很好。”
她放下銅鏡,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二皇子蕭驚宇:“驚宇,你看,七皇子蕭驚淵,果然是個沉得住氣的。被我斷了供給,還能安之若素,收了我們的人情,也不急於表態,這份定力,遠非你我可比。”
蕭驚宇身著青紫色錦袍,麵容俊朗,此刻正坐在一旁品茶,聞言放下茶盞,沉聲道:“母妃,這蕭驚淵,怕是真的藏拙。十年蟄伏,看似無用,實則連絕境都能熬住,絕非池中之物。不過他如今被淩貴妃逼得走投無路,正是我們拉攏他的好時機。”
“拉攏?”淑妃挑眉,“你想怎麼做?”
“七哥如今無兵無援,靜思苑孤立無援。”蕭驚宇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我們可以暗中聯絡一些被淩氏打壓的文官,讓他們上書為七哥求情,甚至可以提議,讓七皇子協助安撫江南士族,藉此給他增加聲望,同時也能壯大我們的勢力。”
“一旦七哥欠了我們的人情,日後他若想爭儲,便隻能依靠我們江南士族的力量。到時候,我們便可與他聯手,先對付大皇子,再圖後計。”
淑妃聞言,眼中滿是讚賞:“驚宇,你果然長大了,心思越來越縝密。不過,此事需謹慎。不能做得太明顯,以免被淩貴妃抓住把柄,反咬我們一口。”
“母妃放心,兒臣自有分寸。”蕭驚宇頷首,“我會讓手下文官暗中操作,表麵上是為了大局,實則是為七哥造勢。同時,我會再派人去靜思苑,送上一些書籍與藥材,以示關心,讓七哥知道,我們是真心實意幫他。”
淑妃滿意地點點頭:“甚好。你去安排吧,記住,步步為營,不要急功近利。”
“兒臣遵旨。”蕭驚宇起身,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淑妃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眸色複雜。
大皇子淩氏勢大,已成心腹大患;三皇子陰狠詭譎,不可不防;四皇子性情暴烈,雖無深謀,卻有軍權;五、六皇子不足為慮;八、九皇子依附七皇子。
如今九龍奪嫡,局勢愈發覆雜。
而看似最不起眼的七皇子蕭驚淵,卻成了能打破平衡的關鍵棋子。
淑妃輕輕撫摸著茶盞邊緣,心中暗道:蕭驚淵,你若真有安邦定國之才,那便與我兒聯手,共分這大晟江山。若你隻是庸人,那便永遠做個蟄伏冷院的七皇子,莫要捲入這紛爭之中。
靜思苑的日子,依舊清貧。
但有了淑妃送來的物資,至少能吃上熱飯,喝上熱水,不再像之前那般窘迫。
蕭驚淵依舊每日臨窗練字,讀經史子集,偶爾與陳忠聊聊民生疾苦,偶爾指點蕭驚塵、蕭驚翎二人課業。看似不問世事,實則將紫禁城裡的各方勢力,儘收眼底。
他知道,二皇子蕭驚宇的試探,三皇子蕭驚恒的暗中監視,四皇子蕭驚宸的不屑,都在暗處圍繞著他。
而他,就像靜思苑裡的那棵老柏,雖曆經風雪,卻根紮深土,枝繁葉茂。
這日午後,雪終於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靜思苑的青磚地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蕭驚淵正坐在院中,曬著太陽,翻看著一卷《農書》。陳忠端來一碗熱粥,放在石桌上,笑道:“主子,今日天氣好,您多喝些粥,暖暖身子。”
蕭驚淵點點頭,剛端起粥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粗獷的聲音:“七弟,好久不見,哥哥我來看你了!”
話音落,一道身著銀白軟甲的身影,踏著積雪,大步走入靜思苑。
來人麵容剛毅,身材高大,正是四皇子蕭驚宸。
他身後跟著幾個侍衛,手中還抬著幾箱東西,一看便知是禮物。
蕭驚塵與蕭驚翎皆是一愣,快步走到蕭驚淵身邊,低聲道:“七哥,四皇子素來性情暴烈,今日突然來,怕是冇安好心。”
蕭驚淵放下粥碗,緩緩起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迎了上去:“四哥,稀客。快請進。”
蕭驚宸大步走入院中,目光掃過簡陋的院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複了之前的粗獷:“七弟,你這院子,倒是夠清淨的。”
他揮手讓侍衛放下禮物,指著那些箱子,笑道:“一點小心意,都是些軍中的稀罕物,有上好的傷藥,還有禦寒的狐裘,你收下。”
蕭驚淵拱手道:“多謝四哥,隻是無功不受祿,我不能收。”
“七弟這是見外了?”蕭驚宸眉頭一皺,語氣帶著幾分不悅,“我們都是兄弟,你如今監國理政,正是需要人手、物資的時候。我這做哥哥的,給你送些東西,難道不行?”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湊近蕭驚淵,語氣沉了幾分:“七弟,我知道,大皇子、三皇子他們處處針對你,淩貴妃更是斷了你的供給。你若想爭儲,儘管開口,我蕭驚宸手中有三萬邊軍,隨時可以調遣過來幫你。那大皇子蕭驚宏,不過是個靠著母族勢力的庸人,根本不配與你爭!”
這番話,開門見山,帶著幾分豪爽,卻也暗藏心機。
蕭驚塵與蕭驚翎臉色一變,生怕蕭驚淵答應。
蕭驚淵卻依舊神色平靜,微微搖頭:“四哥的好意,兒臣心領了。隻是兒臣無軍功,無威望,貿然動用邊軍,隻會被父皇猜忌,被百官非議,反而害了四哥。”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蕭驚宸,一字一句道:“四哥手中的邊軍,是守護大晟江山的屏障,不是用來內鬥的工具。兒臣不願因一己之私,連累四哥,更不願動搖江山根基。”
蕭驚宸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泛起一絲欣賞:“好!好一個不貪權、不戀位!七弟,你比你那幾個哥哥都強!我就喜歡你這份性子!”
他哈哈大笑幾聲,拍了拍蕭驚淵的肩膀:“既然你不肯收,那我便不強求。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日後若大皇子他們真的對你趕儘殺絕,你隻需傳個信,我蕭驚宸第一個帶兵來幫你!”
“多謝四哥。”蕭驚淵拱手致謝。
蕭驚宸在靜思苑坐了片刻,聊了些軍中趣事,便起身離去。
待他走後,蕭驚塵疑惑道:“七哥,四皇子素來好戰,今日怎麼突然轉了性子?還主動幫我們?”
蕭驚淵淡淡道:“他不是轉性子,是在觀望。四皇子手中有軍權,卻無士族支援,一直被大皇子壓製。他如今主動示好,一是想拉攏我們,二是想藉此機會,在父皇麵前刷好感,與大皇子分庭抗禮。”
“那我們要不要迴應他?”蕭驚翎問道。
“自然要迴應。”蕭驚淵眸色深邃,“四皇子雖性情暴烈,但忠心耿耿,對大皇子的野心也極為不滿。我們與他交好,日後可作為牽製大皇子的力量。不過,切記,不可深交,不可讓他握有我們的把柄。”
接連幾日,靜思苑門前不斷有人往來。
有淑妃派來的宮女,送書籍、送藥材;有四皇子派來的侍衛,送軍中稀罕物;還有一些被淩氏打壓的文官,暗中派人送來書信,表達支援之意。
蕭驚淵一一收下,卻從不輕易表態,隻是讓陳忠回贈一些親手寫的字畫,既不疏遠,也不親近,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而紫禁城裡的局勢,也在悄然變化。
大皇子蕭驚宏掌控京營兵權,淩貴妃獨斷後宮,勢力達到頂峰,卻也引來了越來越多的不滿。江南士族不滿淩氏打壓,軍方將領不滿淩氏專權,就連晟武帝,也漸漸對淩氏的勢力感到忌憚。
二皇子蕭驚宇趁機聯絡江南文官,聯名上書,請求安撫江南士族,穩定吏治,得到了不少文官的支援;四皇子蕭驚宸在軍中散佈言論,指責大皇子擁兵自重,意圖謀反,引得不少將領暗中依附。
三皇子蕭驚恒則依舊隱藏在暗處,暗中培養勢力,等待時機。
九龍奪嫡,局勢愈發混亂。
靜思苑內,蕭驚淵站在院中,望著遠處巍峨的紫禁城宮闕,眸色沉靜。
他知道,屬於他的時機,快要到了。
淩貴妃的打壓,二皇子的拉攏,四皇子的示好,都不過是這場棋局的前奏。
而他,蟄伏十年的七皇子蕭驚淵,終將在這場棋局中,落下屬於自己的關鍵一子。
風雪散儘,陽光初現。
九重龍庭的紛爭,愈演愈烈。
而真正的掌控者,正站在風暴之外,靜待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