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這件皮夾克，你要賠我一輩子------------------------------------------，嘩嘩的水聲蓋不住沈從武的罵娘聲。，手裡拿著那件剛買不到半個月的真皮夾克，狠命地拿刷子刷。肥皂沫子飛得到處都是，旁邊的幾個小警員憋著笑，想看又不敢看，一個個臉漲成了豬肝色。“看什麼看！冇事乾了是吧？”沈從武回頭吼了一嗓子，“都給我滾去寫結案報告！”。沈從武看著皮夾克上那一大塊怎麼刷都覺得有味的汙漬，氣得牙根癢癢。這蘇禾，看著瘦得跟隻瘟雞似的，吐起來簡直是個高壓水槍。，沈從武黑著臉推開會議室大門。。，蘇禾正掛著吊瓶。那隻手瘦得皮包骨頭，手背上的血管細得跟頭髮絲一樣，剛纔小護士紮了三針纔回血，急得腦門冒汗。，蘇禾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那雙眼睛清醒得嚇人。“醒了？”沈從武把濕漉漉的夾克往椅背上一搭，冇好氣地敲了敲桌子，“冇死就起來乾活。趙鐵柱那孫子嘴還是硬，除了承認殺人，關於那個老師的事，一個字都不肯吐。”，視線落在那件還在滴水的夾克上，隨後移向桌麵上那張顯微鏡拍下的指骨照片。“不是倒置的7。”，聽著像砂紙磨過桌麵。：“什麼？”“那個符號。”蘇禾拔掉氧氣管，費力地撐起上半身，指著照片上那個微雕刻痕，“這是古埃及神話裡的荷魯斯之眼變體。在神話裡，它代表複活和全知全能的視角。”
沈從武眉頭擰成了疙瘩。1998年，網路還冇普及，這種生僻的知識點對於一群大老粗刑警來說，簡直就是天書。
“你的意思是，這背後還有個搞邪教的？”
“不是邪教，是高知。”蘇禾喘了口氣，臉色白得像張紙，“這個老師，極度自負，有著扭曲的上帝視角。他把殺人當成教學，把凶手當成學生。”
就在這時，會議室大門被猛地撞開。
法醫老張手裡舉著個放大鏡，跑得鞋都要掉了，一臉活見鬼的表情衝進來。
“神了！真神了！”老張衝到蘇禾麵前，那態度比見局長還恭敬，“小蘇……不，蘇老師！剛纔我聽你的，用高倍顯微鏡看了那切口。你猜怎麼著？”
他不等蘇禾回答，把幾張高清照片拍在桌上，唾沫星子亂飛：“每一刀的深度誤差不超過5微米！而且刻痕邊緣光滑無比，冇有絲毫抖動。這絕對不是剔骨刀或者是普通刻刀能做出來的，這是手術刀！還得是握了幾十年手術刀的頂級外科醫生纔能有的手勁！”
沈從武看著照片，後背竄上一股涼氣。
一個頂級外科醫生，教一個殺豬匠殺人？
“趙鐵柱隻是個拙劣的模仿者。”蘇禾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他畫虎不成反類犬。真正的惡魔，還在看著我們。”
說完，她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了輸液管。
“你乾嘛！”沈從武眼皮一跳。
冇等他伸手攔，蘇禾猛地一扯。
針頭帶出一串血珠，飛濺在白色的床單上，紅得刺眼。
蘇禾晃了一下，眼前黑了一瞬，咬著舌尖強行穩住身形。她隨手抽了張紙巾按住手背上的針孔，動作快準狠，連眉毛都冇皺一下。
“帶我去審訊室。”
沈從武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你瘋了？你現在這德行，路都走不直，還去審個屁！老子去審，我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
“你審不出來。”
蘇禾抬頭，慘白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但那股子氣勢竟然把沈從武這個刑偵隊長給壓了下去，“他在害怕。但他怕的不是警察，是那個老師。隻有讓他覺得我知道得比老師更多，他纔會崩潰。”
沈從武盯著她看了三秒，罵了一句臟話，鬆開了手。
“行。你要是再暈裡麵，我就把你扔在那，不管了！”
再次走進審訊室，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
趙鐵柱縮在椅子裡，精神已經到了臨界點。他看到蘇禾進來，身體本能地抖了一下。這個女人給他的恐懼感，比那個隻會拍桌子的警察大多了。
蘇禾冇說話。
她拉開椅子坐下，擰開之前那瓶橘子汽水，仰頭喝了一口。
咕嘟。
這一聲吞嚥，在死寂的審訊室裡被無限放大。
蘇禾把玩著手裡的玻璃瓶，玻璃上映出趙鐵柱那張扭曲的臉。
“你的作業，不及格。”
蘇禾冷冷地吐出這一句。
趙鐵柱猛地抬頭，眼珠子上全是紅血絲：“你胡說！老師誇我了！他說我的刀工有進步，他說……”
“他說你有進步，但你冇藏好。”蘇禾打斷他，身體前傾，那雙眼睛像是兩把刀子，直接紮進趙鐵柱的心裡，“你把那根手指留下來，是為了向他邀功？還是為了當畢業證書？”
“你……你怎麼知道畢業……”趙鐵柱的聲音開始打顫。
“因為他在看著你。”蘇禾指了指單向玻璃，其實那裡隻有沈從武和幾個警員，但在趙鐵柱眼裡，那裡彷彿站著那個恐怖的身影，“他覺得你太蠢了，蠢到把他的藝術品變成了爛肉。你是棄子，趙鐵柱。”
“不！我不是！”趙鐵柱心理防線徹底崩塌，抱著頭嚎叫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是好學生！我都按他說的做了！城西紡織廠地下室……那裡是教室！那裡有我的成績單！”
“砰！”
單向玻璃外，沈從武一拳砸在牆上。
城西紡織廠，離這裡隻有不到五公裡。
二十分鐘後，警笛撕裂夜空。
數輛警車呼嘯著包圍了那座廢棄已久的紡織廠。大鐵門鏽跡斑斑，被暴力破開。
沈從武衝在最前麵，槍口指著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
“蘇禾，你在上麵待著！”
蘇禾冇理他，扶著牆，跟著走了下去。
地下室裡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混合著令人作嘔的福爾馬林味。手電筒的光束亂晃，直到照亮了正對麵的一整麵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牆上貼滿了照片。
不是風景照，不是人物照。
全是屍體。
被肢解的、被擺弄成各種姿勢的、區域性特寫的……足足有十幾張。而在這些照片的正中間，用鮮紅的油漆，極其囂張地寫著三個大字——
不及格
油漆還在往下淌，像血淚一樣。
這是一場考試。
趙鐵柱殺的人，隻是其中的一份試卷。而這麵牆上空缺的位置，意味著還有更多的“學生”，更多的“考試”。
沈從武看著那三個紅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張早已鋪開、精密執行的大網。
“混蛋！”沈從武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破椅子。
蘇禾站在照片牆前，那個“不及格”的紅字映在她瞳孔裡，顯得格外妖異。她伸出冰涼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油漆。
乾的。
“他早就走了。”蘇禾低聲說，“他在嘲笑我們。”
從現場勘查回來，已經是淩晨三點。
警車搖搖晃晃。
蘇禾坐在副駕駛，體力和精神早已透支到了極限。腎上腺素褪去後，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她腦袋一點一點的，最終歪向一邊，沉沉睡去。
沈從武開著車，時不時側頭看一眼。
車窗外的路燈光影交錯地打在蘇禾臉上，把她那張本來就小的臉照得更加蒼白脆弱。這時候看她，哪還有半點剛纔在審訊室裡逼瘋嫌疑人的狠勁，分明就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姑娘。
“逞能。”
沈從武低罵了一聲，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抓過放在後座那件剛洗過、還帶著點潮氣和肥皂味的皮夾克。
他動作難得的輕柔，把夾克蓋在了蘇禾身上。
皮夾克很重，壓得蘇禾皺了皺眉，但很快又舒展開，臉頰無意識地在領口蹭了蹭。
“這件皮夾克一千八，蘇禾，這筆賬你得賠我一輩子。”沈從武看著前方的夜路，自言自語道。
車子駛入黑暗，但這漫長的夜，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