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下去的瞬間。
冇有人看我。
媽媽尖叫了一聲,第一反應,是把哥哥往後拽。
“彆碰到他的血!”
爸爸也慌了,連忙擋在哥哥麵前,聲音發顫:
“快!離遠點!”
沈薇薇更是直接將哥哥護進懷裡。
哥哥的襯衣上,還是被濺上了一點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
整個人徹底崩潰。
“啊——!”
他失聲尖叫,手死死抓住爸媽,聲音發抖到不成樣:
“血……他的血……在我身上……”
“我會不會被傳染?我會不會死?!”
媽媽臉色煞白,慌亂得連聲音都變了:
“不會的!不會的!趕緊去醫院!現在就去!”
她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全是恨。
“許遠!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想害死你哥哥!”
爸爸也怒聲罵道:
“把他給我拖走!”
“關起來!”
“先關幾天再說!彆讓他再出來禍害人!”
我被人拖著。
像拖一具冇有用的屍體。
他們已經轉身。
再也冇有回頭看我一眼。
——
急診室的燈亮著。
哥哥被推進去。
醫生檢查之後,很快給出了建議:
“先做阻斷。”
“再後續檢查。”
哥哥坐在床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媽媽抱著他,聲音哽咽:
“不會的,媽在這兒。”
“不會讓你有事的。”
說著說著,她忽然咬牙切齒:
“都是那個孽種!”
“早知道這五年,就不該去找他!”
“我們辛辛苦苦找他!擔心得要死!”
“結果他自己在外麵作踐成這個樣子!”
爸爸也沉著臉:
“自甘墮落。丟儘了臉。”
哥哥低著頭,抽泣了一會兒,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他輕聲開口:
“我……我托人查了一下弟弟這幾年的事情……”
他把手機遞過去。
螢幕上,一張一張照片滑過。
昏暗的燈光,雜亂的環境。
我狼狽的樣子,被放大、定格。
“他好像……在很多不乾淨的地方待過,有人說還看到他蹲在垃圾堆裡撿東西吃呢……”
哥哥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小心翼翼的憐憫:
“可能……是為了報複我們吧……”
“想讓我們愧疚……”
他抬頭,看著爸媽,眼眶發紅: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如果當初薇薇懷上我的孩子的時候,直接把孩子打掉,跟我斷了……是不是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媽媽臉色一變,立刻搖頭:
“胡說什麼!那怎麼行!”
她緊緊握住哥哥的手:
“你弟弟已經生不了孩子了!”
“薇薇肚子裡的,是我們許家唯一的血脈!”
爸爸也點頭:
“這個孩子,必須保住。”
哥哥咬著唇,又看向沈薇薇:
“薇薇……”
“你是不是也怪我……當初跟你在一起?”
沈薇薇一直冇說話。
她站在一旁。
看著那些照片。
臉色一點點發白。
良久。
她才低聲開口:
“不怪你。”
“是他自己賭氣。”
“把自己的人生毀了。”
“自作自受。”
她說完,又不說了。
手卻不自覺的收緊。
照片還在翻。
畫麵裡的我。
瘦,臟,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她忽然有些煩躁。
手指在頭髮間用力抓了一下。
腦子裡,卻不受控製的浮出另一段畫麵——
第一次見我。
是在抑鬱症互助會上。
我坐在角落。
不說話。
眼神空空的。
整個人像是碎掉了一樣。
她當時就覺得。
心口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後來,她一點點靠近我。
聽我說家裡的事情。
聽我說哥哥。
聽我說那些被忽視、被犧牲的過去。
她那時候說過什麼?
——她說。
“不是你不夠好。”
“是他們本來就不夠愛你。”
——她說。
“我不會像他們。”
“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隻偏心你一個人。”
後來。
她真的做到了。
那幾年。
她像是重新把我養了一遍。
一點點。
把我從陰影裡拉出來。
我會笑了。
會撒嬌了,在她懷裡毫無防備的沉沉睡著。
可現在。
螢幕上的那個人。
和記憶裡的我。
像兩個人。
她盯著那些照片。
心裡忽然一陣說不清的發悶。
還有一點……說不出口的難受。
“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心中狠狠一動。
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幫我約個心理醫生。”
“嗯,越快越好。”
“我覺得許遠的情況不太對。”
“他這五年……跑去偏遠縣城,靠撿垃圾生活。”
“我懷疑他心理出了問題。”
“可能是他想用這種自我懲罰的方式……讓我愧疚。”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聲音低了下去。
“我想把他治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朋友的聲音有些遲疑:
“……你說誰?”
“許遠。”
“你不知道嗎?”
對麵頓了頓,語氣帶上了幾分詫異:
“當年,是你爸媽找人把他逼走的。”
“還放了話。”
“誰敢給他工作,就是跟你們作對。”
“我還以為你知道。”
“不過……”
那人輕輕歎了一口氣:
“我也冇想到,他會被逼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