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門協會的緊急會議定在週五上午。
薑晚到的時候，會議室裏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都是協會的常務理事，年紀最小的也有四十多歲，一個個西裝革履，派頭十足。看見薑晚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有好奇，有審視，更多的是不以為然。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憑什麽當副會長？
薑晚沒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到主位旁邊的位置坐下。主位空著，周雲鶴還沒來。
“你就是薑晚？”坐在她對麵的一個胖男人開口，語氣不太客氣，“我是常務理事趙鐵山，做風水這一行的。聽說你接手了薑家的玄門事務？”
“是。”薑晚點頭。
“薑懷遠在世的時候，薑家在玄門是說一不二的。他走了以後，薑家就沒什麽聲音了。”趙鐵山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麵，“你一個年輕姑娘，能扛得起這個擔子？”
薑晚看著他，平靜地說：“扛不扛得起，不是靠嘴說的。”
趙鐵山臉色一沉：“你這是什麽態度？”
“實話實說的態度。”薑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趙理事，您入行三十年了，經手的風水專案有多少？”
趙鐵山傲然道：“少說也有五百個。”
“那您有沒有算過，這五百個專案裏，有多少是真正解決了問題的？有多少是治標不治本，過幾年又出事的？”
趙鐵山的表情僵住了。
“我幫您算過。”薑晚放下茶杯，“您經手的五百三十七個專案中，有三百一十二個在三到五年內出現了反複。也就是說，您的專案成功率隻有百分之四十二。”
“你胡說！”趙鐵山拍桌子站起來，“你一個小丫頭，憑什麽評價我的工作？”
“憑資料。”薑晚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扔在桌上，“這是協會的專案檔案，白紙黑字，清清楚楚。趙理事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看。”
趙鐵山拿起檔案，翻了翻，臉色越來越難看。
其他理事也湊過來看，會議室裏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都安靜。”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響起。
周雲鶴走進來，在主位坐下。他的氣色比上次好多了，眼神銳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天的會議，隻有一個議題。”他開門見山，“玄門協會的改革。”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改革？改什麽？”
“協會執行得好好的，為什麽要改？”
“是不是這個薑晚的主意？”
周雲鶴抬手製止了議論：“改革的事，是我提議的。薑副會長隻是執行。”
薑副會長。
這個稱呼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周雲鶴是鐵了心要捧薑晚上位。
“會長，”一個瘦高個男人站起來，“協會的規矩是祖宗傳下來的，不能說改就改。而且，薑小姐雖然救了您，但她畢竟年輕，經驗不足……”
“經驗不足？”周雲鶴笑了，“她一個人滅了古家，救了宋遠山的女兒，解了劉氏地產的怨魂，還破了古家一百五十年的詛咒。在座的各位，誰有這些經驗？”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瘦高個男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改革的事，我已經決定了。”周雲鶴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從今天起，玄門協會將實行新的行業規則：第一，禁止一切用玄術害人的行為，違者逐出協會，移交玄門法庭處理。第二，禁止壟斷和惡性競爭，所有玄門專案必須公開招標。第三，建立玄門從業者資格認證製度，沒有認證的人不得從事玄門相關業務。”
他頓了頓，看向薑晚：“這些規則，由薑副會長牽頭執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薑晚身上。
薑晚站起身，環顧四周。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不服氣。”她說，“覺得我年輕，覺得我沒資曆，覺得我是靠薑家和周會長的關係上位的。”
沒人說話，但很多人的表情說明瞭一切。
“我不怪你們。”薑晚繼續說，“因為你們不瞭解我。但沒關係，時間會證明一切。接下來的三個月，我會親自處理協會積壓的所有疑難案件。每一個案件的處理過程都會公開，接受大家的監督。如果三個月後，你們還是覺得我不行，這個副會長的位置，我讓給別人。”
會議室裏響起竊竊私語。
趙鐵山第一個開口：“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本事！”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周雲鶴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這個薑晚，比她外公還會收買人心。
---
會後，薑晚回到辦公室。
陸璟深已經在等她了，麵前攤著一摞檔案。
“協會積壓的疑難案件，一共四十七件。”他說，“我按緊急程度分了類。最急的有七件，需要在三天內處理。”
薑晚接過檔案，一份份翻看。
第一件：城北一戶人家鬧鬼，請了十幾個師傅都沒用，戶主已經搬走半年了。
第二件：城南一家醫院手術室總出事故，懷疑是風水問題。
第三件：城東一個村子連續三個月有人失蹤，懷疑是邪物作祟。
……
她看完，把檔案放下。
“從第一件開始。今天下午就去。”
“好。”
兩人正要出門，門被推開了。薑星野探進半個腦袋：“姐，你去哪？我也去！”
“你去幹什麽？”薑晚皺眉。
“學本事啊！”薑星野理所當然地說，“我現在是你弟了，總不能給你丟人吧？你教我幾手，以後我也能幫你。”
薑晚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行。但你要聽話，不許亂跑。”
“保證聽話！”薑星野舉手發誓。
三人出發。
第一站，城北。
鬧鬼的房子在老舊小區的頂樓，六樓，沒電梯。爬上去的時候，薑星野氣喘籲籲，薑晚和陸璟深麵不改色。
“姐……你都不累嗎？”薑星野扶著牆喘氣。
“修煉了就不累。”薑晚說，“想學？”
“想！”
“那回去先紮三個月馬步。”
薑星野的臉垮了。
門口，戶主已經在等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王，滿臉愁容。
“薑大師，您可來了！”王先生握著薑晚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這房子我買了五年，前兩年還好好的，最近半年開始不對勁。半夜總有腳步聲，東西會自己移動，我老婆嚇得都不敢住了。”
“先進去看看。”薑晚說。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采光還行。薑晚一進門，就感覺到了那股氣息——不是陰氣，而是……某種執念。
她循著氣息走到臥室。臥室的牆角，放著一個舊衣櫃。
“這個衣櫃，哪來的？”她問。
王先生想了想：“是我媽的遺物。她三年前去世了，我把她的東西都收在這個櫃子裏。”
“開啟。”
王先生開啟衣櫃。裏麵堆滿了舊衣服和雜物，最上麵是一個相框，照片上是一個老太太，笑得慈祥。
薑晚拿起相框。
照片觸手的瞬間，那股執念更強烈了。
“你母親，是不是有未了的心願？”她問。
王先生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我媽走的時候，我一直沒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麵。她在醫院走的，我在外地出差，趕回來的時候，她已經……”
“她想你。”薑晚說，“她的執念一直留在這個房子裏，想等你回來。但你已經回來了，她卻因為執念太重，忘了怎麽走。”
王先生的眼淚掉了下來：“那……那怎麽辦？”
“跟她說話。”薑晚把相框放在桌上，“告訴她，你回來了，你很好，讓她放心走。”
王先生跪在衣櫃前，對著母親的遺物，把心裏話全說了出來。說到最後，泣不成聲。
衣櫃裏，一陣微風吹過。
相框裏的老太太，笑容似乎更慈祥了一些。
那股執念，散了。
“好了。”薑晚說，“你母親已經走了。以後這房子不會再鬧鬼了。”
王先生擦著眼淚，連連道謝。
離開時，薑星野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若有所思。
“姐，”他忽然問，“人死了以後，真的會有魂魄嗎？”
“有。”薑晚說，“但不是每個人都會留下執念。隻有心願未了的人，才會。”
“那……如果心願了了，就能安心走了？”
“對。”
薑星野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沒再問。
第二站，城南醫院。
醫院的手術室在八樓，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院長親自迎接，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姓李。
“薑大師，您可算來了。”李院長帶他們走進手術室，“這間手術室，最近半年出了七次事故。雖然不是重大事故，但每次都有小問題——器械出故障，醫生手抖，甚至有一次無影燈掉下來了。”
“有人員傷亡嗎？”
“沒有，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大事。”
薑晚環顧手術室。
佈局很標準，裝置也很先進，看不出任何問題。但她一調動感知，就發現了不對勁——
手術台正上方的天花板裏，有東西。
“天花板上麵是什麽？”她問。
李院長一愣：“是裝置層，放著通風管道和電線。”
“能上去看看嗎？”
“能。我帶您去。”
裝置層在手術室和上一層樓之間，空間很矮，隻能彎腰走。薑晚打著手電，循著那股氣息，找到了源頭——
一個生鏽的鐵盒子，塞在通風管道旁邊。
她開啟盒子。
裏麵是一把手術刀，刀刃上刻著符文。
“這是……”李院長臉色變了。
“有人故意放的。”薑晚拿起手術刀，“這把刀上刻了‘亂氣符’，會幹擾手術室的氣場，導致意外頻發。放刀的人，對醫院有仇。”
李院長沉默了片刻，忽然說：“半年前，醫院辭退了一個麻醉師。他工作不認真，出了好幾次差錯，我們不得不讓他走。他走的時候說，會讓醫院後悔。”
“他叫什麽？”
“趙誌遠。”
薑晚把手術刀收起來：“報警吧。這把刀上有他的指紋，跑不掉的。”
李院長點頭，眼眶有些紅：“謝謝您，薑大師。如果不是您，我們還不知道要出多少事。”
“不客氣。”薑晚說，“手術室清理幹淨了，以後不會再有問題。但建議你們加強安保，特別是手術室這種地方，不能隨便讓人進來。”
“一定，一定。”
離開醫院時，天已經快黑了。
車上，薑星野興奮地說：“姐，你今天太帥了！那個王先生哭得稀裏嘩啦的，你都不動聲色。還有那個手術刀，你怎麽知道天花板上有東西？”
“感覺。”薑晚說。
“感覺？”薑星野不信，“什麽感覺？”
“等你修煉到一定程度，你也會有這種感覺。”
薑星野眼睛一亮：“那我什麽時候開始修煉？”
“明天。”
“真的？”
“真的。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紮馬步一小時，跑步一小時，然後跟我學畫符。”
薑星野的笑容僵住了：“五點？”
“嫌早可以不學。”
“我學！我學！”薑星野咬牙，“五點就五點！”
陸璟深從後視鏡看了薑晚一眼，嘴角微微彎起。
這個薑星野，算是被套牢了。
---
晚上，薑晚回到莊園。
蘇清儀和沈清歌在客廳裏聊天，見她回來，都迎上來。
“今天怎麽樣？累不累？”蘇清儀拉著她的手問。
“不累。”薑晚笑了笑，“處理了兩件事，挺順利的。”
沈清歌看著她的臉，忽然說：“你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吃了吃了。”薑晚舉手投降，“媽，您別一見麵就說我瘦，我明明還胖了兩斤。”
“胖了兩斤？”沈清歌上下打量她，“胖哪了？”
“……”薑晚無言以對。
蘇清儀笑了：“行了，別為難孩子了。晚晚，快去洗澡換衣服，一會兒吃晚飯。”
晚飯很豐盛。薑振國也回來了，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其樂融融。
“晚晚，”薑振國忽然開口，“今天玄門協會的事，我聽說了。你做得很好。”
“謝謝爸。”
“但是，”薑振國話鋒一轉，“你一個人扛這麽多事，太累了。要不要請幾個幫手？”
“不用。”薑晚說，“陸璟深幫我，星野也說要學，慢慢來就行。”
“星野？”薑振國挑眉，“那小子肯學？”
“肯。他其實挺聰明的，就是以前沒人管。”
薑振國點點頭：“那行。你看著辦，需要什麽就跟我說。”
“好。”
吃完飯，薑晚上樓回房間。
她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協會的疑難案件檔案，還有四十五件沒處理。
她拿起第一份，開始看。
門被輕輕敲響。
“進。”
陸璟深走進來，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該休息了。”他把牛奶放在桌上，“明天還有事。”
薑晚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些許疲憊。
“陸璟深，”她忽然開口，“你為什麽一直跟著我？”
陸璟深沉默了片刻：“因為答應過你母親。”
“隻是因為這個？”
又是一陣沉默。
陸璟深看著她，眼神裏有些複雜的情緒。
“不隻是因為這個。”他輕聲說。
薑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還因為什麽？”
陸璟深沒有回答。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吹動窗簾。
“晚晚，”他背對著她，聲音很低，“有些事，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什麽時候纔是時候？”
陸璟深轉過身，看著她。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柔和。
“等你有時間想這些事的時候。”他說，“現在你太忙了。”
薑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她說，“那我等。”
陸璟深也笑了，難得地笑了。
“晚安，晚晚。”
“晚安。”
他離開後，薑晚捧著牛奶杯，看著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是圓的，銀白色的光灑滿大地。
一切都在變好。
而她，也終於有了期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