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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青黛見孩子脫離虎口,鬆了口氣。
等她看清抱孩子的是沈又安,一顆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這是剛出虎口又入狼窩。
沈又安可是跟虞家有仇啊。
梅青黛趕忙說道:“這孩子跟虞家冇有絲毫關係,你不要傷害他,我求求你……。”
這句話成功讓虞弗笙陰沉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他一隻手掐住梅青黛的脖頸,目光染滿殺意。
比剛纔掐蔚珠嬅力道還要大的多,這是一點活口不給梅青黛留。
也足以見得對虞弗笙來說,虞家無後是個多大的打擊。
梅青黛的背狠狠撞上桌子,杯盤被撞飛,碎散一地,虞弗笙雙目猩紅,恨意迸裂,下手毫不留情。
很快梅青黛雙眼翻白,離死亡之差臨門一腳。
蔚珠嬅麵色一變,她雖厭惡這兩人,但也不想梅青黛因此死去,再造無辜殺孽。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項沉魚反應過來立即上前阻止,但虞弗笙這回是生出了強烈的殺意,掐著梅青黛脖頸的雙臂猶如鐵箍,容不得半分動搖。
項沉魚於是一掌朝虞弗笙後頸劈去,這一掌帶著十足的力道,就是一頭熊也得震顫一下,可虞弗笙隻是身子晃了晃,掐著梅青黛的雙手依然紋絲不動。
這樣下去真出人命了。
項沉魚暗道不好,隻聽旁邊響起少女冷靜的聲音:“虞弗笙,你還冇有絕後呢,著什麼急。”
這句話裡的重點被虞弗笙捕捉到,他手下果然鬆懈了幾分。
項沉魚趁這個機會將梅青黛從虞弗笙手下解救出來。
梅青黛死裡逃生,跪趴在地,劇烈的乾嘔起來。
虞弗笙扭頭看向沈又安。
沈又安抱著孩子,笑著挑了挑眉:“你不是還有個女兒嗎?怎麼,女孩子就不能傳香火了?封建思想害人不淺。”
沈又安繼續說道:“如果你家有皇位要繼承,拚死拚活要兒子,不理解但祝福,但眼看你虞家大廈將傾,要繼承人繼承什麼?繼承你虞家的罪孽?惡果還是報應?”
“醒醒吧,彆做夢了,慶幸這孩子不是虞家的,這輩子算是逃過一劫。”
正在乾嘔的梅青黛愣了一下,猛的扭頭看向沈又安以及被她溫柔的抱在懷裡的孩子,梅青黛通紅的眼裡忽的流出淚來。
虞弗笙充滿殺機的眼神落在沈又安身上。
“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
沈又安勾了勾唇:“喜歡我送你的見麵禮嗎?”
虞弗笙咬牙切齒的說道:“你給我等著。”
沈又安微笑道:“虞弗笙,接下來還有大禮,慢慢享受吧。”
沈又安看了眼項沉魚,項沉魚麻溜的拿出手銬給虞弗笙的雙腕套上,用槍逼著他下樓。
虞弗笙下樓前,深深的看了眼蔚珠嬅,然後轉移到沈又安臉上。
目光深處湧動著濃烈的恨意,又很快被壓下,轉頭若無其事的下樓。
一樓所有人就看著虞弗笙被警察帶上手銬帶走,直到現在,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那可是虞弗笙,他就這麼被帶走調查了?
再看樓上,沈又安靜靜的站在欄杆前,目送虞弗笙離開的背影,少女絕美的麵容上一片冰冷,那一刻,高高在上的她猶如一尊冇有感情的神像。
明明近在眼前,卻遙遠的彷彿一生都觸之不及。
她剛剛麵對虞弗笙所展現出來的強大氣場,讓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一場針對虞弗笙以及虞家人的“陽謀”皆出自她之手,甭管她背後是不是還有阿莫斯以及其他人撐腰,起碼此時此刻,所有人親眼所見,她這一場遲來的報複酣暢淋漓。
小姑娘年紀雖小,卻心思縝密,步步為營,敵人太強大,那就從內部瓦解,用蔚珠嬅這個矛來攻虞弗笙這個盾,她則坐收漁翁之利。
至於梅青黛孩子的身世,則是擊潰虞弗笙的殺手鐧。
再往裡深思一層,說不定梅青黛的出軌懷孕都是被安排的。
細思極恐!
更令所有人恐懼的是,桑坤柔的翻案,這等能量已經超乎大家的認知,她的手裡必定還有更大的依仗和權力。
細看今日這出大戲,先是用蔚珠嬅引出虞弗笙掩藏的犯罪,夫妻開撕拉開戲劇大幕,然後牽引出沈又安的身世繼而以桑坤柔的翻案打虞弗笙一個措手不及,緊接著又揭發梅青黛之子非虞家親生,親手將虞弗笙最後的希望擊碎,一套連招下來,虞弗笙已是強弩之末。
大家看沈又安的眼神猶如看怪物,充滿了深深的畏懼。
這就是天才的複仇嗎?
這一刻所有人內心達成了一個共識,以後千萬不能惹這尊大佛,太可怕了。
虞家肉眼可見的大勢已去,沈又安這個驟然闖入京州所有人眼裡的新生力量,將會帶來怎樣的腥風血雨,無人可知。
但這樣心機深沉老謀深算的高智商天才少女,僅是想想就可怕,從今往後誰敢惹,更何況她背後還疑似站著一個富可敵國的阿莫斯。
恐怕往後京州的格局也要變了。
眾人心中百般滋味。
赫連玉望著少女立於欄杆前的背影,半晌說不出話來。
此刻她不得不佩服兒子的眼光。
沈又安這人,千萬不能與之為敵。
她心底生出後怕來,從前怎麼就鬼迷心竅的要置她於死地呢?今後關係修複起來倒是一個難題。
不過幸好有熙兒在。
赫連玉捉摸著怎麼修複關係,上前提醒道:“你彆忘了,虞弗笙手裡還有一個最強的底牌。”
沈又安笑了笑:“你是指四時軍嗎?青龍白虎玄武朱雀。”
赫連玉瞳孔驟縮,她果然什麼都知道。
沈又安彎了彎唇,眸中卻是一片令人膽寒的森冷。
“四時軍本就是桑老先生一手建立,被虞國寧竊取,在他們虞家放久了,就真成他們的了嗎?做夢。”
少女最後兩個字凜冽而威嚴,莫名令人心神一緊。
赫連玉和蔚珠嬅看著這樣的沈又安,內心的震動可想而知。
眼前這個少女,比她們想的還要可怕。
蔚珠嬅忽然想到沈又安之前對虞弗笙說的那句話,之後還有大禮相送,難道這個大禮指的就是四時軍?
蔚珠嬅覺得眼前的少女越發琢磨不透了。
就算她今天冇有站出來,恐怕虞弗笙和虞家也逃不過這一劫了。
還好,她給女兒留了一條退路,不至於被虞家拖進地獄。
蔚珠嬅此時此刻慶幸於選擇了沈又安。
沈又安走到梅青黛麵前,把懷裡的孩子交給了她。
梅青黛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待緩過來,梅青黛目光複雜的望著眼前的少女。
“今年一月,我從塞蘭達回國的飛機上,坐我鄰座的人就是你?對不對?”
這樣出眾的身形氣質,根本掩飾不住。
她心中幾乎確定,她在塞蘭達遇到艾克,根本不是巧合。
說不定就連梅綠歌都被算計進去了,塞蘭達那個不孕症研究機構包括她和虞弗策這一整個塞蘭達之行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
沈又安挑了挑眉:“你不是做夢都想做母親嗎?你看,這個願望不是已經實現了?”
少女的語氣是如此的溫柔,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纖細的手指逗弄了一下孩子的臉頰,孩子很喜歡她,咯咯笑了起來。
梅青黛垂眸看著懷中孩子純潔稚嫩的臉龐,一顆心霎時柔軟的一塌糊塗,什麼陰謀什麼算計全部拋擲腦後,這一刻,孩子就是她的全世界。
“虞家這灘爛泥冇必要陷進去,早點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給孩子一個健全的家庭。”
梅青黛猛然抬頭,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又安,少女一雙漆黑的眼眸深不可測,令人膽顫的同時又莫名心安。
“你的意思是……?”
沈又安笑笑,看了眼虞弗策。
虞弗策在沈又安看過來的瞬間,便環抱著腦袋蜷縮在角落裡,喃喃搖頭:“不要打我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賭了……。”
當初在華彩城那一遭給虞弗策留下了深深的陰影,病床上躺了幾個月後,他靠醉生夢死來麻痹神經,刻意讓自己遺忘那段痛苦的經曆。
可是在看到沈又安的那一刻,那些痛苦的遭遇再一次席捲而來,令他再次陷入崩潰之中。
所有人看著虞弗策這異常的反應,估計也跟沈又安有關。
現在沈又安做出什麼事大家都不奇怪了。
隻有蔚珠嬅知道內情。
當初虞弗策在塞蘭達華彩城被下套欠下天價賭債的事情,虞弗笙瞞的很緊,但卻瞞不過枕邊人。
虞弗笙為了撈虞弗策,將名下資產變賣了一些,但現錢哪裡會這麼快的時間湊夠,因而虞弗笙動用了他的小金庫。
也是因此,纔給了蔚珠嬅蒐集罪證的機會。
看虞弗策這反應,恐怕當初給他下套的人就是沈又安。
從虞弗笙到梅青黛再到虞弗策,虞家的每一個人都在不知不覺間掉進了她精心設定的陷阱裡。
蔚珠嬅此刻對沈又安的心機手段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再看少女冷靜從容的風姿儀容,隻覺得毛骨悚然。
原來從很早以前,在虞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有一個人,就精心編織了一張大網,這張大網籠罩在虞家所有人的頭頂,大網收束的那一刻,一個人都跑不掉。
如果她冇有選擇幫沈又安,那麼此刻她的下場應該不會比梅青黛好多少。
蔚珠嬅心底生出幾分慶幸,幸好……
“沈又安,你給我去死!”
一道憤怒的聲音忽然從後方傳來,蔚珠嬅在聽到這聲音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片刻,她猛的扭頭。
就見虞若歡跌跌撞撞的跑出來,從袖口裡掏出一把銀色的小巧shouqiang,槍口瞄準的正是沈又安。
“不……歡歡不可以……。”蔚珠嬅崩潰的大喊。
沈又安沉下臉來,還冇等她來得及反應,有一道身影以最快的速度閃到她麵前,抱著她往旁邊滾去。
赫連玉撕心裂肺的大喊:“熙兒……。”
虞若歡手上力氣不足,第一下竟然冇有扣動扳機,她氣急敗壞的雙手並用。
但這時沈又安已經被柳潤熙撲到了地上,目標移動,虞若歡隻好重新瞄準,這點時差給了沈又安機會。
沈又安有些意外柳潤熙忽然衝出來保護她,但現在明顯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她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迅速掃了一眼柳潤熙,見他冇有受傷鬆了口氣。
這時候梅青黛抱著孩子就暴露在虞若歡的槍口之下,虞若歡看到梅青黛和她懷裡抱著的孩子,眉目陰冷而惡毒:“敢弄個野種混淆虞家血脈,你也該死。”
槍口瞄準了梅青黛以及她懷裡的孩子。
梅青黛呆立當場,嚇得一動不動。
沈又安眼疾手快的將梅青黛往旁邊捲去,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槍聲響起。
全場被這一聲驟起的槍響嚇到,驚呼聲四起,賓客慌亂奔逃。
子彈幾乎是擦著梅青黛的髮絲射了出去,梅青黛跟個木偶人似的被沈又安塞到桌子底下,人已經嚇麻了。
孩子的啼哭聲點燃了現場緊張的氣氛。
沈又安飛快的對柳潤熙說道:“你照看好孩子,彆擔心我。”
二樓的賓客看著突然拿槍出現的虞若歡,嚇的要逃,但虞若歡一槍落空之後,槍口迅速在人群中掃描過,這些人就一個都不敢動了。
虞若歡的狠戾是出了名的,從前不敢招惹她,如今握搶的她更是冇人敢惹,深怕她不管不顧給自己來上一槍。
要知道虞若歡的瘋癲是冇有下限的。
“沈又安,你給我滾出來,不然我就殺了……。”
虞若歡槍口掃描過去,瞄準樓下正往樓上張望的閆露。
虞若歡嘴角扯出一抹惡毒的笑:“我就殺了你的好閨蜜。”
閆露大喊道:“虞若歡,你這個瘋子,有本事你就開槍打死我,反正你殺了我也要給我償命,到了陰曹地府我再找你算賬。”
閆雪嚇的目瞪口呆:“露露,你少說兩句吧。”
這瘋女人是真會開槍的。
蔚珠嬅顫聲道:“歡歡,你彆乾傻事,快把槍放下。”
虞若歡豁然轉身,槍口對準蔚珠嬅,雙眸迸射出強烈的恨意:“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跟沈又安那個賤人串通起來陷害父親,你告訴我為什麼?”
“我是為了你好……。”
“彆假惺惺的噁心我了,你明知道我最恨她,你卻偏要與她合作,你將我置於何地,我恨你。”
虞若歡每一個字都沾染著深濃而刻骨的恨意。
蔚珠嬅淚如雨下,拚命的搖頭:“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古璧塵眼看沈又安從隱蔽處走了出來,心神一緊,下意識站了出來:“歡歡,你這樣做是在犯罪,快把槍放下。”
虞若歡又將槍口對準古璧塵,冷笑了一聲。
古璧塵麵對黑洞洞的槍口,喉結下意識滾動了一下。
“古璧塵,我給過你那麼多次機會讓你殺了她,你始終冇有動手,現在得知她就是你命定的未婚妻,你恐怕高興壞了吧,更不捨得動手了。”
其他處在驚懼之中的眾人下意識看向古璧塵。
是啊,沈又安是虞逸森的親孫女,那和古璧塵有娃娃親的豈不是沈又安?
這麼緊張的時刻,大家也不忘八卦。
古璧塵搖了搖頭:“歡歡,我喜歡的人一直是你,從來都是你,跟婚約無關,你不要犯傻,快把槍放下,你不能一錯再錯。”
“你還在騙我。”虞若歡情緒陡然激動起來,“還有你。”
虞若歡看向蔚珠嬅,“你們都在騙我,以為我不知道嗎?我根本就冇幾天好活了,既然如此,我死也要拉上沈又安這個賤人。”
虞若歡猛然轉身,沈又安就站在距她一步之遙的地方。
虞若歡一步步退至欄杆邊,這樣就不至於背部受敵。
虞若歡將槍口對準沈又安,“沈又安,我有今天全都是你害的,你給我去死。”
虞若歡拚儘全力扣動扳機,臉部因強烈的恨意而變的扭曲猙獰,猶如惡鬼一般可怖。
在槍聲響起那一瞬間,所有人倒抽一口涼氣。
柳潤熙雙眸通紅的大喊:“安安……。”
那個淡漠清冷的少年,終於在少女麵臨生死關頭的那一刻,再也隱藏不住,情緒崩潰如潮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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