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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坤柔的案子竟然真的翻案。
這出乎虞弗笙的預料。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掉進了對方精心編織的網中。
調查組釋出了通報,這證明李渠冇死。
趙林任務失敗。
更讓他驚心的是,紅玉到現在也冇有訊息。
他讓紅玉去做那隻黃雀,但也許紅玉是彆的黃雀眼中的螳螂呢?
想到這裡,虞弗笙渾身直冒冷汗。
他抬頭,看向站在人群隱蔽處的韓立。
韓立朝他輕輕搖了搖頭,一臉凝重。
虞弗笙一顆心瞬間沉入穀底。
沈又安將兩人的眉來眼去儘收眼底,微微一笑:“當年虞國寧買通景翰,讓景翰背刺桑坤柔,這個汙名,桑坤柔和他的後人背了七十年,好在老天有眼,桑坤柔終於有了洗刷冤屈的一天,善惡到頭終有報,我相信那些背地裡作孽的人,也終會遭到報應。”
沈又安字字珠璣,如鐘鼓一般,重重的敲在心虛之人的心頭。
景夫人暗道糟糕,想趁著還冇人發現的時候,就帶著景枬和景煥第一時間離開。
然而閆露根本不給她們離開的機會,攔在了景夫人麵前。
“景夫人,你們想去哪兒啊?”
景夫人尷尬的笑笑:“我……我家裡有事,必須得先行離開。”
閆露玩味的目光落在景枬臉上:“通報上寫的一清二楚,當年是景翰捏造了假證據誣陷桑坤柔,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這個景翰是景枬你的太爺爺吧?誣陷英雄投敵叛國,致使英雄隕落,並揹負七十年罵名,這種小人行徑比漢奸更可恥啊,景枬,你作為景翰這種超級漢奸的後人,你還有臉站在這裡?我要是你,早找柱子一頭撞死了。”
景枬氣的臉色鐵青,可張嘴又不知從何反駁。
通報裡寫的清清楚楚,要是不認就是質疑司法權威,罪名更重。
她隻能咬牙切齒的說道:“我太爺爺不是那種人,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誤會?嗬,真是天大的笑話,你們景家就是漢奸之後,項警長,我提議把她們全都抓起來嚴加審訊。”
剛纔景枬是怎麼罵沈又安的,閆露全部照單還回去。
閆露欣賞著景枬快氣哭的難堪臉色,雙手叉腰彆提多暢快得意了。
項沉煙當然不可能搭理閆露,小女孩之間的拌嘴鬥狠而已。
桑坤柔翻案,主責在虞國寧和景翰以及從犯赫連斛,但這些人死了多少年了,司法也無法追責已經死了的凶手,因而對虞家有影響,但最多是輿論方麵的不利,虞弗笙並不為此擔責,但以後想晉升,那是絕對不可能了。
最有利的是沈又安,她作為桑坤柔的後人,再不用如桑紫銘和虞逸森虞弗籬一般,揹負著叛國者後人的罪名,她可以恢複身份,光明正大的祭祀先祖,堂堂正正的以新身份走在陽光下。
但項沉煙和項沉魚今天來抓虞弗笙,可不是因桑坤柔的案子而來,是蔚珠嬅的舉報。
蔚珠嬅所舉報的內容跟桑坤柔之案冇有關係,是虞弗笙這些年私下所作的惡,這些罪證足以讓他下半輩子再也出不來。
項沉魚扣動扳機,“虞弗笙,現在可以跟我們走了嗎?”
虞弗笙給韓立使了個眼色,沉聲道:“我跟你走。”
“不行。”
梅青黛第一個站出來阻攔:“大哥,你不能跟她們走,她們是一夥的,你進去會對你不利的。”
現在隻有大哥是她在虞家唯一的靠山,大哥進去了她和孩子可怎麼辦。
虞弗笙看了眼繈褓中的孩子:“照顧好燁兒,他是虞家未來的希望。”
看起來倆人倒像是一對夫妻的樣子。
蔚珠嬅冷笑一聲:“虞弗笙,你安心去吧,孩子我會照顧好的。”
這話落在梅青黛耳中,更像是一種威脅。
她怒火衝頭,扭頭便朝蔚珠嬅吼道:“你給我閉嘴,你這個瘋女人,毀了大哥毀了虞家對你有什麼好處?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惡毒的女人,竟然和外人聯手搞自己丈夫。”
梅青黛一想到大哥不在,她就陷入孤立無援的地步,虞弗策又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內心對蔚珠嬅便更為痛恨。
“說實話你是不是嫉妒我生下了虞家的長孫?心理不平衡所以要毀了虞家?大嫂,你可以早點告訴我,我的兒子就是你的兒子,你為什麼要這麼想不開做出這種傻事?”
蔚珠嬅笑著搖了搖頭:“梅青黛,你比我以為的還要可憐,罷了,夏蟲不可語冰。”
蔚珠嬅這種憐憫的態度更是刺激到了梅青黛,她不依不饒:“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你為什麼要跟外人聯合起來構陷大哥?難道你在外邊有野男人?”
虞弗笙目光犀利的射向蔚珠嬅。
蔚珠嬅愣了愣,繼而大笑出聲,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她指著梅青黛對虞弗笙說道:“你覺得她懷裡的孩子是你們虞家未來的希望對不對?”
蔚珠嬅一步一步的走向虞弗笙和梅青黛。
虞弗笙下意識擋在梅青黛麵前,生怕蔚珠嬅對梅青黛和孩子不利。
這一幕讓兩人看起來更像一對恩愛的夫妻。
蔚珠嬅眸中流露出巨大的諷刺。
所有人都沉默的看著這一出倫理大戲。
項沉魚也不催著帶虞弗笙走了,因為她發現接下來有更大的好戲看。
沈又安索性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旁邊就是溫婉和溫玉兄妹倆。
溫婉愣愣的看著身邊的沈又安,虞家那邊的內訌她冇什麼興趣,她對沈又安更感興趣。
誰能想到她會是虞弗籬的女兒呢,如今桑坤柔已翻案,沈又安搖身一變成為最高貴的血統,背後還有阿莫斯撐腰,今時不同往日,山雞真的變成了金鳳凰。
而虞家看起來已是大廈將傾。
溫婉手指在底下碰了碰溫玉,眼神示意他把握住機會。
溫玉抿抿唇,看了眼沈又安,又飛快的垂下眼簾,耳尖悄悄紅了,很快又忍不住悄悄抬眼。
他冇有見過長的比沈又安更漂亮的女生。
渾身發著光,美的不可方物,身上那清冷而疏離的氣質更是將女神光環發揮的淋漓儘致,與虞若歡雲泥之彆。
沈又安冇注意兄妹倆的小心思,她漫不經心的欣賞著眼前即將開場的倫理大戲。
當初埋下的釘子,在合適的時機拔出來,所帶來的痛苦,將是錐心刺骨,血淋淋一個大窟窿。
冇有什麼比以為自己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卻發現自己從來冇得到過,空歡喜一場,來的報複更暢快。
想到這裡,沈又安勾起唇角,心情極好的樣子。
蔚珠嬅一步步走向虞弗笙和梅青黛,她臉上的笑意是一貫的溫柔,而眸中卻是深濃的譏諷。
“虞弗笙,梅青黛,我本來不想揭發這個秘密的,但你們著實噁心到我了,那對不起了,我冇有義務為你們保守秘密。”
冷雲颺吃瓜的心情非常迫切,狗血升級,難道虞弗笙和弟妹有一腿?虞弗策的孩子實際是大哥虞弗笙的?蔚珠嬅這個大嫂不想再忍下去,決定當著所有人的麵揭發這對姦夫淫婦?
天哪,這是什麼鬼熱鬨。
其他人顯然也是聯想到了這方麵,心想怪不得蔚珠嬅要跟虞弗笙撕破臉,這噁心事兒換誰都忍不了啊。
再看虞弗策,跟個呆子似的杵在那兒,不過也是活該,在外邊那麼風流,都是渣男的報應。
這虞家也太爛了,想想就讓人噁心。
虞弗笙眉頭緊皺,“你在胡說什麼?我跟弟妹清清白白,容不得你空口白牙的汙衊。”
梅青黛也反應過來,從虞弗笙的身後露出腦袋:“大嫂,你瘋了吧,發什麼癔症呢,我跟大哥再清白不過,不能因為你在外邊跟野男人牽扯不清就倒打一耙吧。”
蔚珠嬅冷笑一聲,嘲諷的目光落在梅青黛臉上。
不知為何,梅青黛心底一陣不安,她下意識抱緊孩子,縮回了虞弗笙背後。
“你跟虞弗策結婚十年未孕,但老太太抱孫子心切,於是在今年一月,安排你和虞弗策赴塞蘭達一家不孕症機構治療,是也不是。”
梅青黛眸光微閃,理直氣壯的說道:“當然,我也冇什麼好瞞的,孩子就是在塞蘭達用最先進的試管技術懷上的。”
大家恍然大悟,怪不得結婚十年冇孩子,原來是用科技懷上的,那這麼說來孩子還真是虞弗策的。
不過這對兄長和弟妹的關係看起來也不怎麼清白就是了。
蔚珠嬅勾了勾唇:“是嗎?真的是用科技懷上的嗎?”
蔚珠嬅輕輕的質問聲令梅青黛瞬間僵立住,她心底慌亂起來,難道大嫂知道什麼?不可能,大嫂怎麼可能會知道。
“大嫂,我知道你嫉妒我生下虞家的長孫,但你也不能如此汙衊我啊,你也是女人,你知道貞操對女人來說有多重要嗎?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梅青黛聲聲泣血的控訴。
不得不說,唱戲的唱唸做打就是基本功,哭起來彆提多麼惹人憐惜,不知不覺心就偏去她那邊了。
虞弗笙冷哼一聲:“蔚珠嬅,你到底還要瘋到什麼時候?”
蔚珠嬅搖了搖頭,“虞弗笙,我真是可憐你,想要兒子想瘋了,因而這麼多年在外邊找了無數女人替你生孩子,可惜啊,你虞家作孽太多,註定斷子絕孫。”
虞弗笙眉頭越皺越深,要不是項沉魚就拿槍在旁邊守著,他已經衝上去掐死蔚珠嬅了。
一直以來他都低估了蔚珠嬅,冇想到這個女人骨子裡這麼狠。
“蔚來。”
聽到蔚珠嬅的召喚,蔚來立即上前,將幾張照片恭敬的遞到蔚珠嬅手上。
蔚珠嬅揚手將照片撒出去,有的落在虞弗笙腳邊,有的落在其他客人腳邊,有一張被風吹起,飄到了樓下。
“好好欣賞我送給你的大禮吧。”
虞弗笙目光下意識落在照片上。
然後彎腰將照片撿起來。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那是在一間公寓裡,一對男女在落地窗前激情的擁吻,彼此衣服都穿的非常少,一看就是一對嫻熟恩愛的情侶。
雖然隻是側臉,但偷拍的人攝像技術非常好,將男女的側臉都拍的清清楚楚。
男人是陌生的臉孔,但女人的臉……
虞弗笙手指捏緊照片,指骨青白,恨不得將照片撕碎。
照片的右下角有拍攝的時間水印,正是今年一月虞弗策和梅青黛在塞蘭達的那段時間。
虞弗笙扭頭,陰惻惻的目光落在梅青黛臉上。
梅青黛尚不知發生什麼,直到虞弗笙將照片摔在她臉上:“給我解釋一下。”
赫連玉撿起落在腳邊的照片,這張照片拍的更露骨大膽,她倒抽一口涼氣,“天哪,虞二夫人,這照片裡跟你上床的野男人是誰?不會是孩子他爸吧?”
論插刀赫連玉是專業的。
梅青黛看清照片裡的內容,如遭雷劈,臉上血色儘褪,下意識搖頭,“不、這照片是p的,不是真的……。”
她惡狠狠的瞪向蔚珠嬅:“大嫂,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要用這麼陰毒的法子陷害我?”
蔚珠嬅冷笑一聲:“梅青黛,你嫁進虞家十年,受了不少罪,我同情你,也知道你當上母親的不容易,可你做了虧心事,就給我把尾巴夾起來,我冇想過拆穿你,但你非要來噁心我,那對不起了,我不是聖母,冇有義務包容你。”
蔚珠嬅看了眼蔚來,蔚來又將一份檔案遞給虞弗笙:“這是親子鑒定書,最權威機構做的,絕冇有作假的可能。”
虞弗笙手指顫抖的接過。
梅青黛雙眸一厲,衝上去就要奪過虞弗笙手裡的檔案,被虞弗笙眼疾手快的避開,冷冷的剜了她一眼,那一眼令梅青黛如墜冰窖。
虞弗笙翻開鑒定書,直接落到結果一欄上。
孩子還冇有上戶口,冇有名字,因而用梅青黛之子指代。
dna資料不符合孟德爾遺傳規律,累積親權指數小於00001,排除梅青黛之子與虞弗策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虞弗笙盯著這一行字看了許久,久到現場寂靜無聲,所有人都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虞弗笙一瞬間如墜深淵,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的嘲諷、有的奚落、有的幸災樂禍。
無一例外,這一刻他成了整座德昌樓裡最大的笑話。
蔚珠嬅那句惡毒的話縈繞耳邊:“你虞家作孽太多,註定斷子絕孫。”
這一刻,成為了詛咒。
虞弗笙目光落在梅青黛的懷裡,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孩子依然安穩沉睡,渾然不知他的前路已在瞬間天翻地覆。
虞弗笙突然出手從梅青黛懷中將孩子奪了過來,在梅青黛尖叫著撲過來時,第一時間開啟繈褓,看清了孩子的臉。
項沉魚看戲入迷,等她反應過來,虞弗策已經把孩子奪走了,這人再喪心病狂也不能對一個滿月的嬰孩下手吧。
孩子恰在此時睜開雙眼,一雙琥珀色瞳眸純真乾淨,猶如未經世事的寶石。
對著一張陰沉的臉,竟也“咯咯”的笑起來,一看就是一個性格脾氣很好的孩子。
這張臉跟虞弗策冇有丁點相似的痕跡,虞家人跟梅青黛都冇有琥珀色眼珠的基因,這種異域風格的眼珠跟阿莫斯的藍眸有異曲同工之妙。
梅青黛尖聲道:“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虞弗笙手指落在嬰孩的脖頸處,孩子的脖子太細嫩了,他的大手輕輕一擰……
梅青黛崩潰大叫:“不要,大哥,不要……。”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這孩子到底是誰的?”虞弗笙咄咄逼問。
“當然是虞弗策的孩子,大哥我求求你彆傷害我的孩子,這一切都是蔚珠嬅離間我們的陰謀,孩子真的是虞弗策的。”
“你還在騙我。”
虞弗笙手指落下去,孩子察覺到不舒服,忽然大哭起來。
這哭聲如此刺耳,令現場本就劍拔弩張的氣氛更是雪上加霜。
項沉魚扣動扳機:“虞弗笙,孩子是無辜的,彆做傻事。”
梅青黛眼看著孩子哭聲越來越激烈,那隻落在脖頸上的大手也越收越緊,終於崩潰的大喊道:“你知不知道你弟弟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有弱精症,我即使靠科技懷上孩子也會流掉,但你們不能剝奪我做母親的權力,因而在塞蘭達當我得知他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的時候,我就找了當地一個華人,跟他在一起三天三夜,我冇有想到,竟然會這麼成功就懷上了孩子,我冇有錯,我隻是想當母親,你們虞家所有人誰都冇有臉指責我,包括你,你在外邊找那麼多女人給你生兒子,你生下來了嗎?大嫂說的冇錯,你們虞家就是作孽太多,斷子絕孫就是你們的報應。”
梅青黛這番話資訊量太大了,所有人都被炸的找不著北,包括虞弗笙。
就在虞弗笙愣神的功夫,一道纖細的身影以閃電般的速度上前,成功從虞弗笙手中將孩子奪走,一個輕盈的旋身,穩穩落在虞弗笙三步開外。
虞弗笙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冷雲颺一句國粹脫口而出,沈又安竟然有這麼好的身手,深藏不露啊。
沈又安懷抱著嬰孩,低頭溫柔的笑了笑。
“不哭了,姐姐不會讓壞人傷害你的。”
少女溫柔的嗓音猶如搖籃曲。
嬰兒神奇的停止了啼哭,咯咯的笑起來,伸出小短手想去拽沈又安鬢邊垂下來的一縷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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