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蘇霧梨是被臉上奇怪的觸感弄醒的。
嘴角濕漉漉的,有點涼。
她迷迷糊糊的咂了一下嘴,舌尖嘗到一點淡淡的鹹澀。
眼睛還沒睜開,手下意識想去擦。
意識到什麼,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是凸起的喉結,線條利落的下巴。
蘇霧梨頓了一秒,自己這是中途醒來了嗎?
怎麼還在夢裏?
然而很快就由不得她細想,臉正貼著他的頸窩,而那一小片麵板……是濕的。
她愣了兩秒,遲鈍的腦子才轟然炸開。
口水……她流口水了?
流到他脖子上了?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蘇霧梨整個人僵成了石頭,連呼吸都停了。
羞恥感排山倒海般湧上來,燒得她耳朵嗡嗡作響。
她幾乎想立刻彈起來,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腰間的手臂依舊橫著,將她緊緊箍在原位。
蘇霧梨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因為羞恥而繃緊的身體,擠壓著他胸膛。
他沒醒,眉心甚至舒展了些。
臉色雖然還帶著病態的紅,但似乎沒有之前那麼燙人了。
睡得很沉。
蘇霧梨僵著脖子,慢慢的抬起下巴,視線小心翼翼往上挪。
一小塊麵板泛著水光映入眼簾,正是她剛才臉貼著的方向。
完了。
她腦子裏隻剩這兩個字。
蘇霧梨恨不得當場消失,怎麼還流口水……
她心裏懊惱,就不該趴著睡。
想悄悄抬手擦掉,可手臂被他壓著,一動就會驚醒他。
而且……去擦的話,動作更明顯。
正當她進退兩難,橫在她腰後的手臂忽然動了一下。
蘇霧梨嚇得心臟驟停,趕緊閉上眼。
裝睡。
那隻手臂並沒有移開,隻是無意識的將她更緊的往懷裏帶了帶。
臉被迫重新貼回他頸側,鼻尖差點撞上他下巴。
濕漉漉的那一小塊麵板,不可避免又貼上了她的臉頰。
微涼的,帶著她自己的口水。
蘇霧梨一動不敢動,心裏哀嚎一聲,徹底絕望了。
裝睡就裝睡吧。
反正……他也睡著了,不知道。
她自暴自棄的想,把眼睛閉得更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臉頰下那一點濕意變得格外清晰,提醒著剛才的罪行。
男人體溫隔著衣料熨貼著她,心跳聲敲在她的耳膜上。
就在這種詭異的羞恥中,意識再次開始模糊。
再次恢復意識時,身下柔軟的床墊,和身上柔軟的被子。
蘇霧梨緩緩睜開眼,自己正趴在床上,愣愣的躺著,一時間有些恍惚。
片刻,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麵上全是懊惱。
…………………………………………
天光透過窗紙,將房內染上一層青白。
軟榻上的男人睜開眼。
頭腦不似昨日那般昏沉欲裂,喉嚨裡灼燒般的乾渴也褪去大半。
隻是渾身骨頭縫裏還泛著痠痛無力。
禦宸試著動了動左臂,傷口處傳來清晰的鈍痛,但已沒有之前那種灼熱腫脹。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懷裏,空無一人。
身上彷彿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這裏的清甜氣息。
門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三短一長。
“進。”禦宸開口,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已不是昨日那種破碎的嘶啞。
門無聲滑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閃入。
“王爺。”影隼垂首,“城東的釘子已拔除,北邊驛道傳來的訊息,三日後可達。”
他彙報著,眼角餘光卻瞥見禦宸左臂上那截包紮得異常整齊,且布料也從未見過的白色繃帶。
影隼的眼神瞬間頓了一瞬。
又來了,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家王爺身上的怪異東西。
作為常年負責禦宸安危隱秘事務的影衛,一切習慣和細節都瞭如指掌。
禦宸受傷不是稀罕事,但這般……乾淨規整的包紮,卻從未見過。
府裡的醫官用的絕不是這般模樣。
而且禦宸今日氣色雖仍顯虛弱,但眼底那戾氣已消退大半。
影隼見狀,心下微鬆。
每年這兩日,自家王爺情緒都極差,常徹夜不眠。
隻是沒想到今年傷比往年重了。
但詭異的是,狀態似乎比往年……稍好一些?
“知道了。”禦宸低聲啟唇,“下去吧。”
影隼應了聲,卻並未立刻起身。
他遲疑了一下終究沒忍住,視線再次落在那白色繃帶上。
低聲道,“王爺,您的傷……可需喚李醫官再來看看?”
“不必。”禦宸答得很快,甚至有些不耐煩。
影隼不再多言,垂首,“屬下告退。”
人走後,禦宸目光落在手臂的白色紗布上。
晨光漸亮,將那繃帶照得更加清晰。
早膳是簡單的清粥,幾樣小菜。
都是按禦宸傷後的口味準備的,清淡得近乎寡味。
禦宸沒什麼食慾,隻勉強用了半碗粥。
放下碗筷時扯動傷口,他眉頭微蹙,手探入懷中,摸出了那片被塞進他手心的藥片。
影隼和楓奚侍立在不遠處。
影隼目光低垂,卻將周遭一切細微動靜盡收眼底。
楓奚雖也恪守本分垂手而立,眼神卻忍不住往那邊飄。
然後,他們看見禦宸從一片從未見過的銀色片裡,倒出幾顆薄片。
短時間內看不出是什麼。
隻是還未待他們反應過來,卻見禦宸麵將其直接送入口中。
影隼頓時麵露錯愕。
他常年行走在生死邊緣,對陌生之物有著近乎本能的警惕。
可這……他從未見過,而且自家王爺就這麼吃了?
楓奚更是直接愣住,險些發出聲音。
隨即趕緊低下頭,用眼角餘光盯著禦宸的手。
那是什麼?
毒?不像。
糖?更不可能。
王爺從不嗜甜。
難道是……新的秘葯?
禦宸嚥下藥片,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影隼的目光在那陌生的繃帶,和自家王爺收回的手之間,飛快掃了一個來回。
這些異常之處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怎麼都無法想透的疑惑。
禦宸拿起水喝了一口,沖淡口中的苦味。
“葯。”他忽然開口,“不必再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