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禦宸沉默的看了她幾秒,試圖扯她衣襟的手緩緩放了下來,垂落回身側。
“嗯。”他低沉的應了一聲,重新閉上了眼。
頭向後仰靠在軟榻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算是……同意了?
蘇霧梨鬆了一口氣,手忙腳亂的從他身上爬下來。
軟榻空間有限,她幾乎是滾落在地,也顧不上姿勢難看,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腳踩到地麵,她才發覺自己腿有些軟。
不敢回頭看他,快步走到房間角落那張簡單的木桌旁。
隨即提起水壺,裏麵還有大半壺水,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倒了一杯,端著走回軟榻邊。
禦宸依舊閉著眼,呼吸粗重。
蘇霧梨把杯子遞到他嘴邊,“水。”
禦宸沒睜眼,隻是微微偏過頭,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
他眉頭鬆了一瞬,但很快又蹙起,似乎嫌不夠。
蘇霧梨看他似乎還想喝,連忙轉身又去倒了一杯。
這次她特意多倒了些,小心端回來,將杯沿輕輕抵在他乾裂的唇邊。
他喝得很急,或許是因為高燒帶來的極度乾渴。
冰涼的液體湧入喉嚨,他下意識吞嚥,喉結急促滾動。
有些來不及嚥下,順著他唇角溢了出來。
沿著下頜線流過凸起的喉結,滑進衣領深處。
粘上水的麵板在昏暗光線下微微反光。
蘇霧梨沒多想,幾乎是本能的伸手。
指腹觸到男人脖頸側麵的麵板,滾燙,帶著濕潤的水痕。
她有些笨拙的替禦宸擦掉流下來的水漬。
動作做完才猛地僵住,指尖還殘留著他麵板異常的灼熱,和濕潤的觸感。
指腹喉結,那裏又滾動了一下。
男人的呼吸似乎也滯了一瞬。
他依舊沒有睜眼,但睫毛卻顫動了一下。
蘇霧梨飛快收回手,指尖蜷縮起來,藏在身側。
臉上又開始發燙,比剛才被他質問時更甚。
低頭盯著手裏還剩下的半杯水。
“……還喝嗎?”她聲音很小,幾乎聽不見。
禦宸沒說話,隻是搖了一下頭。
他眉心因為高熱和不適而緊蹙著,呼吸聲依舊粗重灼熱。
蘇霧梨把杯子放到一旁的地上,自己維持著蹲在榻邊的姿勢。
沒敢再坐回去,也沒敢再碰他。
就在她無意掃視周圍時,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猛地轉頭,隻見禦宸那雙幽深的眸子此時正看著她。
蘇霧梨以為他又要水,下意識就想起身去拿杯子。
“上來。”
蘇霧梨的動作僵在半空,看著他,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上來?上哪?
然後,目光落回他依舊滾燙的胸膛,落回自己剛才趴過的地方。
臉頰“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他讓她……自己趴回去?
剛才那是被他強行撈上去的,是猝不及防,是被動承受。
可現在,他讓她自己……主動趴上去?
這……
蘇霧梨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指尖蜷了又鬆,鬆了又蜷。
眼睛躲閃著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也不敢看那個位置。
心裏亂成一團,羞恥、慌亂……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沒動。
禦宸的眉頭一點點蹙起,眼底那點因高燒的渙散被不耐取代。
他喘了口氣,完好的右手忽然動了動,似乎想抬起來。
蘇霧梨看見他左臂的傷口也跟著被牽動。
嚇了一跳,想也沒想就撲過去,雙手按住了他想抬起的手臂。
“你別動。”她聲音發急,“傷口……”
禦宸的手臂停住了,沒說話,隻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等著。
蘇霧梨騎虎難下。
按著他手臂的手指緊了緊,又鬆開。
她咬了咬下唇,臉上燒得厲害,連脖頸都漫上一層粉色。
最終閉了閉眼,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鬆開按住他的手,動作極其緩慢的爬上了軟榻。
榻麵因為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她小心的避開他左臂受傷的那一側,膝蓋跪在榻邊。
身體懸在他上方,猶豫著,遲遲落不下去。
這個姿勢比剛才被他按著趴上去更羞人。
她能清楚的看見他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
能看見他滾動的喉結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男人的目光一直鎖著她,直勾勾的。
蘇霧梨屏住呼吸,眼睛一閉,心一橫,終於鬆了力道。
整個人小心翼翼的趴伏下去。
胸膛再次貼上他滾燙的胸膛,臉頰重新埋進他頸窩。
這一次,所有的觸感都因為主動而變得格外清晰和羞人。
他麵板散發出幾乎要將她融化的高熱。
蘇霧梨手指無意識的攥住了他身側的一點衣料。
禦宸似乎終於滿意了。
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喟嘆,右手抬起來,繞過她的肩膀。
手掌帶著滾燙的溫度,按在了她的後腰上,將她更緊密地壓向自己,“睡覺。”
她猶豫了一下,將方纔喝水拿到手的那一板消炎藥,放進男人滾燙的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因為高熱而乾燥發燙。
“這個。”她緩緩啟唇,盡量說得清楚,“是消炎的,你……你白天如果還發燒,傷口疼就自己吃,一次兩片,用溫水。”
禦宸半闔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掌心裏,又移到她臉上。
他燒得厲害,但聽到她的話眉頭動了一下。
輕輕的應了一聲,手指慢慢收攏,將葯握在掌心。
隨後重新閉上眼,呼吸很快變得沉重而均勻。
他睡著了。
蘇霧梨看著他迅速沉入睡夢的臉,有些愣。
高燒讓他睡得很沉,眉頭卻還因為不適而微微蹙著。
趴在他身上,榻硬,他身體更硬,胸膛隨著呼吸起伏,硌得她胸口發悶。
手臂橫在她腰後力道不輕,把她牢牢固定在這個位置上。
蘇霧梨覺得自己像個人形抱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她一開始還僵硬著。
後來實在熬不住,身體慢慢放鬆,重量徹底交付給他。
男人的體溫透過衣料烘得她昏昏沉沉。
耳朵貼著他頸側,聽著他逐漸平穩下來的心跳。
藥效似乎上來了,他的呼吸不再那麼灼熱急促,變得綿長。
就在她眼皮打架,意識快要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一個模糊的聲音鑽進她耳朵裡。
“母妃……”
帶著高燒夢囈特有的含糊……
蘇霧梨混沌的腦子沒反應過來。
疑惑像水麵的漣漪,很快就被沉重的睡意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