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又急又軟,還帶著蘇霧梨自己都沒留神的惶然。
腳下甚至不自覺的朝禦宸挪了一小步,袍擺絆了腳,身子晃了晃。
他停住,側過半身,油燈的光從他身後打來。
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蘇霧梨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帳篷外那些士兵的嘈雜,遠比眼前這個之前險些掐死她,但也沒真的掐死……
禦宸好像更安全一點。
“外麵……還有人……”蘇霧梨聲音低下去,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央求。
手指把袖口絞得更緊,“我一個人……”
話還沒說完,禦宸轉過身麵向她。
隨即往前踏了一步,距離瞬間拉近,高大身影站在她麵前。
清冽的氣息混著水汽和乾淨皂角。
他確實洗過澡了。
“現在知道一個人會怕了?”他開口。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濕漉漉的額發,“剛纔拿水潑本王,拿瓢砸本王的膽子呢?”
聞言,蘇霧梨臉頰瞬間燒透,恨不得把自己縮排袍子徹底消失。
忽然想起自己方纔確實是這麼做了。
她沒吭聲,隻輕輕吸了下鼻子,帶著委屈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楚。
蘇霧梨抬眼看著他還留有水漬的臉,支支吾吾的啟唇,“我……幫你擦擦……”
話說出口,她心虛得甚至不敢抬眼確認禦宸的表情。
隻慢吞吞的抬起胳膊,用寬大袖口朝他的臉頰方向猶豫的探去。
可她卻忘了自己還赤腳站著,本來又比他矮上許多。
那袖子伸到半空,離他的臉還有好一段距離。
徒勞的晃了晃,顯得異常笨拙。
蘇霧梨僵在那裏,手臂不上不下的舉著,更窘了。
禦宸死前是攝政王,她總不能讓他彎腰。
來回糾結著。
就在她不知要如何是好時,頭頂似乎傳來一聲的哼笑。
下一瞬,天旋地轉。
禦宸忽然彎下腰,輕而易舉的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蘇霧梨低呼一聲,本能的抬手環住他脖頸。
如此,視線便剛好與他齊平,甚至微微高出一點。
禦宸就那麼站著,隨即抬眼看她。
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未乾的水汽。
“擦。”他淡淡吐出一個字,帶著點命令,又好像摻了點別的什麼。
話音落下,蘇霧梨忽然回過神。
被他這樣抱著呼吸幾乎交纏,她忽然覺得自己連指尖都在發麻。
猶豫了片刻,抬起手,用袖口內側的地方,輕輕貼上他的臉頰。
手指隔著一層濕布料,能感覺到他下頜清晰的線條。
蘇霧梨幾乎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幫著禦宸從臉頰擦到下頜,抹去那些水痕。
她一邊做著動作,眸色卻不敢抬起。
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看得她手不自覺微顫,呼吸都不暢了。
擦完了臉,袖口又猶豫著移向他濕了一片的衣襟領口。
那裏貼著鎖骨,她不敢用力,隻是快速的沾了沾。
指尖卻無意中蹭到他喉結,蘇霧梨下意識看了一眼。
隻見突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蘇霧梨像被燙到一樣飛快縮回手,耳朵發熱。
禦宸沒說話,卻也也沒立刻放下她。
就這麼抱著,停頓了幾秒。
狹小隔間裏,隻有交錯的呼吸聲,還有水滴偶爾從木桶邊緣落下的輕響。
空氣粘稠得化不開。
然後,禦宸突然有動作了,忽然改為單手抱著她,轉身走出了小隔間。
蘇霧梨一驚,下意識瞥了他一眼,卻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視線。
他忽然伸出手一隻手。
蘇霧梨見狀一驚,下意識閉眼,肩膀縮起。
然而那手卻隻是落在她頭頂,帶著剛沐浴後微涼的潮氣。
胡亂揉了兩下她半乾的頭髮,揉得更亂了。
低低說了兩個字,“麻煩。”
語氣裡卻聽不出多少真嫌麻煩的意思。
然而剛掀開隔間的毛皮簾子,還沒走兩步,便迎麵撞上了人。
是幾個穿著暗色皮甲的兵士。
他們似乎正要巡夜,驟然見到禦宸抱著她出來。
齊刷刷頓住腳步,低下頭行禮,“王爺。”
聲音整齊,帶著軍營裡特有的悍然之氣。
蘇霧梨陡然嚇得渾身一僵,本就因方纔親近而發燙的臉頰瞬間血色褪盡。
身上隻穿著男人那件寬大的袍子,裏麵空無一物。
她幾乎是本能的把臉死死埋進他頸窩,手臂將他摟得更緊。
恨不得整個人縮排他懷裏,縮排他的骨血裡,徹底消失。
禦宸的腳步頓住,就這麼抱著她,站定。
隨即聽到他開口,“嗯,西邊崗哨,再加兩人,後半夜風大,仔細火燭。”
“是!”兵士們齊聲應答。
蘇霧梨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看她。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能感覺到那些沉默的存在感。
緊張的貼著他胸膛的身體細微發抖。
禦宸似乎察覺到,手臂收緊了些,將她更深的按向他。
隨後聽著他又簡短交代了兩句什麼,蘇霧梨沒聽清。
耳朵裡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兵士恭敬領命,退開幾步讓出通道。
禦宸這才抱著她繼續往主帳方向走去。
直到蘇霧梨被放到榻上。
緊接著,禦宸扯過薄毯蓋住她,自己則在外側躺下。
手臂橫過來攬住她,方纔的慌張這才隨著他平穩下來的呼吸和體溫,一點點褪去。
“睡覺。”他合上眼,聲音含糊在枕蓆間,帶著一點慵懶的鼻音。
聞言,蘇霧梨身體僵了一下。
被他隔著薄毯攬住的腰側微微發熱。
他……就這麼睡了?
男人的呼吸很快變得平穩,胸膛規律的起伏。
那隻搭在她腰間的手臂,存在感極強。
片刻,確認禦宸真的睡著。
蘇霧梨忍不住偷偷側過臉,從毯子邊緣看向他。
隻見男人閉著眼,眉宇舒展開。
側臉在微弱跳動的光線下,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和壓迫感,顯出幾分罕見的平靜安然。
她睡不著,搭在腰間的手臂讓蘇霧梨無法忽視。
視線忍不住緩緩下移,落在那隻手上。
手很大,骨節分明,指腹和虎口有清晰的薄繭,應該是長年積累下來的。
此刻分明隻是搭著,卻依然能感覺到蘊藏的力量。
特別是他手上的繭子,每次貼上她的麵板都讓人心顫。
如此想著,蘇霧梨耳根微微發燙,心裏亂糟糟的。
怕他,蘇霧梨是真的怕。
可是……偏偏也是他,在她最驚恐無助的時候告訴她應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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