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隼見狀,瞥了一眼也看到了,麵上卻控製住了神色。
“禦史台那邊……”他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繼說道,“也遞了摺子,參了工部三個人,說他們在河工上貪了銀子,摺子被壓下來了,但禦史台那邊還在鬧。”
禦宸的手指還在摺子封麵上敲著,一下一下。
“參的是誰?”
“李泉,趙文傅,還有一個是工部侍郎周明源。”
禦宸抬起頭看著他
影隼垂著眼補了一句,“周明源是陳閣老的門生。”
話音落下,書房裏安靜了片刻。
楓奚站在旁邊,目光又從筆架上移開,又忍不住落在禦宸脖子側麵那道牙印上。
這次他看得久了點,久到禦宸轉過頭看著他。
楓奚對上視線,脖子僵了一下,立刻垂下眼盯著自己的鞋尖。
“還有事?”禦宸幽聲詢問。
楓奚張了張嘴,聲音有點乾,“回稟王爺,沒有。”
禦宸沒追問,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摺子又翻了一遍。
楓奚站在那兒,後背的衣料被汗洇濕了一小塊。
他不敢再看。
影隼站在旁邊像一截木頭,等禦宸把摺子放下。
“禦史台的摺子先壓著。”禦宸開口說道,“讓工部那邊消停點,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影隼點頭,“是。”
禦宸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風灌進來,吹得書案上的紙頁翻了一下。
他背對著他們,脖子側麵的牙印在晨光裡更清楚了。
“下去吧。”
“是。”
影隼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楓奚跟著影隼出去了。
走廊拐過迴廊影隼的腳步才慢下來。
楓奚跟在後麵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了。
“影隼。”他壓低聲音往前趕了兩步,湊到影隼旁邊,“你看見沒有?”
影隼沒停步,“什麼?”
楓奚張了張嘴,手指在自己脖子側麵比劃了一下。
“那個……牙印。”
影隼繼續往前走。
楓奚又跟了兩步,“你說誰敢咬王爺?誰膽子那麼大?”
他說著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放低,,“是不是……”
影隼終於看了他一眼,楓奚閉嘴了。
走了幾步他又開口了,“你說……會不會是王爺自己咬的?”
影隼忽的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楓奚被他看得往後退了半步,“我就是問問。”
影隼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楓奚的額角開始冒汗,“你想想,誰敢碰咱們王爺——”
“你能要到自己的脖子?”影隼打斷他。
楓奚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側麵。
然後還他試著歪頭,下巴往鎖骨方向壓。
夠不到。
他又忍不住試了一下,還是夠不到。
他的手垂下來看向影隼。
影隼也在看著他,眼神卻像在看什麼需要檢修的東西。
“要是腦子退化了……”影隼說,“趁早跟我說,得抓緊時間換人,免得耽誤事。”
說罷轉身繼續往前走。
楓奚跟上去,“我就是說說,你急什麼?”
影隼沒理他。
“再說了,換人?換誰?府裡誰能頂我的位置?”
影隼還是沒理他。
“影隼,你說句話。”
影隼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除了那位,還有誰敢?”
楓奚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你是說……未來王妃?”
影隼沉默。
“她咬的?”楓奚似是確認的重複了一次?
影隼看了他一眼,帶著幾分無奈,“你說呢?”
楓奚站在廊柱旁邊,表情變了又變。
驚訝,恍然,懊惱……
“也對……除了她,誰敢,你看沒看——”
“我沒看。”影隼打斷他。
楓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沒看?你沒看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影隼沒說話。
楓奚笑得更厲害了,“你也好奇吧?”
影隼睨了他一眼,“我沒看,但我有眼睛。”
楓奚笑不出來了,站在那兒忽然覺得自己問多了。
他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那個……昨晚你去請大夫的時候,看到……”
影隼沒說話。“楓奚。”
楓奚停住了。
“有的是人等著頂你的位置。”
楓奚連忙閉上了嘴,一言不發。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楓奚走了幾步又忍不住了。
這次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影隼的後腦勺。
盯著走了好幾步終於還是開了口。
“影隼。”
影隼沒應。
“你覺得……王爺什麼時候會成親?”
話音落下,影隼停下腳步轉過身。
楓奚被他看得防備的往後退了半步,“我就是問問,沒別的意思。”
影隼看了他兩秒,轉身繼續走。
“不該問的別問。”
楓奚跟上去,這次真的沒再問了。
書房裏,禦宸還站在窗前。
晨風吹過來,把窗紙吹得微微鼓起。
他抬手碰了一下脖子側麵那道牙印,指腹按上去有些微疼。
他把領口往上拉了拉,沒遮住,隻好放下了。
……
蘇霧梨睜開眼時榻上沒人。
被子裹著,深色的褥子上蘇霧梨的頭髮散了一片,像墨潑在上麵。
她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後背那塊淤青還在,碰一下就疼。
想起昨晚分明以為結束了,結果後來那人又接著上藥的由頭,又……
她想著心底暗暗罵了他好幾遍。
許是她醒來傳出來的響動,門外傳來叩門聲。
“姑娘可是醒了?”
是初荷。
蘇霧梨應了一聲,“嗯。”
話音落下,門被推開。
初荷端著銅盆進來,巧笙跟在後麵抱著帕子。
兩個人低著頭,把銅盆放在架子上,把帕子搭在盆邊,然後把衣物疊好放在榻尾。
因為之前蘇霧梨說過的原因,她們沒敢幫女主更衣。
蘇霧梨看著二人極為安分低頭站在門口處的二人,她從床上坐起來穿好她們準備好的衣裳。
隨即初荷去擰了帕子遞過來。
蘇霧梨接過來擦臉,帕子是溫的,熱度剛好。
擦過眼皮的時候她頓了一下,眼睛還是腫的。
昨晚哭得太久了。
剛開始是因為在牢房,後來是在床榻上……
洗漱完,巧笙把衣物遞過來。
坐在鏡子前,初荷問她今天想梳什麼髮髻。
蘇霧梨說隨便,她也不懂這些。
初荷便給她挽了個簡單的髻。
巧笙把早餐擺上桌,粥,小菜……
還有一碟包子,熱氣往上冒,白白軟軟的。
因為蘇霧梨不習慣吃東西的時候有人在旁邊侯著,她們便如之前那般退出了屋外。
蘇霧梨在桌邊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隨即夾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肉餡的,汁水在嘴裏化開。
有些燙,但是很好吃。
忽然,窗戶動了一下。
蘇霧梨抬起頭,便見一個人影從窗外翻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