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石桌上,早已擺好了四菜一湯。
香氣順著微風飄散開來,勾得人食慾大開。
那些菜肴皆是用後山新采的菌子和嫩筍做成,色澤鮮亮,看著便十分可口。
槐安正拿著一個小小的陶製水壺,細細澆灌著牆角新移栽的幾株蘭草。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恭敬地開口:“小姐,沈先生,午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午餐已經備好,都是新鮮食材做的,快趁熱用吧。”
說罷,便識趣地退到了一旁的藥圃邊。
厲若然看著石桌上的飯菜,又想到自己兩人睡到這般時辰。
她臉頰掠過一絲極淡的赧然,輕咳一聲:“辛苦了,槐安。”
“小姐言重了,這是我的分內之事。”槐安躬身應道。
沈煜承早已餓得肚子咕咕叫,拉著厲若然的手走到石桌旁坐下,先拿起湯勺。
給厲若然盛了一碗菌菇湯,遞到她麵前:“姐姐先喝湯,暖暖胃。”
做完這些,他纔拿起自己的碗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吃得不亦樂乎,眉眼間滿是滿足。
吃了幾口,他還不忘對著藥圃方向揚聲誇讚:“槐安,你這筍子炒肉太香了!”
“味道都快趕上姐姐做的了!”
藥圃那邊立刻傳來槐安帶笑的迴應:“沈先生過獎了。”
“是後山的食材新鮮,才襯出了味道。”
飯後,厲若然靠在竹椅上歇了片刻。
忽然想起藥簍裡的常用藥材已經所剩無幾,便看向身旁的沈煜承,“下午我們去山裡采些藥吧。”
她補充道:“最近用藥用得勤,得補些存貨了。”
“好呀!”沈煜承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我知道後山背陰的地方有幾片老林子!”
他興沖沖地往下說:“那裡長著些外麵少見的草藥。”
“上次我路過的時候看到了,現在去正好!”
厲若然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去準備一下。”
她說著便要起身去拿藥鋤和揹簍。
槐安卻已經快步走了過來,手裡拎著早已備好的工具。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藥鋤和揹簍,又往揹簍裡放了兩壺清水和兩條乾淨的汗巾。
才遞到兩人麵前,他細細叮囑道:“後山的山路有些濕滑。”
“小姐和沈先生進山的時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沈煜承率先接過後揹簍。
他熟練地背在自己身上,然後很自然地牽起厲若然的手。
“有我在呢,我會保護好姐姐的!”
厲若然對著槐安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任由沈煜承牽著自己的手,兩人並肩走出了小院。
沿著那條熟悉的青石山道,慢慢向後山那片更顯幽深的林子走去。
槐安站在院門口,靜靜目送著那一高一矮的身影。
兩人手牽著手,漸漸融入翠綠的山林裡,身影越來越小。
他臉上露出平和的笑意,轉身回到院中,拿起牆角的掃帚。
開始安靜地打掃散落的竹葉與落葉,動作輕緩,他嘴裡還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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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清晨,厲若然手裡捏著那枚陰司令,靜靜立在屋後空地上。
靈力順著指尖悄然溢位,令牌很快泛起溫熱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開。
下一秒,一道鬼門在她眼前悄無聲息地舒展。
她抬步,身影便已冇入其中。
地府的陰冷依舊刺骨,帶著揮之不去的寒冽。
厲若然冇有片刻耽擱,腳步不停朝著鬼市外圍那些被遺忘的荒僻角落走去。
斷壁殘垣的陰影裡,她找到了三個魂體近乎透明的遊魂,兩男一女,蜷縮在牆角中。
它們的眼神空洞得像蒙著一層灰霧,直直望著灰濛濛的天幕,一動不動,渾身上下都透著麻木的死寂。
厲若然從布袋中取出三支安魂香,指尖靈力輕輕一彈,火星便順著香頭燃起。
清冽沉靜的香氣絲絲縷縷地漫開,在陰寒的空氣裡化作三股溫潤的暖流,緩緩將三個遊魂裹入其中。
她閉上雙眼,唇瓣輕啟,安魂咒文不疾不徐地從她的嘴裡吐露出來。
起初,遊魂們毫無反應,依舊維持著蜷縮的姿態。
但片刻後,那個女遊魂空洞的眼眸裡,總算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半透明的手掌上,嘴唇微動著,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厲若然趁機將一縷更為精純的靈力混入安魂香的煙氣中,聲音放得柔緩,“塵緣已了,執念最是磨人。放下吧,前路自有你的歸處。”
女遊魂周身那層薄薄的灰霧,開始一點點消融。
魂體變得愈發透明,眼神卻漸漸清明起來,像是撥開了籠罩許久的迷霧。
她朝著厲若然的方向,露出一個模糊卻無比釋然的微笑,身影漸漸變得稀薄,最終化作一道輕柔的流光,朝著輪迴的方向飄然而去。
緊接著是第二個,再是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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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順暢得超乎預料。
陰司令果然不隻是通行地府的憑證,更讓她在地府施展術法時,靈力與地府陰氣的排斥感大幅減弱,安魂香與咒文的效果都翻了數倍。
不過半個時辰,三個遊魂便相繼得以解脫。
就在最後一個遊魂消散的刹那,三縷比以往更為凝實的溫暖金光從天而降,悄無聲息地鑽入厲若然的眉心。
刹那間,她隻覺得靈台一陣清明,彷彿蒙塵的鏡麵被徹底拭淨,世間萬物都變得清晰可辨。
她輕輕舒了口氣,轉身準備前往下一處時,便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從側後方傳來,“厲道友。”
厲若然轉過身,便見夜梟不知何時已立在三丈之外。
他看向厲若然的目光複雜難辨,有敬畏,有感激,更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夜梟大人。”厲若然微微頷首。
“道友不必多禮。”
夜梟往前邁了兩步,聲音壓得更低,“道友這幾日……往來地府的次數,似乎有些頻繁了。”
厲若然眸光微動,語氣平靜:“莫非有什麼不妥?”
“並非針對道友。”
夜梟搖了搖頭,“隻是這幾日,判官司那邊正在清查一批積年舊案。”
他頓了頓,“尤其是涉及生魂擅入,攪亂陰陽秩序的記錄……如今地府的氣氛,著實有些緊張。”
說完,他再次看向厲若然,語氣裡滿是善意的提醒:“道友雖持有陰司令,行事多有便利,但此刻正是風口浪尖,還是略微收斂些為好。批量渡魂固然功德深厚,卻也太過紮眼,容易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