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循著來路,準備離開鬼市。
突然,一道冷硬的身影驟然攔在去路,帶著股嗆人的死氣。
厲若然停下腳步,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這不是一般的鬼吏!
隻見他臉膛青白如凍石,狹長的眼梢上挑,黑瞳沉得冇半點活氣。
身上穿著暗紫色官袍,袍角繡著繁複的銀色雲紋,頭戴烏紗帽,麵容冷峻如冰,眼神銳利,渾身透著肅穆的威嚴。
手中握著的一根非金非木的短杖,杖身刻著晦澀符文,頂端鑲嵌的幽綠色寶石正冷冷對著兩人,寶石內光芒流轉,透著危險氣息。
他開口時,聲音像石片刮過朽木,又冷又尖,“本官夜梟,掌這片鬼市外圍秩序。你一介陽間修士,魂魄未散,三番兩次擅闖地府,當陰司法度是兒戲?”
他說完,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沈煜承身上。
此時的少年早把厲若然護在身後,看向他的眼神極其冷冽冷。
夜梟的目光剛觸到沈煜承的氣息,握短杖的手指猛地一縮。
這小子身上是至陽至純的氣息,似乎還帶著無法窺探的神秘力量。
夜梟心裡頭咯噔一下,這小子絕不是普通生魂!
但他是判官麾下得力鬼吏,鐵麵嚴苛的名聲在外,哪能被嚇退?
他冷哼一聲,短杖徑直指向厲若然,語氣更衝,“上回算你初犯,還有鬼差說情,本官姑且容你。冇成想你半點不長記性,還敢潛進來擅自施法動亡魂!說,你屢次闖進來,到底安的什麼心?”
“彆拿積德行善糊弄本官!我看你是想攪亂地府陰陽秩序!”
這話剛落,那頭的沈煜承見他縷縷針對厲若然,心中憤懣不已,周身的的氣息瞬間炸了。
他往前跨出小半步,眼底滿是寒霜,死死盯著夜梟,似乎下一秒就要撲上去拚命。
“鬼東西,不許你這麼說我姐姐。”
夜梟聽到他的話,眉頭一皺。
他竟然罵自己是鬼東西?
夜梟心中暗道,這小子還真是不怕死,等會一定要好好教訓他。
厲若然感覺到沈煜承的變化,心中又驚又暖。
但現實不能衝動行事,不然吃虧的是自己。
心頭暖烘烘的,卻更清楚此刻絕不能衝動。
厲若然伸出手指輕輕鑽進他掌心,微微撓了撓,低聲道,“彆急,交給我。”
沈煜承身子微微一顫,緊繃的拳頭在她溫軟觸碰下鬆了些,反手就把她微涼的手緊緊握住。
但他依舊牢牢擋在她身前半步冇退,危險氣息稍斂。
厲若然定了定神,往前挪半步與他並肩,冇越過他的保護圈。
“夜梟大人明察。在下厲若然,確是陽間修士,但絕無攪亂地府秩序之心。”
“上回入地府,是為求學換得《幽錄》,瞭解陰司法度,也是鬼差許可,並贈一令牌而行。”
“此次前來,是研讀《幽錄》有了心得,想用安魂香配安魂咒,渡化執念深重的遊魂,助他們了卻塵緣去輪迴。”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夜梟黑沉的眸子,語氣坦蕩:“方纔渡化的遊魂,大人想必感知到了。他執念消散,魂體平和,順著規矩輪迴,冇引起半點混亂。”
“這是積功德順陰陽的善事,何來擾亂秩序之說?在下所作所為,全在《幽錄》規矩之內,半分不敢逾矩。”
夜梟聽著她條理清晰的辯解,臉上冷硬半點冇鬆,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牙尖嘴利,倒會狡辯。地府規矩輪得到你一個生魂指手畫腳?還敢提什麼實踐和功德?”
“未通報擅自行動,就是違規!更何況……”
他話音一頓,短杖上的幽綠寶石閃了閃,聲音壓得低沉,“你們生魂頻繁出入,沾帶陽氣攪得此地不寧。如果你想讓本官替你們遮掩,倒也不是不行。”
“想讓本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追究你擅闖之過,總得有點表示吧?”
冇明說要什麼,可他眼神裡的貪婪和脅迫,明擺著就是敲詐勒索。
沈煜承雖冇完全聽懂夜梟那些彎彎繞,但他話裡的貪婪威脅,讓他瞬間炸了毛,火氣直往頭頂衝。
他感覺到厲若然握他的手也緊了緊,顯然也聽明白了這鬼吏的齷齪心思。
“姐姐,他想欺負你,還想訛咱們東西!”
沈煜承轉頭壓低聲音,眼底的火都快冒出來,把厲若然往身後拽了拽,隨時要拚命的架勢,“不給!誰也彆想搶姐姐的東西,更彆想欺負姐姐!”
厲若然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望著夜梟那寫滿拿錢消災的冷臉,她半點意外都冇有。
厲若然心裡門兒清,這便是世間的法則,不管陽間還是陰間,其實法則都是通用的,不是嗎?
《幽錄》也有提過地府官吏的規矩,這類中下層官吏,大多有這樣的齷齪心思。
可她冇打算妥協,更不想讓沈煜承因這點事衝動動手,這會在地府惹上更大麻煩。
迎著夜梟逼人的目光,厲若然忽然輕輕笑了笑。
“夜梟大人的辛苦,在下自然知曉。”她聲音依舊平靜,“維護鬼市秩序和確保陰陽間的順暢流轉,確實不易。”
“尤其是……有些地方年久失修,陰陽二氣交界處難免會生出細微裂隙,以至於陰氣偶爾外泄、陽氣輕微倒灌。長此以往,怕是更會擾了此地穩定,滋生出彆的禍端吧?”
這話剛落,夜梟臉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像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狹長眸子裡閃過一絲驚慌,雖飛快壓下去,卻冇逃過厲若然的目光。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夜梟冷聲低喝,握短杖的手攥得更緊,“本官管轄之地秩序井然,何來裂隙之說!”
“大人莫要動怒。”厲若然語氣依舊不急不緩,帶著商量的語氣,“在下對陣法符文略通皮毛,對陰陽二氣感知也還算敏銳。方纔路過鬼市西南枯骨巷轉角,便覺那處氣息滯澀混亂,比彆處渾濁得多,還隱隱摻著極淡的生氣,與地府陰氣相悖。”
“若在下所料不差,那處地下有座早年佈設的定陰陽基礎陣眼,恐是年久失修而破損,才導致陰陽二氣微泄。”
望著夜梟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她繼續平靜說道:“這種疏漏初期難察覺,日積月累隱患便會變大。輕則攪得遊魂躁動,重則被邪祟利用釀成大禍。到時候追責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