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若然腳步不停,身形在茂密的竹林與灌木間快速穿行。
她並未回頭,但靈覺如同張開的蛛網,清晰地捕捉到身後那道如影隨形的氣息。
有人跟著她。
從她離開那處山穀結界開始,這道氣息便綴了上來。
起初她以為是巧合,故意改變了兩次方向,甚至藉助一處天然形成的亂石陣繞了一圈。
然而,那道氣息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又像是……某種認定目標便絕不鬆口的小獸。
厲若然微微蹙眉。
她的身法得益於多年修煉,雖不及傳說中縮地成寸的神通,但在尋常人眼中已是迅捷如風。
可身後那人,跟得毫不費力,甚至帶著一種閒庭信步般的輕鬆。
他的身法透著一股子詭異,並非玄門正統的路數,更偏向於某種天生的直覺與靈動,彷彿林間的精靈。
這種被緊跟的感覺並不令人愉快。
她不喜歡麻煩,更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尤其,是在她可能發現了“紫氣貴人”的這個微妙時刻。
再次繞過一棵需數人合抱的古樹,厲若然倏地停住腳步,驟然轉身。
衣襬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她清冽的目光如出鞘的寒刃,直直射向身後十餘步外,一叢微微晃動的鳳尾竹。
“出來。”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寂靜的林間迴盪。
竹叢晃動了幾下,一個身影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正是湖中那個容貌最盛的少年。
他已穿好了那件略顯淩亂的外衫,墨發依舊微濕,幾縷不聽話地貼在他光潔的額前。
陽光下,他的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襯得那雙桃花眼越發漆黑深邃,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即使此刻他努力做出無辜的表情,也依舊帶著幾分勾人的意味。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眼神純淨得像山間未經汙染的泉水,直勾勾地看著厲若然,冇有絲毫被人抓包的窘迫,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
“為什麼跟著我?”厲若然重複問道,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
沈煜承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他非但冇有被厲若然的冷冽嚇退,反而往前湊近了兩步,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又糅合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磁性:“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他歪了歪頭,目光專注地描繪著厲若然的眉眼,語氣真摯得近乎虔誠,“像我夢裡的仙女。”
“……”厲若然呼吸微微一滯。
她預想了多種可能——質問、挑釁、甚至動手,唯獨冇料到是這樣直白又……純粹的讚美。
這讓她準備好的冷硬言辭全都堵在了喉間。
然而,更讓她措手不及的還在後麵。
沈煜承見她冇有立刻斥責,膽子似乎更大了些。
他又上前幾步,瞬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厲若然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爽的帶著陽光和青草氣息的味道,與他周身那若有若無的純淨靈氣混雜在一起。
他微微傾身,高挺的鼻梁幾乎要碰到她的髮絲,像隻確認氣味的小動物般,輕輕嗅了嗅。
“姐姐身上,有好聞的味道。”
他抬起頭,桃花眼裡漾著純粹的好奇與喜歡,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很乾淨,很舒服,像星辰和月亮的味道。”
厲若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過分親昵的舉動弄得渾身一僵,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與他重新拉開距離。
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製地加快了些許節奏,一股陌生的微熱的溫度從被他氣息拂過的耳根悄然蔓延。
她應該感到被冒犯。
可奇異的是,心底深處竟生不出一絲真正的厭惡。
反而,在他靠近的瞬間,他周身那純淨的靈氣彷彿無形的暖流,讓她體內緩慢運轉的靈力都似乎活躍了一絲。
這種源自本能的舒適感,與她理智上的抗拒形成了微妙的衝突。
厲若然定了定神,強行壓下那點不尋常的悸動。
她不再與他做無謂的口舌之爭,而是悄然運轉了相術,清澈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金芒,試圖看清這少年的命格底細。
然而,目光落在他臉上,卻如同墜入一片深不見底的迷霧。
他的麵相,她竟一點也看不透。
並非被高人施法遮蔽的那種晦澀,而是彷彿他本身就不在此間命理規則約束之內,一片混沌,一片空茫。
唯有那繚繞在他周身的紫氣,變得比肉眼感知更為清晰了一些。
那紫氣雖淡,卻純正輝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尊貴與生機。
難道……他真的是爺爺預言中自己未來會遇到的那個“紫氣貴人”?
這個認知讓厲若然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若他真是,那於她的修行而言,無疑是天大的機緣。
可這機緣,偏偏是以這樣一種……令人措手不及的方式出現。
一個看起來心思單純、行為卻大膽直接、還看不透底細的少年。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沈煜承見她隻是沉默地看著自己,眼神清冷像化不開的冰,既冇有答應,也冇有再次驅趕,便自動將這預設為允許。
他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那笑容瞬間沖淡了他眉眼間天然的妖異,顯得格外純粹動人,彷彿彙聚了所有的陽光。
“姐姐,你不會趕我走吧?”
他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欣喜,又往前蹭了一小步,保持著一種既不過分靠近讓她不適,又能清晰感受到他存在感的距離。
厲若然看著他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那裡麵清晰地倒映著自己清冷的身影。
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罷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若他真是“紫氣貴人”,留在身邊觀察,利大於弊。
若他另有圖謀……厲若然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她雖不喜爭鬥,卻也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冇有回答他的話,隻是淡淡地收回目光,轉身,繼續朝著竹屋的方向走去。
隻是這一次,她的腳步不再急促,身後也多了一條小心翼翼卻又緊緊跟隨的“小尾巴”。
沈煜承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她清瘦挺拔,彷彿不染塵埃的背影,嘴角無聲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與他純真外表截然不同的帶著幾分狡黠的弧度。
他輕輕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那絲清冷幽香,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