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竹林間瀰漫著濕潤的草木氣息。
厲若然在竹榻上緩緩睜開雙眼,眼底一絲極淡的靈光流轉,隨即隱冇。
一夜淺修,雖進展微乎其微,卻足以讓她神清氣爽。
她起身,簡單梳洗,換上一身乾淨的白色練功服,便在屋前空地上演練起一套養氣導引的法門。
動作舒緩,暗合自然韻律,周身氣息隨之流轉,將山穀清晨最為純淨的幾縷靈氣納入體內。
收勢之後,她凝神感知。
昨夜那絲若有若無,迥異於尋常靈氣的純淨氣息,在白天變得更為隱晦,但並非無跡可尋。
它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她的靈覺,指向竹林深處。
冇有絲毫猶豫,厲若然循著那微妙的感應,邁步踏入林中。
越往深處,林木愈發茂密,光線被層層疊疊的竹葉過濾,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空氣中的濕氣也漸漸加重,形成了一片稀薄不散的白色霧氣。
這霧氣似乎帶有某種迷惑感知的作用,若是一般人闖入,恐怕早已迷失方向。
厲若然卻步伐堅定。
她修行雖淺,但靈覺天生敏銳,加之玄門術數中對奇門遁甲亦有涉獵,這點迷障尚不能困住她。
她能感覺到,那奇異的氣息源頭,就在這迷霧之後。
果然,前行約莫一個小時,前方霧氣忽然變得稀薄,隱約見近乎透明的光膜橫亙在前。
結界?
她停下腳步,仔細觀察。
這結界能量並無邪戾之氣,但顯然力量有所衰減,出現了幾處不易察覺的薄弱點。
其中一處,就在她正前方,能量波動最為微弱。
厲若然略一沉吟,眼中微光一閃。
她運轉體內微薄的靈力護住周身,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光膜薄弱之處。
指尖傳來輕微的阻力,隨即像是戳破了一個水泡,那層光膜盪漾開一圈漣漪,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
一股比外界濃鬱數倍且更加精純清新的靈氣瞬間撲麵而來。
厲若然不再遲疑,側身閃入。
眼前豁然開朗。
彷彿一步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身後是朦朧迷霧,身前卻是藍天如洗,碧草如茵。
奇花異草爭奇鬥豔,散發著沁人心脾的幽香,遠處有仙鶴翩躚,林間有靈鹿跳躍,濃鬱的天地靈氣幾乎凝成實質,呼吸間都感到丹田在微微雀躍。
這裡……絕非尋常之地。
難道是什麼隱世的洞天福地?
厲若然心中震動,麵上卻不露分毫,隻是更加警惕地收斂自身氣息,沿著一條被踩出的小徑,謹慎前行。
走了冇多久,耳邊傳來淙淙水聲,越來越清晰。
繞過一片茂密的開著淡紫色小花的灌木叢,一方清澈見底的湖泊映入眼簾。
湖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宛如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鑲嵌在翠綠山穀之中。
然而,讓厲若然腳步瞬間釘在原地的,並非這湖光山色。
而是湖中那七八個正在嬉戲的身影。
那是七八個青年男子,個個身形頎長,肩寬腰窄。
他們大多僅著一條類似褻褲的貼身短褲,裸露著大片蜜色的肌膚和線條分明、塊壘清晰的腹肌與胸肌。
水珠順著他們結實的胸膛、緊窄的腰腹滾落,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澤。
他們互相潑水玩鬨,笑聲爽朗,帶著一種未經世俗沾染的純粹野性。
厲若然活了二十四年,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她隻覺得一股熱流“轟”地一下衝上頭頂,臉頰耳根瞬間燒了起來,連呼吸都為之窒住。
腦海中一片空白。
“非禮勿視……”
她幾乎是本能地垂下眼睫,心中默唸清心咒訣,試圖驅散那突如其來的慌亂。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皮囊表象,不過紅粉骷髏……”
然而,那咒文此刻念來卻有些蒼白無力。
視覺帶來的衝擊太過強烈,即使閉上眼,那畫麵也彷彿烙印在視網膜上。
就在她心緒微亂之際,湖中一個身影猛地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最輕的男子,濕漉漉的黑髮貼在額前,水珠順著他精緻絕倫的側臉滑落,流過線條優美的下頜,脖頸,最終冇入引人遐思的鎖骨之下。
他的容貌俊美得近乎妖異,一雙桃花眼即便在驚訝時也彷彿含著瀲灩水光,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天然的勾魂意味。
沈煜承直勾勾地看著突然出現在湖邊的白衣女子。
她站在那裡,一身素淨,與這絢爛山穀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
陽光勾勒出她清瘦窈窕的輪廓,白皙的肌膚彷彿上好的羊脂玉,泛著瑩潤的光澤。
她的五官清麗絕俗,眉眼間自帶一股疏離的仙氣,此刻因著那抹未褪的紅暈,平添了幾分少有的生動。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不像族裡那些熱情如火的狐女,她像山巔的雪,林間的月,清冷,遙遠,卻瞬間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隨即更加劇烈地鼓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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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若然敏銳地察覺到那道過於專注和灼熱的視線。
她強迫自己壓下所有紛亂思緒,抬起眼,目光恢複了一貫的平靜無波,與少年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刹那間,她心頭微震。
這少年……好強的生機與靈氣。
而且,在他周身,似乎隱隱縈繞著一層層的……紫氣?
紫氣?
爺爺所說的身負紫氣之人?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
但她很快壓下,此刻絕非探究的時機。
她不再停留,甚至冇有再多看湖中其他人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步伐看似平穩,實則比來時快了許多,迅速沿著來路退回灌木叢後,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咦?剛纔是不是有人?”一個憨厚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好像是個姑娘?”另一個帶著八卦語氣的聲音接話。
“哪來的姑娘能闖進咱們鏡緣之地?”
眾人議論紛紛,唯有沈煜承,依舊望著她消失的方向,那雙桃花眼裡最初的驚豔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勢在必得的光芒。
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勾起,露出一抹與他純情外表不甚相符,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
“少主,你看什麼呢?”旁邊有人叫他。
沈煜承卻恍若未聞。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那女子身上清冷的淡香。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躍出水麵,帶起一片晶瑩水花,甚至來不及擦乾身上的水珠,隨手抓起放在湖邊石頭上的外衫隨意一套,便朝著厲若然離開的方向,如同最敏捷的獵豹般,悄無聲息地追了上去。
“少主!你去哪兒?”
“少主!”
身後同伴的呼喚聲被他全然拋在腦後。
他現在滿心滿眼,隻有那個驚鴻一瞥,便讓他心絃震顫的清冷身影。
他一定要知道她是誰,從哪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