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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將腰牌遞給守衛:“您看看,我家老爺病急,兩位小姐急著去見父親,時間緊急,耽誤不得……”
他嘴裡說得情真意切極了,但手上卻不太老實:一小錠銀子被他連著腰牌一起遞給了守衛。
守衛看了看他討好的笑臉,不動聲色地將銀子收入了自己懷裡:“好吧,快些過去。”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車伕連忙爬上馬車,駕著車駛出,離開了城門。
等馬車駛出一段距離,將不遠處京城的喧囂甩在了身後,車內的兩人才鬆了口氣。
車內的人,的確如同車伕所說的那樣是兩位少女,但卻不是什麼“小姐”,而是兩個醫女,芸兒和香兒。
此刻兩人的手緊張地握在一起,她們就像兩隻提心吊膽的鳥兒,疑神疑鬼,生怕自己離不開京城這座可怕的囚籠。
車伕在外麵一揮馬鞭,像是知道她們的擔憂,朝車內道:“兩位不用擔心!咱們已經離開京城了,現在這麼晚了,接下來的路不會遇到人,你們可以在馬車內睡一覺,等明早起來,咱們就到丹陽城咯!”
“是嗎?”香兒強壓下心中的擔憂,苦笑著道,“真是謝謝您了……”
她拉開車簾往外望去,夜晚的郊外一片黑漆漆,好像就連月光都忽視了這裡,讓人看不太分明,隻能模糊地看到大樹搖曳著,如同群魔亂舞,投下一片可怖的陰影。
他們冇有走官道,小路崎嶇,馬車搖搖晃晃。
等離開這裡就好,等離開這裡就好……
香兒心中想著秋半夏的話,等離開這裡,她會帶著芸兒去一個冇人認識的地方,她帶的金銀足夠兩個人生活,到時候就隱居在鬨市裡,冇有人會找到她們……
然而,天不遂人願。
馬兒忽然長長地嘶鳴著,馬車慢慢地停了下來。
香兒瞬間慌亂起來,她顫抖著聲音道:“車伕大哥?”
“……這是,怎麼了?”
冇有人回答她,隻有一道女聲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話:
“想跑?給我滾出來。”
穆青
香兒攥著車簾的手顫抖起來。
她坐立難安,卻好像遇到危險後隻敢把腦袋埋進沙子裡的鴕鳥一樣,即使知道這樣是徒勞的,她也不敢動彈。
就這樣僵持半晌,車外的女人好似不耐煩了,冷冷道:“還要我說第二遍?……秋月,去。”
另一個女聲一板一眼地道:“是,小姐。”
緊接著,馬車往下一沉,是有人跳上了馬車!
好像一根緊繃的琴絃被拉扯到極限,嘣——!
香兒尖叫一聲,猛然站起身往外衝!
黑暗中激烈的心跳聲被放得很大,一切都是混亂的,在慌忙中,香兒隻感覺到自己悶頭往前衝出幾步,旋即——
一隻大手死死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啊!”
“小聲點。”那雙手的主人猛然一扯,將香兒拉到身邊,隨即捂住了她的嘴。
“放開我!放開,唔……”
“閉嘴。”那個人冷冷地掐住她的臉頰兩側,“閉嘴!”
馬車外,有人提著燈籠將黑夜照亮,那昏黃的燭光落在她驚恐的、被人掐得變形的臉上,顯得狼狽又滑稽。
“咳、咳咳……放開……”香兒艱難地搖頭。
女人冷冷地道:“不跑了?”
“不……”
於是女人鬆開手,將她從馬車上踢了下去。
香兒跪在塵土裡,好半晌才咳嗆著,顫顫巍巍地爬起來,驚恐萬狀又小心翼翼地用眼睛偷瞄著這群不速之客。
藉著燭光,香兒看到剛剛抓住自己的那個女人,她一身灰色的侍女袍,頭髮挽著最簡單的髻,一點多餘的飾品都冇有,顯然是為了方便行動。
“你們想乾什麼……”香兒仰著頭,看著馬車上那個女人,惶恐道,“我不認識你們!”
“我認識你。”從身後傳來一個女聲,這樣道。
香兒連忙轉過頭去,隻見一個女子被另一個身著灰色侍女袍的侍女從馬車上攙扶了下來,慢悠悠地道。
香兒看著她,努力在昏暗的燭光下辨認著她的臉。
她一身青色的寶相花紋錦蜀衫,下身是水色的偏諸百花裙,大約是因為夜風淩冽,她肩膀上披著一件施針緯緙披帛,隨著下車的動作,從裙襬裡伸出一隻繡荷葉花紋的繡花鞋。
如果杜阮在這裡,她一定會驚訝地認出,這正是原書女主,鎮國將軍府那個不受寵的庶女——穆青。
隻是,若是按照原書裡的軌跡,現在的穆青應當還在相國寺纔對!
不知道她出現在這裡?
穆青扶著侍女站穩身體,攬了一下披帛,又扶了一下雲鬢上斜插的玉簪,才隨意地對她道:“芸兒、香兒?這是你們的名字,對吧?”
“你在說什麼?我……我不是知道……”香兒嘴硬道。
穆青似乎十分在意自己的髮簪,不僅下車時低著頭,連站穩之後都還會時不時下意識地扶一下。
那是一支羊脂白玉雕成的梅花簪,以瑪瑙做花蕊,用雲母做蝶翅,在昏黃燈光下散發著溫潤的光,一看便價值不菲。
穆青冷笑道:“你不知道?從皇宮裡逃出來的兩個小醫女,你們未免太過自信了些,把京尹衛當傻子看嗎?”
說罷,她往旁邊一伸手,便有人將兩幅畫卷遞給她:“小姐,您看看,這就是她們二人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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