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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說:“小姐現在把奴婢認成了她自己,把龍淩認成了她的二哥杜景少爺……至於您二位,也都是將軍府的人,小姐的夢魘,一定跟將軍府的慘案有關。”
蕭蒙說:“認成誰都冇有關係,但她什麼時候能清醒?”
“這個我們也不知道。”迎春苦笑,“小姐這個樣子,我們也不敢刺激過分,隻能走一天看一天了。”
太子擔憂地道:“也隻能這樣了。”
“今晚,我會派侍衛和醫者在杜阮的門外守著的。”蕭蒙也說,“若有什麼事情,他們會想跑?
龍淩張了張嘴。他本來想說,我絕不會害小姐的,你隻要照做便好,不需要知道為什麼,知道太多並不是好事。
但他想了想,杜阮如今可以說是已經完全失去記憶了,現在杜阮身邊能信得過的,隻有他和迎春。
他一個人照顧杜阮恐怕會有所疏漏,而迎春恰好可以彌補這一點。況且,迎春是要一直跟著杜阮的,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反而容易誤事。
蕭蒙低聲問道:“迎春,你蕭王和太子怎麼看?”
“啊?”迎春明顯地愣了一下,顯然,她根本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迎春是這個時代大戶人家中十分典型的婢女:從小被主家買回家,陪伴著主人一起長大,長成忠心耿耿的婢女,最大的任務就是照顧好主人的衣食住行,至於主人的想法行動——那不是她們應該窺探的。
她們是前腳跟著主人後腳打轉的人,主人要去哪裡,為什麼要去,她們都不知道也都不必知道,隻需要看著主人的後腳跟往前走就行了。
“小姐與你說過嗎?”龍淩又問,“她說過我們為什麼要暫居在這裡嗎?”
“小姐隻說,因為有些事,所以咱們在蕭王這裡暫住一段時間,很快就會離開。”
住在蕭王府裡這段日子,迎春都處處看著蕭蒙對杜阮的好,她不懂那些複雜的,她隻看到蕭蒙對杜阮的衣食住行無一不是用心,隻看到蕭蒙對杜阮的要求無所不應,隻看到杜阮受傷後蕭蒙的緊張。
迎春猶豫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小姐和蕭王爺,是很好的朋友吧?”迎春有些天真地說,“就像是以前在將軍府的時候,老爺的朋友也會在將軍府暫住一段時間。”
龍淩複雜地看著她,心裡歎息。
也對,杜阮從來不會對迎春等人說那些沉重又複雜的陰謀詭計,迎春會這樣想也不足為奇。
但現在,不可以了。
“不對。”龍淩說,在麵對除了杜阮以外的其他人時,他從來學不會什麼叫做委婉。“蕭蒙收留小姐,是因為小姐對他還有用。”
“蕭王爺司馬昭之心,人儘皆知,他籌謀多年,就缺一個起兵謀反的藉口。而辛夷將軍被皇帝謀害一事若是被捅出來、得到證實,兵部定然一片嘩然。”
“蕭蒙收留我們住在這裡,就是為了從小姐這裡得到證據。”
“……”迎春咬著唇,努力消化著這些資訊。她心裡其實一直都隱約覺得這些事不簡單,但她總是不願意深想。即使想明白了,可自己隻是一個婢女,又能做什麼呢?
“太子與蕭蒙向來不合,他是儲君,蕭蒙謀求但是他未來的皇位。”龍淩不等她想明白,就接著說,“他們之間,終有一天必然會爭得你死我活,而小姐,就是那個導火索。”
“迎春,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一定要選第二種方式嗎?”
龍淩抬頭,不遠處屋裡的燭火被吹滅了,看不到對方,但料想杜阮已經睡下了。
他壓低了聲音,淡淡地道:“群狼還在病榻前虎視眈眈,我怎麼敢讓她酣睡過久?”
夜風又起,輕柔地拂過他的唇角,把那句話捲起,吹散在了夜空裡。
夏日的暑氣分明還未消散,這一刻,迎春卻覺得如墜冰窖。
……
夜色下,城門處。
一輛馬車如劍砍斧劈般分開人群,急急行向城門。車伕身著簡單的下人袍,他將鬥篷拉得很高,蓋住了臉,叫人看不分明。
“等等!”城門的守衛叫道,“停車檢查!”
聽到這話,車伕將車停到一旁,摘下鬥篷,鬥篷下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臉,五官端正,但冇有絲毫特色,若是扔進人群裡,誰也不會對這人有什麼印象。
守衛看了一眼,也冇有將他放在心上,直徑走向馬車。
“等等等等!”車伕道,“守衛大人,車上的是我家兩位小姐,您這樣貿然進去,怕是要唐突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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