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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有什麼特殊反應或是你們知道了夢魘裡的場景,派人來皇宮知會我一聲就是了,我會趕來的。”
龍淩也朝她微微頷首示意,眼神裡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感謝——無論秋半夏對杜阮抱著什麼樣的心思,至少在這一次,秋半夏是真的救了杜阮。
屋裡龍淩留下看著杜阮,隻是短暫出去一會兒迎春還是很放心的。因此,她堅持提著秋半夏的藥箱,把秋半夏和李太醫送到小院門口。
“我來吧。”秋半夏笑道,“藥箱有點重,我拿習慣了。”
“秋太醫、李太醫,你們一路小心。”迎春將藥箱還給秋半夏,道。
秋半夏含笑點頭,她將藥箱垮在肩膀上,縹緲如仙的白衣居然和漆黑沉重的藥箱看起來很配,又或者其實是她態度太過自然。
她提起裙襬,半隻腳跨出了院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道:“迎春。”
“什麼?”迎春說,“秋太醫,您有什麼事嗎?”
“隻是忽然想起來,前幾天我帶過來的兩個醫女呢?怎麼不見她們?”
“噢。”迎春竟也像是忽然想起,恍然大悟道,“芸兒和香兒……她們之前還幫忙熬煮了小姐的藥呢,但是今天太忙,又突如其來的,王府都亂成了一團……”
她不太確定地說:“還冇人來得及顧及到她們,所以她們倆今天應該是一直待在偏院吧?”
“秋太醫,您對您手下的醫女真關心。”迎春真情實感地讚歎道,又問,“您要去看看她們倆嗎?我為您帶路。”
“不是看望。”秋半夏說,“如今杜小姐身體情況有變,她們倆隻是普通醫女,也就會熬點藥、製作點藥膳罷了,以前,隻有這種普通的醫女才讓人放心。”
“但是現在,她們倆對於杜小姐現在的這種情況是遠遠不夠的,她們留在這裡隻能是無用功,甚至可能會為杜小姐添亂。”
“所以,我要帶她們離開。”秋半夏緊接著說,“明天我會帶兩個更懂醫術和調養的醫女來——當然,我會先叫蕭王爺過目的。”
“是這樣啊。”迎春想了想,說,“那您跟我來吧,我帶您去找芸兒和香兒。”
她對秋半夏冇有絲毫防備之心,若是秋半夏在屋裡提出這件事情,龍淩一定會立馬警覺起來。
但很明顯,秋半夏就是等的這個時間,故意在隻有迎春一個人的時候提起。
而迎春也冇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一路引著秋半夏往偏院走。
其實嚴格來說,那也不算是偏院——杜阮住的地方已經是正屋附屬的偏院了,偏院的偏院,已經偏無可偏了。
“——就在這裡。”迎春開啟大門,道,“秋太醫,那我在外麵等您?”
“嗯,辛苦了。”秋半夏輕輕地說,“離開的原由我親自跟她們倆說,她們的東西應該不多,很快就好了。”
“沒關係,沒關係。”迎春連連擺手,“您進去吧,不著急,我就在外麵等著您。”
“好。”
秋半夏彎腰,掀開了門簾。
這屋子隻是一間下人房,所以很狹小。朝陽的窗戶被人鎖上了,窗外夕陽火色的燦爛的光就落在窗台邊,為屋內投下一片光影。
屋內燃著一盞燈,這是屋裡唯一的光亮來源,燈下,兩個身著樸素白衣的侍女正坐在一塊,輕聲地聊著什麼。
她們聊得入了迷,就連什麼時候有人推門進來了都冇有發現。
秋半夏靜靜地站在門口,跳躍的燭火為她的麵容打下一層晦暗不明的陰影,這一刻,那張臉上分明是麵無表情,卻能從陰影裡看出一些未知的、可怖的情緒。
“……芸兒,香兒。”她張口喚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坐在一起的兩人先是一怔,旋即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還不小心撞倒了放在一旁的木凳。
“半夏姐!”她們倆異口同聲地道。
秋半夏麵無表情,默默地走進:“你們倆都在就好。”
“半夏姐突然來找我們……有什麼事嗎?”香兒小心翼翼地問道。
芸兒和香兒身著同樣的白衣,頭上也挽著簡單的雙丫髻,插著一隻樸素的木簪。
同樣的裝扮由她們倆穿來,還是有些許不同的,芸兒年長,她更加穩重,麵容也較為成熟,而香兒年輕些,看起來更加嬌小瘦弱,她臉上還有些天真的稚嫩。
而這份稚嫩,也讓她在表情上泄露了些許驚慌。
秋半夏何等聰明,幾乎是立刻就鎖定了香兒,她淡淡地看著香兒,讓人看不出喜怒。
但芸兒和香兒自小跟在秋半夏身邊,就算是個陌生人,也能察覺出秋半夏此刻糟糕的心情——原因無他,秋半夏往常總是微微笑著,即使是被人嘲諷、質疑的時候,她的笑容依然和煦如春風,溫柔甜美。
但現在,她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證明。
以至於芸兒香兒都以為她下一刻立刻就要發火了,但不知為何,她冇有。
她隻是盯著香兒,就像是試圖從這個嬌小怯弱的小醫女身上找出她哪裡來的勇氣做出這麼出格的事情。
好半晌,她終於移開了目光,冷冷地道:“收拾東西,跟我回宮。”
“啊?”香兒被這個訊息砸蒙了,“半夏姐,為什麼啊?”
秋半夏譏諷一笑——說是譏諷,其實也不太對。她隻是扯起嘴角,做了個皮笑肉不笑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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