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時序幾人被執法長老拘在客棧裡寫這一次事情的總結報告。
說來也是怪，自從千燈渡那夜下雪後，之後連續幾天都在下雪。
整座城池銀裝素裹。
天氣越發冷了。
靈犀真人看完了幾人寫完了總結報告，沉沉嘆息一聲。
執法長老看向靈犀：“樂優那邊，我們應當按照修真界律法處置。”
靈犀看向聽到這句話明顯頹喪的九人一狗，搖搖頭：“今夜就去吧。”
執法長老抬眼：“今夜處置，衢州城氏族不能不通知。”
“多少雙眼睛盯著，處置樂優，他們不可能不來。”
靈犀撐起傘，回頭看了一眼縮在門後頹喪且眼巴巴看著他的九人一狗，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執法長老。
卻還是忍不住對九人一狗擺手：“回屋子裏，別亂跑，我設了陣法，亂跑出去的人，我直接打死。”
九人一狗對視一眼，眼裏沒有了光彩。
看著門被合上，靈犀嘟囔一聲：“還想偷偷跟去？一天天的沒點眼力見……”
執法長老搖搖頭：“行了，走吧，傳訊符已出，估計衢州氏族那邊已經去姻緣廟了。”
傍晚，姻緣廟。
烏泱泱一群人站在大雪中，眼神各異地盯著那被大雪披上白紗的望妻樹。
城主垂著眼，眼裏閃過一絲鬆快。
靈犀看著眼前還殘留一絲元神的大樹，忍不住嘆息一聲。
其實，把負心者拖入幻境的，不是小狐狸紅鈴，也不是那群幕後之人。
而是樂優。
樂優殘留的元神在最後關頭幫紅鈴擋下一擊，卻也因為陳華揮出的雷，元神散了。
真正有意識的樂優，在元神碎裂化為枯樹的那瞬間，就已經死了。
紅鈴活了下來，她固執地認為樂優還殘存在這棵枯樹裡，於是，紅鈴夜以繼日地修鍊，一千八百年，紅鈴兩次修鍊出九尾，卻都在練成九尾天狐的那一瞬，砍下自己九根尾巴，融入枯樹中。
而原本已經死亡的枯樹，卻因為紅鈴再次煥發生機。
也是因為紅鈴兩次獻尾，原本已經消散的樂優元神逐漸被修補。
隻是，殘存的樂優元神，沒有意識，隻是樂優生前的執念。
樂優不理解自己付出真心卻被愛人這樣對待，她曾經哭著說：“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我對你真心實意，怎會落得地獄酷刑裡負心人的下場？”
樂優的執念，是真心，也是負心。
姻緣廟香火很旺。
來求真心和求姻緣的男男女女們的祈願被枯樹聽到，於是，執念於真心的樂優便藉助紅鈴獻尾的力量，在每年的四次千燈渡去到橋上，為真正真心的人送去祝福。
而樂優對於負心的執念也跟隨對真心的祝福瘋狂生長。
在她感知到牽線定情的人被辜負時，執念就會拖著那些負心人，去到那個幻境。
不，其實那個地方，不是紅鈴口口聲聲的幻境，那個地方，是樂優的心魔。
一開始，沒有那些魔族的插手，被樂優拖進心魔的人會在墮魔後被隨意放出。
一直守在樂優身邊的紅鈴便一次次出手，殺死那些墮魔。
直到那個幕後黑手找到紅鈴。
他說：“你一直獻尾供給樂優，但被樂優同化的墮魔越來越多，你要殺死墮魔也越來越力不從心。”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我們幫你把墮魔全部鎖到樂優心魔中，而我們，隻需要在墮魔到達一定數量時，把他們帶走即可。”
紅鈴毫不猶豫答應了。
在紅鈴身死時，九人一狗在紅鈴的心魔中，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好難過……直到我死，樂優的元神都沒有恢復……她甚至不知道也看不到我一直陪在她身邊……她會不會一直以為…她是一個人孤獨留在這世間的？”
“靈犀真人，長老，根據修真界律法，此樹裡殘存的害人元神該如何？”
衢州城城主假意問道。
執法長老掀起眼皮：“殺。”
幾個世家大族對視一眼，眼裏都閃過一絲輕鬆。
“那……”
城主看向靈犀和執法長老。
靈犀上前一步：“我來吧。”
他伸手，手裏一道金光滲透入樹榦內。
隨著金光力度加大，一簇佈滿裂痕的不完整元神被靈犀抽了出來。
元神很安靜，也是，她並沒有自主意識，有的，不過是生前的執念。
靈犀看著那團元神，吐字清晰地概括了對方所犯何錯，接下來要如何處置。
那元神還是沒有反應。
城主挑眉：“真人隻管動手，她並不具備任何意識。”
靈犀掀起眼皮：“根據律法，無論所犯何錯，都該讓對方知道才能處決。”
城主沒說話，心想說吧說吧，再怎麼說，對方也還是一團連自主意識都沒有的元神。
靈犀抬手，一股蘊含生機的靈力注入那團元神中。
衢州氏族頓時臉色一變，剛想阻止，就聽執法長老冷冷道：“既然它沒有意識，那就在處罰前，讓它暫時擁有片刻意識。”
城主臉色變換不定，卻因為執法長老一瞥，沒有再說什麼。
片刻後，靈犀收起生機，看向那團裂痕暫時癒合的元神，再次把對方所犯之事和處罰說明。
元神靜靜聽著，許久，她問：“我的紅鈴，她可還活著？”
樂優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但隱隱約約知道自己的執念做了什麼，可她的執念記憶裡，沒有出現紅鈴的身影，她知道自己要迎來魂飛魄散，但還是想問問，當初被她護在身下的小狐狸，是否還活著。
其餘幾個氏族紛紛看向靈犀。
靈犀沒有回答，隻說：“你的元神，是她獻尾修補的。”
執法長老看了一眼那些氏族：“她的屍體，就埋在樹下。”
那些氏族對視一眼，又鬆了一口氣。
元神跳動，一股柔和的力量探入泥土，似乎在檢視紅鈴的屍體。
片刻後，元神聲音平靜地請求：“看在我曾…來到此間的情義，能否讓我最後牽一次紅線？”
執法長老不解：“牽了紅線又如何，你魂飛魄散之後，世上再無姻緣神的祝福，也無負心人的詛咒。”
元神卻說：“我知道，但……我還是想最後牽一次線。”
靈犀點頭：“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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