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娘看著商時序離開的背影，身體的戰慄和顫抖未消，腿一軟，癱在椅子上。
和翠娘孃家告別，四人一狗踏上回城的路。
商時序想著奚娘說過的話，隻覺得唏噓。
“楊翠？你當她是個什麼好東西？！不過生了一張好看的臉罷了！才讓姐夫對她百依百順！”
“可偏偏如此！她還不知足！嫌棄姐夫根骨不好，也不看看她就是一個凡人！嫌棄姐夫沒有情調，可姐夫讓她管家，她想做什麼姐夫都在背後給她撐腰！最可惡的是，她當初明明不願意嫁給姐夫，卻還是貪姐夫的家底，嫁了過去！”
“翠娘當初為什麼不願意嫁給濟明？”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在千燈渡上，她看中的，是濟從！”
商時序說到這裏，柳元寶瞪大眼睛：“天吶……翠娘和濟從幾乎同時消失……難道…難道…”
商時序不願意下結論，隻是搖了搖頭：“奚娘說，翠娘是一個很為自己謀算的人，當初濟明一見鍾情的千燈渡上，翠娘早就有了目標，那就是濟世堂的小公子，那個聽說在修鍊上很有根骨的濟從。”
“濟從根骨好，得濟老爺子夫妻疼愛，和濟明不一樣，濟從長得很是俊俏，翠娘生得極其好看，和妹妹說，與其嫁給同等身份的鄉野村夫，不如試一試。”
“千燈渡那天，翠娘花光了自己的積蓄，給自己買了像樣的衣服首飾，本想獨自出門，但家中不放心，於是隻能和弟弟妹妹一起出門。”
“翠娘做好了打算，找了一個濟從肯定會經過的地方，站了許久。”
“她確實成功了，她生得好看又會打扮，那日確實等來了濟從，不過，濟從旁邊，還有個濟明。”
常知許愣住：“所以，被釣上鉤的，是濟明？”
商時序點頭。
“翠娘那天晚上回去後，和奚娘說這一次穩了，因為她看到濟從眼裏的驚艷和怔愣，也刻意留下了尋找她的線索，奚娘還為她高興了一整夜，結果來提親的，從濟從變成了濟明。”
“從這個時間段來看，奚娘和翠孃的關係還很好。”
溫少蘇說。
商時序點頭：“人總是會變的，奚娘原本確實和翠娘感情很好，但後麵翠娘嫁給濟明後，日子一天天好起來，每次回家都要炫耀自己擁有的一切，奚娘沒有姐姐的相貌，聽著姐姐一邊炫耀，卻又一邊不滿濟明，漸漸的，奚娘就…”
對姐姐的嫉妒和對濟明的仰慕和同情交織在一起，奚娘逐漸開始不滿姐姐，她覺得姐姐配不上濟明的好，想要擁有和姐姐同等的生活，於是…奚娘對濟明越來越上心。
商時序嘆息，或許是女子總有敏銳的直覺，奚娘從日復一日的嫉妒窺伺中，察覺到了不對勁。
“有一次，我藉著去找楊翠的藉口，去了濟世堂，本是衝著姐夫去的，但吃飯的時候，我發現…楊翠和濟從…”
奚娘發現飯桌上翠娘和濟從看起來格外疏離，這種疏離在嫂子和小叔子身上倒是顯得關係格外不好。
但奚娘知道，翠娘是對濟從動過心的，而從翠娘千燈渡那晚的神情來看，濟從對翠娘也是有點意思的。
在這種情況下，奚娘下意識覺得兩人的疏離有些刻意了。
於是奚娘偷偷跟了上去。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
商時序無法忘記奚娘說這句話時眼底的興奮和猙獰。
“他們趁著姐夫看診的時候，在姐夫和楊翠的院子裏卿卿我我！要不是有下人經過，他們早就混到床上去了！”
奚娘發現翠娘和濟從有染，但卻並沒有立即揭穿。
奚娘雖然嫉妒姐姐，也想取代姐姐，但她很清楚，濟明對她沒意思，這個時候揭穿姐姐，濟明也不可能娶她。
那麼她、她們家裏所擁有的一切，都會消失。
柳元寶瞪大眼睛：“我的天吶，翠娘和濟明成親得有八年了吧？！”
“這…”
商時序聳肩，後麵奚娘就在一種相當複雜的情緒中熬了幾年，而聰明的翠娘也發現了端倪。
兩姐妹在一次扭打後坦白。
翠娘對奚娘說：“你要是不幫我隱瞞，你知道的，你這些年過的好日子會消失，我們全家都會成為一個笑話。”
於是兩人保持這樣的關係，一直平安無事到了去年的冬千燈渡。
那天晚上翠娘一身寒霜地回了孃家。
奚娘知道翠娘為什麼如此失態，因為濟從帶了姑娘回家。
奚娘本以為兩人會就此終止關係，她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樣的感受。
翠娘第二天就被濟明接了回去，再之後，就是濟從婚期定下的前幾日，翠娘忽然回了一趟孃家。
她對自己的妹妹說：“我要離開了。”
奚娘一愣，忽然就明白了：“你要跟濟從私奔？！”
“那姐夫呢？！你要是私奔了，家裏會如何？！我要如何？！”
翠娘卻笑了：“我懷孕了，孩子是濟明的，他很期待這個孩子，但我不喜歡。”
“我過幾天會因為流產’死去’，我太瞭解濟明瞭，他對我的愧疚和對孩子的愛，會支撐他下半輩子都覺得虧欠於我。”
“你們放心，他不會不管你們的。”
翠娘當時撫著肚子，算計的笑容讓奚娘渾身發冷：“你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在我計劃成功後，能不能把濟明搞到手，就看你了。”
“可別說姐姐不疼你，這不，我給你讓位了。”
……………………
濟世堂。
結束了一天看診的濟明站在廊下，看著池塘上泛起的寒霧。
管家遠遠看著，嘆息一聲。
自從夫人離開後，每天家主都會站在這裏，看著水中的遊魚。
夫人在家時，最喜歡養魚，也最喜歡餵魚，陽光好的時候，會站在長廊下嬉笑逗弄魚兒，而每日，家主都會遠遠看著夫人，日復一日。
身後傳來腳步聲，濟明掩去眸裡的嘲諷，轉身，看向鄭婷倩。
“我想我今天已經說了很多了，您還有什麼要問？”
鄭婷倩保持了一天的笑容問人問了一天，此刻隻覺得臉頰酸得不行。
好在，她此刻不用再微笑了。
鄭婷倩抬眼：“你早上跟我說翠娘回孃家了，但就在剛剛，我的同伴回來了。”
“她們告訴我，翠娘壓根沒有回孃家。”
鄭婷倩側身，讓開一條路：“請吧，濟大夫，如果你不想這件事鬧到你父親跟前的話。”
濟明似乎並不意外。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走向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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