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嘈雜的人聲中,江珩這一聲呼喚卻格外清晰地傳入林京洛耳中——珍重得彷彿捧著稀世珍寶,卻又浸滿說不盡的遺憾。
她記得夢中江珩咬牙切齒喚她名字的模樣,那充滿恨意的聲音總讓她不寒而慄;也記得現實裡他在坑底上方那聲帶著妒意與後怕的呼喊。
而此刻,“林京洛”三個字從他唇間吐出,像在輕撫一件即將消散的稀世奇珍。
橙紗飄帶隨著她緩緩轉身的動作輕揚,抬眸間,她望進一雙隻盛著她一人的眼眸。萬千燈火都在他眼中黯然失色。
“江公子...”林京洛輕喚出聲,尾音微微發顫。
江珩垂眸,聲音融在夜風裏:“中秋安康。”
突然清冽的菖蒲香如遊蛇纏繞上來,隨著江珩的靠近,林京洛自然而然地抬起頭,她望向漫天燈火。那光芒太盛了,眼睛居然會有些難受。
溫熱手掌緩緩環住纖腰,將人帶入懷中。她身子僵得像塊玉,卻掩不住衣袂間暗藏的幽香。江珩低頭埋進她頸窩,呼吸間儘是甜暖氣息。
“願往後歲歲,”他嗓音低醇,字字熨帖在她耳畔,“皆得長安。”
江珩話音未落便鬆開了手,轉眼間已隱入人海。林京洛指尖徒勞地抓了抓,隻握住一把微涼的夜風。
“這滿天燈火,哪盞纔是你的?”上官洪踱步而來,仰頭望著星河般的燈海。
林京洛眼底的慌亂轉瞬即逝,再開口時已恢復平靜:“每盞燈都繫著號碼綵帶呢。”
人潮如織,千萬盞孔明燈在夜空中交織成流動的光河。她垂下手,任由那抹菖蒲餘香在指間漸漸消散。
林京洛接過縣令手中的玉佩時,指尖不受控製地輕顫了一下。這枚溫潤白玉在燈火下流轉著月華般的光澤,卻讓她掌心沁出冷汗——終究還是將這本該屬於主角的重要信物攥在了手中。
她原想做個局外人,如今卻陰差陽錯地接過了這燙手山芋。玉佩上“清”字筆鋒淩厲,彷彿在嘲弄她徒勞的逃避。
玉佩上刻有“清洛”二字,許思安那塊上刻有“洛”,夜知豐當年刻刀下的情意,此刻在她掌心發燙。
林京洛正欲將玉佩收進荷包,餘光忽瞥見三樓燈火通明處——言家與林家席間言笑晏晏,林枝意與言崢的婚事想必已是心照不宣。
她倒不憂心言家反對,畢竟言老太爺言澤川素來開明,更何況言崢勢在必得。
目光掠過頻頻偷瞥林枝意的言崢,她心頭微澀。待一切結束,他該何等傷懷。
思緒飄忽間,窗邊一道玉色身影驀地攫住她的視線。江珩今日罕見地著了玉白長衫,半束的青絲隻用一支素玉簪鬆鬆綰著。他執盞臨窗,月光與燈火在他輪廓上勾了道銀邊,恍若畫中謫仙。
江珩修長的指尖輕扣著琉璃盞,身側的林月淮正與他低語。他雖微微傾身作聆聽狀,眸光卻始終流連在下方的林京洛身上。即便孔明燈早已升空,他眼底仍漾著星河般的溫柔。
人潮湧動間,林京洛身形不穩地搖晃著,視線卻固執地鎖定那道玉色身影。忽然背後被人一撞,她踉蹌前傾——
“三小姐。”
沈玄琛穩穩扶住她的手臂。林京洛茫然抬頭,再望向樓閣時,卻見江珩已擱下酒杯,挺直了原本微傾的身形。方纔還溫柔似水的眼眸,此刻暗潮翻湧。
一人沉溺夢中溫柔鄉,醒時方知大夢終虛,痛徹心扉。
林京洛收回目光,唇角揚起明媚的弧度,直直望進沈玄琛眼底:“我還當你不會來了。”
“瞧!”她突然晃了晃手中白玉,那瑩潤的玉片在沈玄琛眼前輕盪。透過半透明的玉質,他看見她明明滅滅的目光——那笑意盈盈的眼底,分明藏著化不開的鬱色。
“可好看?”不等回答,她便捉過他的手掌,將玉佩輕輕放入,“送你啦。”
沈玄琛隻覺掌心一涼:“多謝。”這聲謝意說得極輕。
林京洛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本想著沈玄琛定會推拒,自己不過做個戲罷了——誰知他竟真接了過去!
隻見沈玄琛指尖摩挲著玉上“清”字,神色專註得彷彿在鑒賞什麼稀世珍寶。
“你辛苦贏來的,”他忽地抬眸,眼底波瀾不興,“逗你玩的。”說著將玉佩遞還。
逗我?林京洛立刻鼓起腮幫子佯裝生氣,心裏卻樂開了花——幸好他沒要。
“你學我!不要拉倒。”林京洛一把奪回玉佩,轉身就紮進人堆裡,朝著上官洪的方向擠去。
沈玄琛垂手低笑,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因著有上官爺孫和沈大夫同行,林京洛早與林海成說好不去樓上赴宴。幾人此刻坐在平台特設的雅座,點了幾道時令小菜。
“三小姐要什麼酒?”酒樓夥計賠著笑問,因忙碌而額角的汗珠子直往下滾。
“就要你們招牌的九韶酒。”林京洛支著下巴,煞有介事地向上官爺孫介紹:“這酒清冽不烈,取山泉嫩竹釀製,入口綿柔,餘韻悠長。”——其實她不過是照搬原著描寫,哪真懂什麼酒道。
說著突然把身旁的雪茶往林錢那邊一推:“你坐那邊去。”
雪茶偷瞄了眼略顯侷促的沈玄琛,又望瞭望樓上憑欄的江珩,實在摸不透小姐的心思——對沈大夫這般熱情直白,可麵對江公子時那不自覺的羞赧情態也做不得假。
“哪有姑孃家同時心悅兩人的。”她小聲嘀咕著,卻被林錢樂嗬嗬地打斷:
“雪茶姑娘快坐!今日可是托三小姐的福,才能嘗到這九韶樓的手藝。”
雪茶嫌棄地瞥他一眼:“跟著林管家這些年,怎的還這般沒見識?”
“嘿嘿,深叔哪有三小姐闊氣。”林錢撓頭傻笑,絲毫不惱。
林京洛一把扯住沈玄琛的衣袖:“你這尊大佛,倒是坐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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