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小寶的身影消失在東廂院的月門外,林京洛輕輕合上房門,轉身踱入內室。
一進屋,便瞧見邊藜側臥在床上,背對著門,身上瀰漫著怒氣。
“我家的丫頭,倒是很聽你的話。”
“噗嗤——”
到底還是很在意自家的丫頭。
林京洛忍不住笑出了聲。
床上那道背影微微一僵。
不必看臉也猜得到,邊藜此刻定是又疑惑,又惱火。
腳步聲混著漸瀝的雨聲輕輕響起,林京洛的聲音也跟著飄近:
“我和小寶,算是同道中人。”
“嗬!”
一聲短促的冷笑,邊藜倏然坐起身。
她與走近的林京洛四目相對,語氣裡聽不出半點輕蔑,反倒像在確認什麼:
“你也是下人?!”
“小寶聽到該傷心了。”
林京洛不以為意地在邊藜身旁坐下,嘴角輕輕揚起。
邊藜又是冷哼一聲,別過臉去不說話。
她身後那條長辮正好垂落,不偏不倚掃過林京洛欲伸未伸的手心,癢癢的,酥酥的。
這是她來這世間後,遇見過最會耍性子的人了。
林京洛順勢拾起那縷髮辮,輕輕攏回邊藜身前,話音裏帶著幾分長輩似的溫和:
“早與你說過,離他遠些,你總不肯信。”
“怎麼?想藉此叫我退出,好給你讓路?”邊藜猛地轉回頭瞪她,眼中燒著火,“想得倒容易。”
林京洛幾乎想撫額嘆氣——真是冤得很。
邊藜卻像看穿了她心思似的,乾脆徹底轉過身來,一字一句道:
“這邊與沈玄琛糾纏不清,在京城又和江珩關係匪淺,林京洛,你好手段。”
窗外雨聲陡然轉急,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在屋瓦上,又密又重。
幾乎所有人,都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枝意因為言崢。
娜爾為了阿堯。
如今邊藜又為著沈玄琛。
在她們眼中,自己彷彿與所有男子都牽扯不清。
人人都防備她、揣度她,卻偏偏忘了…
也或是根本不願記得…
那些與她曾有過的情分。
原來什麼姐妹情深、舊日相伴,終究抵不過一個“情”字。
一股酸澀混著怒意直衝心口,她臉上方纔那點鬆快神色漸漸褪去。
林京洛悄然收緊手指,生生將翻湧的火氣壓了下去。
“我同你說句實話。”
她語氣忽然鄭重起來,倒叫邊藜微微一怔。
“我林京洛心裏,自始至終隻裝得下一個江珩。”
嗡——
邊藜隻覺得腦中有什麼猛地炸開。
眼前這個正處京城風口浪尖的女子,竟用如此坦蕩而真切的神情,將自己的心意剖白於人前。
窗外,雨打屋瓦的聲響不知何時已漸漸輕了,淅淅瀝瀝,彷彿也斂了聲息在聽。
邊藜那擂鼓般的心跳,終於漸漸緩了下來。
“這話我隻對你一個人說。就連雪茶我也未曾如此坦白過。”
邊藜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直到確認方纔那句確實出自眼前女子之口。
此刻她反倒有些不知如何接話了。
良久,才低低問出一句:
“為什麼告訴我?”
“不知道。”林京洛低下頭,嘴唇輕輕抿了抿,“許是因為,你與旁人不同。你從不藏著掖著。”
邊藜信了。
林京洛此刻的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
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邊藜又追問道:“那你為何偏要攔我追求沈玄琛?”
“不是攔你,是勸你。”林京洛抬起眼,目光清明,“他並非良配,更不適合你。”
“今日種種,想必你也對他生出了不一樣的感受。可那不過是他真實樣貌的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邊藜指尖一頓,喃喃重複著,目光直直望向林京洛,
“就算方纔之事我不認同,那也不能成為我放棄他的理由。況且枝意口中的他,根本不是這樣。”
枝意又怎會知道,她的玄琛哥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你親眼所見,卻還要聽信旁人之言?”林京洛雙手輕按住邊藜的肩頭,“你究竟喜歡他什麼?溫柔?良善?”
林京洛說的這些,邊藜從未在沈玄琛身上感受到過。
那我……到底喜歡他什麼?
是因為初次相見時,自己那一向引以為傲的醫術,在他麵前卻如兒戲般不值一提嗎?
邊藜思忖著,眼神卻驟然銳利起來:
“我處處針對你,你卻還要幫我?”
“怕是另有所圖吧!”
邊藜並不傻。
在林京洛心裏,邊藜一直是個直來直往的人。
可自己這般直白又突兀的善意,的確難免讓她生疑。
“因為我想在京城站穩腳跟。”
林京洛迎上她審視的目光,聲音平靜卻清晰,“邊家位列四大家,而你又是未來的家主。我勸你遠離沈玄琛,一是不願你受傷,二是我想與你、與邊家成為朋友。”
果然如她所料,邊藜聽完後怔了一瞬。
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全盤托出。
“你還缺我這一份?”邊藜眯起眼,像要望進她心裏去,“言家、雲王世子、上官家、公主……還有江珩。”
“你究竟還想在京城闖出多大的名聲?”
“不夠。”
“野心倒是不小。”邊藜輕笑一聲。
可林京洛夠坦白。
“好啊,”邊藜揚起下巴,“那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在京城掀起多大的風浪。”
喜色倏然漫上林京洛的眼眸,語氣裡掩不住笑意:“這是願交我這個朋友了?”
邊藜輕輕撥開林京洛的手,語氣已恢復平日的模樣。
“同經此次患難,便是朋友。至於你對我的那些提醒,我會多留心的。”
林京洛收回手,麵上並無失望,反而因邊藜這般近乎明示的回答泛起笑意。
“那阿藜,忙了一天,我們一同用齋飯去吧。”
屋裏靜了一瞬,響起一道不自在的輕咳。
“叫我邊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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