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看您說的!”
雪茶不由分說,直接伸手奪過她手中的毛筆,又將那疊抄了一半的經書和空白紙張麻利地攬到自己麵前,動作快得讓林京洛都沒反應過來。
小丫頭轉過身,對著林京洛綻開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
“小姐,我看您就是太累了,心情也不好。您快去那邊榻上歇息一會兒,這些就交給我吧!”
看著雪茶那丫頭抱著經書和紙筆,匆匆忙跑出門口的活潑背影,林京洛強撐的最後一點力氣彷彿也隨之被抽走了。
她像是驟然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軟軟地、徹底地泄了氣,整個人無力地趴在了冰涼的木桌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空茫,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無趣。
對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絲毫興趣,甚至連爭鬥、應對、乃至活下去的勁頭,都像是被昨夜那池春水和最後決絕的話語一同蒸發殆盡了。
她一直自詡是個極度樂觀的人。
無論麵對林月淮幾次三番陰狠毒辣的迫害,還是孟婉卿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刁難刻薄,她甚至從未真正將它們放在心上過。
她始終清醒地記得,這或許隻是一場需要通關的“遊戲”,所有的傷害都隔著一層螢幕,落不到她的實處。
正因為懷著這份“抽離感”,她才能活得那般膽大妄為,沒心沒肺,心胸彷彿能海納百川——因為她從未真正投入。
可如今……
終究還是在“愛情”這一關,一敗塗地,潰不成軍。
原來心真的會痛,情緒真的會被另一個人牢牢牽動,那些刻意築起的、保護自己的心牆,會在某人麵前不堪一擊。
一想到江珩,想到他最後那雙猩紅的、絕望的眼睛,想到自己說出的那些違心之言,一種尖銳的煩躁和無處排遣的苦悶便啃噬著她的心臟。
她無比煩躁地將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微涼的臂彎裡,試圖阻隔一切光線和聲音。
視野陷入一片柔軟的黑暗,隻能隱約看見自己裙擺下微微露出的一點繡花鞋尖。
又想起那個池水中的畫麵。
眼淚無聲地濡濕了一小片衣袖。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疲憊與悲傷中,她竟就保持著這個蜷縮的姿勢,慢慢地、逃避般地沉睡了過去。
“小姐…小姐……”
迷迷糊糊中,林京洛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搖晃她的胳膊,聲音柔軟而熟悉。
她有些費力地從臂彎裡抬起頭,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讓她的脖頸有些痠麻,眼前也朦朧了片刻,才聚焦到雪茶那張滿是關切的小臉上。
“嗯……?”
她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抄好了?”意識似乎還沉溺在方纔那片沉重的感覺裡,反應有些遲緩。
“對啊!”
雪茶用力地點點頭,臉上是掩不住的、完成了重大任務後的雀躍與自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那歡快的聲音像一縷陽光,稍稍驅散了林京洛心頭的陰霾,讓她也生出幾分好奇來。
她倒是很想看看,這丫頭究竟能把江珩那手獨具風骨的字模仿到何種程度。
“給我看看。”
林京洛說著,朝雪茶伸出一隻手,唇角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淺淡的笑意。
然而,雪茶卻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地說道:“我已經交給老夫人了!”
“什麼?!”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將林京洛殘存的睡意炸得粉碎!她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心臟驟然收緊,下意識地抓住雪茶的雙臂,上下仔細打量她,語氣充滿了急切和擔憂:
“你親自去的?祖母有沒有看出什麼?她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她生怕那模仿的筆跡被一眼識破,給雪茶招來禍事。
“小姐別急,”
雪茶被她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安撫道,“老夫人什麼都沒說,收了經書就讓我回來了,一切都很順利呀。”
林京洛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高懸的心落回了實處。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求表揚”卻不知剛纔有多嚇人的小丫頭,又是後怕又是感激。
卻忘了雪茶如何能模仿得了江珩的筆跡。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難以言喻的感傷同時湧上心頭。
她伸出雙臂,一把將雪茶緊緊摟進懷裏,下巴輕輕靠在她單薄卻溫暖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雪茶……我也好想,你能一直這樣陪著我。”
雪茶先是一愣,隨即放鬆下來,也回抱住自家小姐,語氣堅定又溫柔,像是最鄭重的承諾:
“我當然會一直陪著小姐呀!除非……除非是小姐哪天不要我了。”
林京洛抬起頭,望著雪茶那雙亮晶晶的、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篤定的眼睛——那眼神彷彿在說,她們真的會永遠在一起。
這純粹的信念像一根最柔軟的刺,輕輕紮進林京洛的心臟。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給出任何承諾。
那個“永遠”,是她最大的奢望,也是她註定無法給予的謊言。
一股強烈的厭棄感湧上心頭。她忽然有些不喜歡這穿書的命運了。
它帶來的,為何總是數不盡的遺憾和一場註定的分別?多得幾乎要將她壓垮,讓她喘不過氣。
細心的雪茶早已察覺了林京洛的異常。
最初的小姐,總是沒心沒肺地睡大覺,對周遭的一切都抱著極大的好奇與興趣,彷彿有耗不完的精力。
可現在,小姐雖然外表未有巨變,但那種從骨子裏透出的、時不時流露出的異常的不捨與深藏的難受,卻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看著小姐眼中的掙紮與痛苦,心中也跟著發緊。她想了想,用輕柔卻堅定的聲音說道:
“小姐,您看,如果我們在一起的日子,註定隻剩下一天,”
她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力量,“那這一天,我們更不能讓它被悲傷給霸佔了,對不對?”
林京洛的眼淚瞬間盈滿了眼眶,聲音帶著哭腔:
“可是……可是如果隻有一天美好的時光,卻需要我用接下來的一輩子去懷念,去痛苦……那該怎麼辦?這太殘忍了,雪茶。”
雪茶聞言,非但沒有被問住,反而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眼神清澈而睿智,像看透了某種本質:
“那如果您不好好珍惜這僅有的一天,不讓它充滿歡笑,那未來您漫長的一生裡,所懷唸的、所反覆咀嚼的,又是什麼呢?難道隻能是遺憾和眼淚嗎?”
她看著林京洛,露出了一個溫暖又豁達的笑容,說出了最真摯的告白:
“小姐,我真的不害怕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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