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洛的目光掠過眾人,最終落在江停身上。這個始終沉穩的男子,讓她想起迷霧中靜立的青鬆。
衣袖忽然被輕輕扯動。她轉頭,對上雪茶那雙泫然欲泣的眸子——這丫頭知曉內情卻不得不守口如瓶,憋得眼角都泛了紅。
林京洛不由莞爾,指尖輕點雪茶的手背:“你來講。”
“是!”
雪茶頓時來了精神,將那個精心編織的“重生”之說娓娓道來。她添了幾處驚心動魄的細節,說到關鍵處,連窗外的蟬鳴都彷彿靜止。
直到故事終了,江停終於抬起眼簾。雖然轉瞬即逝,但林京洛還是捕捉到了他眸中一閃而過的疑慮。
“前世樹敵太多,終是招來殺身之禍。”她輕撫著青瓷茶盞上冰裂紋路,語氣平靜,“你們都知道,我這般性子,仇家自然不會少。”
唐亦然聽得入神,下意識要點頭,卻被林錢在桌下輕輕踩了下腳麵,忙不迭地搖頭。燭光映著他慌亂的神情,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不過……上輩子我也隻活到今年臘月。”
林京洛故意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桌前四人。果然,每個人的神色都驟然凝重,連江停的指節都不自覺地收緊。
她立即展顏一笑,語氣輕快:“彆這副模樣,如今一切都已經改變了。上輩子取我性命之人,今生已與我和解。若不出意外的話……”
話音在此刻突兀地斷在喉間。不出意外?她終究也是要離開的。
“小姐……”雪茶溫暖的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林京洛搖搖頭,將湧到唇邊的苦澀嚥下,重新揚起笑容:“我是說,若不出意外,我要你們陪我一輩子。”
“小姐,”林錢一改平日的跳脫,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我雖在林府長大,但心底認的主子從來隻有您。在源村時,我就知道小姐骨子裡是柔軟的。後來跟著您去丹國,再到京城……這些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快活的時光。”
他這番掏心窩子的話讓雪茶忍不住彆過臉去拭淚。桌下,林京洛的手早已攥得指節發白,麵上卻依然保持著溫淺的笑意,彷彿那些說不出口的離彆,都化作掌心的溫度,在這一刻緊緊相握。
唐亦然重重拍了拍林錢的肩,目光灼灼地望向林京洛:小姐,半年前您選中我的那一刻,這條命就是您的了。在丹國那些同吃同住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溫暖的記憶。您要護著阿堯殿下,我們便拚死相護。
江停不擅長這般剖白心跡,適時將話題轉回正事:您隻交代要取得阿堯殿下信任並護他周全,可最終所圖為何?
窗外的蟬鳴聒噪不休,林京洛的心卻奇異地安定下來。
前世,阿堯被二皇子與他那位兄長聯手構陷,含冤而逝。那位曾出手相助的民間皇子,也遭二皇子秘密處決。
原本這些與我無關,可這半年在丹國的朝夕相處,阿堯早已是我們重要的友人。
她未儘的話語懸在空氣中,但在場眾人都心領神會。
可這是要與二皇子為敵啊!林錢的聲音裡透著擔憂,當真不會牽連到您嗎?
林京洛深吸一口氣,燭光在她眼中跳動:我們並非要與二皇子對抗,隻是要護一個無辜之人周全。凡事謹慎些便是。
待他平安回到丹國,我也就能安心了。
燭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五個人的身影投在窗紙上,勾勒出深淺不一的輪廓。
林京洛的話音落下,室內陷入短暫的沉寂。江停最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二皇子既已出手,我們當下該如何應對?
她垂眸凝視著案上跳動的燭火,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麵:必須儘快找到那位流落民間的皇子。若阿堯繼續被他操控,今日我們能救,來日未必還能這般僥倖。
林錢正要開口,卻見林京洛抬起眼簾:明日我要再去一趟雲王府。與其暗中查探,不如當麵問個明白。
燭光在她眼中流轉,映出幾分篤定。兩次以命相護,她至少有六成把握能換來阿堯的坦誠。
還有一事。她聲音忽沉,約莫十日後,瑤雲縣將爆發瘟疫。
眾人神色皆是一凜,但很快又歸於平靜——既然接受了小姐的真相,這些預知便也成了必須麵對的現實。
屆時我會藉故帶著母親隨沈玄琛同去。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這十日內林錢去蒐羅京城周邊的特色酒水,切記要尋那些不為人知的珍品;”
“小唐多往馬場走動,肆意展示你的騎術;”
“江停暗中跟著阿堯,看看他到底與哪些人接觸小心彆讓許雲慕察覺。
今日阿堯的行動,不得不讓林京洛加快和京城那些重要人物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