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街巷人聲如退潮般緩緩消散。林京洛指尖無意識地絞著簾穗,直到江珩低沉的嗓音在靜謐中漾開漣漪,才驚覺掌心已被薄汗浸濕。
好,我等你。
他倏然傾身而來,清冽的菖蒲香混著夏夜暖風將她籠罩。就在她即將沉溺在這份難得的溫存時,他接下來的話語卻似淬了蜜的銀針,細細密密紮進心尖:
“我既應了你一個要求,你也該還我一份心意纔是。”
果然,這人的算盤從不會漏算半分。
“什麼要求?”
“做我夫人。”
晚風恰在此時捲入車內,拂動她鬢邊碎髮,方纔那些無處安放的悸動驟然化作燎原星火,連指尖都泛起酥麻。
她垂眸盯著膝上揉皺的衣料,喉間輕顫:“我......”
“這不是商量。”明明嗓音是溫柔的,說出的話卻是不容拒絕:“上次便提醒過你了。待政務稍緩,我自會鄭重上門提親。”
見她眼睫輕顫如蝶翼,他終是放軟了聲線:“怎麼了?”
簾外忽有流螢掠過,在她蒙著水光的眸子裡投下細碎星子。
林京洛唇瓣微張,如同被絲線牽動的木偶,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我在想……用什麼辦法能拒絕你……”
“無妨,你慢慢想。”
江珩的馬車將林京洛送至林府。雪茶早已在府門前翹首以盼,見是江府的馬車,頓時喜上眉梢,小跑著迎上前來。
她那雙靈動的眼睛滴溜溜地往車廂裡瞧,恨不得能窺見裡麵是否坐著江珩。
林京洛看穿小丫頭的心思,側身擋住她的視線,順勢將車簾嚴嚴實實地掩好。
“當心些,小姐。”
雪茶雖未瞧見車內情形,但見小姐乘著江府的馬車歸來,心中已然篤定兩人關係緩和了幾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色。
燭影搖曳,映著林京洛倦怠的容顏。她頹然坐在梳妝檯前,任憑雪茶小心翼翼地拆解她發間的珠翠。
“小姐,今日慶典可還熱鬨?”雪茶輕聲問道,手中動作未停。
“無趣得很。”
……
“那……小姐可成了惟也公子的有緣人?”雪茶試探著又問。
“他以品酒擇人,並非品茶。”
……
雪茶蹙起眉頭,莫不是為此事煩心?
“小姐既已留在京城,來日方長,總能與昭樂公主、上官掌櫃多來往的。”
“公主那邊倒是已經相熟了。”
明明是值得歡喜的事,卻不見她眉間陰霾散去分毫。
雪茶將最後一支髮釵輕輕擱在妝台上,望著銅鏡中那雙失落的眼眸,終是忍不住問道:“小姐,您究竟為何事憂心?”
燭火輕搖,映著林京洛凝重的側臉。
“阿堯今日貿然行動,險些壞了大事。”
“什麼!”雪茶正在為她拆解髮髻的手猛地一頓,驚得睜大了眼睛,“可曾牽連到小姐?”
“我讓江停殺了那個險些供出阿堯的人。”林京洛揉了揉眉心,語氣轉沉,“去把其他三人喚來。”
不過半刻鐘,五個腦袋已圍在桌案前。
“今日阿堯此舉,二皇子與江珩恐怕早已察覺。眼下雖未撕破臉,但他的處境已是危如累卵。”
江停沉吟道:“他蟄伏多年,今日這般冒進,實在反常。”
“正是如此。”林京洛指尖輕叩桌麵,“我懷疑那個人已經聯絡上阿堯了。”
見四人麵露惑色,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個流落民間的皇子秘辛緩緩道來。
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五個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交織成一片朦朧的暗色圖景。
桌案前,江停垂眸靜坐,神情如古井無波。另外三人卻是麵麵相覷,眼底寫滿驚疑。唐亦然手中的茶盞微微傾斜,清亮的茶湯險些潑灑而出。
“小姐……”江停的聲音帶著遲疑,“這般宮闈秘辛,您是從何得知?”